葉水君道:“爽哥哥,青縵呢?”劉爽想起青縵,心下一沉,不過隨著天王閣“覆滅”,蘇問估計會有所收斂,隻是如果蘇問是總壇派到這裏監督的,滅掉迷蹤山莊本來就是霍成君的意思,那就不好說了。


    葉水君看他不答,問道:“爽哥哥,我又說錯話了嗎?”劉爽搖搖頭道:“不是!青縵在迷蹤山莊學藝,過段時間就能見麵了。”葉水君驚唿:“迷蹤山莊?我聽表姐說峨眉派也在迷蹤山莊吃了苦頭。”


    葉水君的表姐就是嫁給峨眉派餘鷹的英緣。


    劉爽點點頭道:“不過那裏的莊主是個好人,隻是不喜歡別人打擾他。”葉水君道:“表姐說他們準備徹底掃除掉迷蹤山莊。”


    劉爽吃了一驚,沒想到峨眉派想的竟然是這個事情。不過葉水君如此一說,瞬間也就明白了。在峨眉派不遠的地方有一個如此神秘的勢力,讓江湖同道在此蒙塵,對峨眉派來說,這是真正的奇恥大辱!再者說,身為江湖第一大門派,臥榻之側豈容他人安睡!


    劉爽道:“迷蹤山莊裏麵隻有六七個人,但機關重重,恐不好進。”葉水君道:“沒關係,表姐十分聰明,說不定和爽哥哥一樣聰明,加上餘掌門武功天下第一,沒有什麽能難住他們的。”


    劉爽笑道:“餘掌門武功天下第一是英爺爺說的嗎?”葉水君笑道:“是啊!就是外公說的。”劉爽暗想:俗話說文無第一,武無第二,英爺爺如此想,足見他也是個心胸寬廣之人,難怪能練成天下第一劍。


    葉水君繼續道:“我把你在點蒼山上的事情和外公說了,外公一直誇你心思縝密,謀劃周詳。”劉爽笑笑道:“英爺爺過獎了。對了,英叔叔返迴漢中了嗎?”葉水君道:“舅舅送我去洛陽後就返迴漢中了,他說要幫助餘掌門掃蕩迷蹤山莊。”


    劉爽暗想:峨眉派和尋劍山莊聯手,迷蹤山莊就算是固若金湯也要被攻破了,如此一來,青縵自然是沒有危險,隻是可惜了公輸前輩。希望孫一拳迴去還來得及,可以把事情的原委解釋清楚。


    葉水君道:“爽哥哥,我這幾個月學了好多劍法,我和你好好說說。”江湖上武功乃是極為保密之事,偷學武功更是江湖上的大忌。葉水君不明白這些,隻是想告訴劉爽這幾個月她並沒有偷懶,也不管他同不同意,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劉爽任由她隨意說著,並無仔細聆聽。葉水君說了一會兒,看他心不在焉,問道:“爽哥哥,你是累了嗎?為什麽都不聽我說?”劉爽借坡下驢道:“是啊!幾日的奔波確實很疲倦,差點睡著了。”


    葉水君道:“爽哥哥,是我不好!我光顧著自己說了。”然後盤膝坐下,拍拍大腿道:“爽哥哥,你躺在這兒休息一會兒吧。”劉爽搖頭道:“男女授受不親,怎麽可以這樣,我打坐一會兒就好了。”


    葉水君道:“沒關係的,我一路上都是躺在舅舅腿上的,很舒服。”劉爽道:“他是你的長輩,自然沒什麽問題。”葉水君道:“我們都是江湖中人,不拘小節。”


    劉爽搖搖頭,盤膝而坐,雙目緊閉,已經入定。葉水君見狀道:“我也要用功,不然爽哥哥就不喜歡我了。”說著也盤膝而坐,暗自修煉劍氣縱橫。


    黃江所創之《陰陽五行訣》,乃是出自陰陽交匯和五行之相生相克,開篇便道:“天下武學,皆在其意而不在其形。其意者,五行也,其形者,拳掌刀劍也。拳之剛猛,掌之雄闊,刀之厚實,劍之輕靈,乃其意也。然拳亦有柔和,掌亦可刁鑽,兩翼刀翔東,重劍沉狠。亦其意也。止陰陽之變耳。”


    若說《身通經》是天下經絡運行之總綱,這《陰陽五行訣》就是生氣、藏氣之根本。所謂陰陽交融,五行自生,迴環流轉,其運無窮。


    《陰陽五行訣》除卻總綱,共分兩部五重,緊扣陰陽二氣與五行之起、納、運、收、藏。其重要關卡在於第一重之起與第五重之藏。與天下所有武學真氣起於丹田不同,《陰陽五行訣》之起在於五髒六腑,不但晦澀難懂,十分難練,有些人窮極一生,未必能練成起的第一步。而且稍有不慎,傷了五髒六腑,立刻有性命之憂。


    第五重之藏在於將真氣不止藏於丹田,還要藏於五髒六腑,藏於渾身經絡,若藏之不慎,經脈亂行,走火入魔。


    義妁臨終將自己的真氣藏在劉爽髒腑之內,這第一關輕鬆就過了。《身通經》本就要十分精通經絡之學,劉爽對身體之五行更是了然於胸,這第五關也輕鬆度過。


    劉爽這才明白了黃江的最後一招,他渾身上下到處是真氣,將雙掌置於丹田和氣海,不需要經過全身經絡,可直接傳達到雙掌之上,如此以來,雙掌瞬間可迸發出驚人之力。但如此以來,丹田空空,對對方的反擊毫無抵抗之力。


    黃江拚死一招將霍成君打成重傷,霍成君不得已落荒而逃,自己也髒腑俱裂,很快死去。


    劉爽默默修行半夜,金剛等人與眾人打成一片,自己也醉了,劉爽悄悄喚醒葉水君和早就準備好的真凝,借著月色悄然上山。山上本就被大火燒的漆黑一片,醉眼朦朧的眾人如何能看得清楚。


    《陰陽五行訣》結尾之言:孫子曰: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黃君亦曰:武者,俠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武學者,殺人之法也,兵器者,殺人之利器也。皆非俠也。俠可藏於心而不可藏於器,故孔子曰:君子不器。俠於心者,無往而不利。俠於器者,無利而不往。武功高絕者,以飛花摘葉殺人,本末倒置,為天下笑。


    一路之上,劉爽反複揣摩這句話,感觸愈深。尤其是關於《九毒真經》,本來他一生與毒為伍,十分感興趣,想起黃江臨終前對霍成君所言,隱約間似乎明白了,再無修煉之意,隻是其中遏製不同毒物攻向心髒之法,確有獨到之處,可為解毒之用,用心學了。


    第二天一早,眾人沒有看到劉爽的影子,都以為他下山了,紛紛下山去尋。劉爽和真凝、葉水君返迴山頂,走到了一處大理石地板附近,劉爽用力一踏,身子倏地滑下,順手抓著真凝的腳踝。電光火石間,真凝明白了劉爽之意,也隨手抓住葉水君的腳踝,葉水君猝不及防之下,被二人帶入洞中。


    洞內是一個斜坡,劉爽運氣與雙足,順著坡往下滑,黑暗中接連經過幾個急轉,隻覺得頭暈目眩,索性閉上眼睛不看,默念《陰陽五行訣》中關於陰陽變化的心法,心緒逐漸寧定,對於每次的忽然轉向,也能在瞬間反應。


    也不知過了多少個彎,終於到了盡頭,劉爽隻覺腳下一緊,似是撞到了什麽,跟著就覺陽光刺眼,然後便覺腳下騰空,急忙低頭向下。他剛剛一直閉著雙眼,感覺到陽光這才睜眼,刹那間眼前一片光亮,什麽也看不到。待能看清時,便覺一陣清涼之意,已經落入水中,快速上浮,抹一把臉,這才看清楚,三人是從一道飛瀑上直接掉落。


    原來這密道直通飛瀑之下的一個通道,從那裏幾乎垂直掉落,若是從外麵看,一來瀑布極高,二來有水簾阻擋,十分難尋。縱是尋到了,也以為是山上尋常一個洞而已,畢竟這樣的洞在任何一座山上都到處都是,也不會起懷疑之心。


    真凝道:“七天前你就找到了這個密道?”劉爽點點頭道:“隻是那時不知道這密道之下是什麽,擔心我們從此下來,正好落入天王閣之手,這才一直不敢下來。”葉水君哈哈大笑道:“真好玩,剛剛在裏麵如雲裏霧裏一般,感覺我都成神仙了。”


    三人遊上了岸,剛剛這一下雖然沒有受傷,但頭或多或少還有些暈,躺在水邊休息。劉爽生起火來,把隨身的衣衫都晾幹了,眼看快到中午,用了幹糧——幹糧被襖子包裹,竟然完全沒濕——這才上路。


    沿著山間小路一直向下,找到附近小徑,四下打探了,這才知道一行人竟然是從山側壁下來的,再往北走就是樊城。過了樊城,很快就能到洛陽了。


    三人在樊城大吃了一頓,葉水君如今食量大好,吃的和劉爽差不多,真凝一個勁捂嘴咯咯笑。


    一路之上,一個是探索到了武學更深的真諦,一個是為了不能讓心中的人看扁了,一個是為了心中“夫君”的臨終遺言,三人潛心修煉,遇到江湖中人能躲則躲,能避就避,罕有的沒有考慮江湖上的事情。


    眼看到了洛陽,劉爽《陰陽五行訣》也練的神功大成,雖功力未有大幅提升,但義妁的真氣被激活,渾身上下的真氣混為一體,縱不去刻意修煉也會自行流轉。尤其是其中關於天下各種兵器“意”的描述,更讓他對各種武功的理解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境界。


    真凝武學天賦極高,隻是一直沒有認真練習,在劉爽指導之下也是進步神速,劉爽用義妁之法讓真凝輕鬆過了第一難關,後麵便是一日千裏了。


    葉水君確未說謊,短短數月,武功大進,她集兩家之所長,自不必去覬覦別人家的武學,但她生性憨直,常把自己所學說與劉爽聽,劉爽不停也不行,隻惹得真凝縱露出古怪的笑容。後來隻能以“指導”葉水君之心勉強讓內心不那麽糾結。


    洛陽乃是天下第二大城,西接長安,北望晉陽,東臨韓趙魏之舊地,南抵荊楚之大澤。倚虎牢而靠函穀,北嵩山而麵大河。不愧為自古之雄邑。


    藏劍山莊在洛陽城之東北,背靠黃河,麵臨洛水。一字紅牆兩側雄列,排排黑旗牆頭飄揚。黑旗之上用鏤金的篆書寫著“藏劍”二字。朱紅的大門前一麵蹲著一頭張牙舞爪的大理石雄獅,表麵光潔,栩栩如生。雄獅背後的兩根朱紅門柱,左邊雕著一柄銀龍吞頭劍,右邊雕著一柄飛鳳掃尾劍。


    大門之上是兩個繞劍銅環,銅環周圍布滿了七七四十九顆金黃色的浮漚釘。門前站著兩個身著青衫的青年侍衛,如今已經入冬,雖然還不十分寒冷,但二人隻穿著單衫而不覺冷,足見其功力深厚。


    到了洛陽,葉水君似是換了個人一般,直接衝上前去。兩個守衛看到她,忙拜倒道:“見過小姐。”葉水君道:“你們快起來,不用這麽客氣,外公呢?他在莊裏嗎?”左邊的護衛忙道:“老爺得知小姐偷偷離開,很是焦急,親自去找了。屬下這就派人去告訴老爺,說小姐迴來了,老爺聽到後,很快就會迴來的。”葉水君道:“快去吧。”


    這時劉爽和真凝才走到莊前,真凝不禁感慨道:“來洛陽之前,以為成都便可稱為天下第一大城,今日見了這洛陽的錦繡繁華,隻覺自己如井底之蛙。今日又見了如此雄健的藏劍山莊,此生也算不枉了。”葉水君道:“外公說,長安城乃是大漢的都城,是天下第一大城,比洛陽還要繁華。”說著神色一暗,道:“可惜當時經過長安時我都沒有仔細看看。”


    真凝道:“我們很快就要去長安,你有的是機會。”葉水君神色瞬變,哈哈笑道:“真阿姨,你說的對。”一麵說著,一麵推門進入。


    護衛雖然不知道來者是誰,但莊內唯一的大小姐帶來的人,自然也不敢阻攔。


    進入莊子,乃是一個巨大的照壁,壁上用不知名字體寫的四個金色大字“藏劍山莊”。隻是一看,便覺劍氣縱橫,撲麵而來,想起葉水君之前零零散散說的“劍氣縱橫”中的要訣,劉爽忍不住讚道:“真是一幅好字。”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盜國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水寒之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水寒之並收藏盜國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