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爽長舒一口氣,體內真氣卻不停,隨著心髒猛地跳動,跳入“不容”,順著經絡轉入“章門”,這裏已經屬於足闕陰肝經,順著經絡流轉,或在正十二經內跳動,或用奇經八脈相連流轉。


    霍成君看劉爽神色詭異,試探地道:“劉公子?”劉爽置若罔聞,雙腿鬆垮垮的不成正形,雙手垂於兩側,頭略微向左傾斜,雙目無神地看著前方地麵。


    霍成君右手平托,掌間凝成一個小指大小的水滴,拇指輕扣,對著劉爽額頭攻到。


    劉爽視而不見,沒有任何反應,水滴不偏不倚地打在他額頭上,腦中一陣暈眩,直直地向後倒下去。


    眾人麵麵相覷,劉爽確實不是霍成君的對手,但如此既不反擊,也不格擋,還不閃避,似是故意送死,不知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好在霍成君並無意要他性命,這一招並未使盡全力。


    不知過了多久,劉爽終於悠悠轉醒。他沒有急著睜眼,這是王逸教給他的逃生技能之一,昏迷後醒來不能讓別人察覺自己已醒,要神不知鬼不覺的了解現在的情形,確定沒有危險或了解得差不多的時候再睜眼。


    這一點他練了很久,直到現在,他每次睡覺醒來都不會第一時間睜眼。


    劉爽靜靜地感知周圍的環境,天氣已經有些涼了,沒有風,周圍沒有動靜,似乎也沒有人。他輕輕挪動手臂、腳腕,沒有任何不適,應當沒有被綁縛。


    這時一陣清風吹過,吹動樹葉嘩嘩作響,一股濃烈的菊花香氣鑽入鼻中。同時感覺一股強烈的寒意,渾身上下起了許多雞皮疙瘩,不禁暗想:“難不成我光著身子?”


    劉爽正要睜開眼睛,就聽到有人悄然摸近,劉爽隻好繼續裝模作樣。


    那人緩緩走近,身上散發出淡淡的草藥味,喃喃自語道:“不應該啊,怎麽還沒有醒來。”聲音蒼老,似男似女。


    稍微過了一會兒,劉爽忽然感覺一股劇痛從指尖傳來,再也無法忍耐,立刻跳起來。那人忙道:“莫叫,莫叫。”


    映入劉爽眼簾的是一個蒼老的麵龐,頭發已經全白,佝僂著身子,全身似乎都縮了起來。老嫗把衣服丟給他道:“快穿好,我帶你出去。”


    劉爽這才察覺自己果然渾身光著,吃了一驚,一時顧不上問對方是誰,急忙把衣服穿了,看著像是那個侍女給他拿的衣裳,但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了。老嫗似是明白了他所想,道:“我是來救你的,這裏太危險,離開這兒後我再和你細說。”


    劉爽快速穿好衣服,從包袱中尋找一直陪伴他的玉佩,卻沒有找到,問道:“我的玉佩呢?”老嫗道:“被他們拿走了。我們先走!”


    劉爽心下一沉,似乎明白了許多事情。四下打量,發現自己似是在一個女子的閨房之中,剛剛正躺在一張繡床上,明明被子就在旁邊,卻沒有人給自己蓋上。旁邊一個小床頭櫃上空空的,什麽都沒有。


    從床上下來,卻沒有找到自己的鞋子,隻能隨便穿了一雙繡鞋。從內室出來,就看到一個梳妝台,上麵各種胭脂水粉,一應俱全。劉爽索性一股腦的全收了,打開衣櫃,竟是一水的女裝,隻好搖搖頭,把櫃門關上。


    老嫗帶著劉爽從門前出來,隻見外麵是一個小院,院中種滿了菊花,正開的最盛,難怪有強烈的菊花香氣。地上東倒西歪地躺著七八個人,都穿著天王閣護衛的衣裳,每人身上有一枚銀針,正中昏睡穴。


    劉爽暗想:“這也是個醫道高手!不知道認不認識義妁。”


    老嫗對此處十分熟悉,穿堂過巷飛奔而走,劉爽粗略看出此地的風格與南中、益州截然不同,但沒有時間細細品味。他們遇到巡哨之人就立刻停下,待他們過去了繼續飛奔而走很快就出了此地,沿著一條山路向上奔行。


    劉爽忽然發現,自己身法竟比過去更輕,暗自運氣,察覺內力也比原來更深了,尤其是原來藏在五髒六腑中似有非有的真氣,似是和身體融為一體,沒有什麽不適之感。但那股內力極深,現在增長的功力似乎沒有那麽多。


    劉爽沒有心思細想,跟著老嫗沿著山路走了沒多久,就聽到陣陣水聲,聽聲斷水,應當是一條水量並不大的小溪。正想著,繞過一片樹林,果然看到一條涓涓細流。


    沿著細流向下遊走去,老嫗的腳步漸漸慢下來,道:“前麵是一個瀑布,高幾十丈,瀑布下有個大水潭,雙手向下跳入,可保無恙。”


    劉爽早知如果平平落入水中,和直接從幾十丈高處跳下岩石地麵並無區別,隻會被摔得粉身碎骨,道:“多謝前輩救命之恩。敢問前輩尊姓大名?另外此處到底發生了什麽?前輩要如此……如此救晚輩?”


    他和霍成君雖終不是一路人,現在卻不是翻臉的時候,一來他現在無法滅掉天王閣,二來他還要先弄清楚朝中的臥底到底是誰。雖然天王閣一行如履薄冰,至少麵上還能彼此虛與委蛇,如果他今天就這樣走了,無疑是立刻與霍成君為敵。


    老嫗交給他一個小包裹,道:“這裏麵是些碎銀子,請公子收下。”劉爽想現在身無分文,也不客氣,直接取過了。


    老嫗深吸一口氣,鄭重其事地道:“公子,天王全家被誅,和皇上有不共戴天之仇,她的目的是要顛覆大漢江山,無論如何都不可與之合作。”


    這個劉爽可以想象,不過還是問道:“霍家已經全部被殺,她一介女流要做皇帝嗎?”老嫗道:“這個老朽不敢亂說,但如果他要行他父親霍光之事,對大漢江山而言,豈不也是極大的禍事?”


    劉爽點點頭,忽然想起許商之言,難不成顛覆大漢的就是霍成君?又想起他所說至少還有五六十年的時間。五六十年過後,霍成君已經是八九十高齡,恐怕早就歸於塵土。但想到她功力高深,如果真的像義妁一般活到近百歲,似乎也不是不可能。一時間千頭萬緒,難以理清。


    劉爽道:“前輩之言,在下銘記於心,隻是前輩究竟是何人,在下還是猜不到。不過在下大膽猜測,前輩之前應該也在宮中待過。”


    老嫗正衣冠,恭恭敬敬拜倒在劉爽身前,道:“公子,我是淳於衍,你的殺母仇人。當年為了保住我丈夫的性命,聽命於霍顯,給身懷六甲的許皇後下毒,最後毒死了許皇後。請劉公子賜死,為母親報仇!”


    劉爽越聽越是震驚,腦中如五雷轟頂一般,喃喃道:“你……是你殺了娘!”淳於衍十分坦然道:“沒錯!不止如此,你有《身通經》這個事情也是我散播出去的。因為義妁當年給王太後做女醫的時候,我也在宮中。我們都是女醫,她當時和我說了《身通經》之事,不過當時她隻是有這樣的想法,和我一同探討,沒想到現在竟真的創作出來了。”


    劉爽難以置信道:“不!那你為什麽救我?”淳於衍道:“因為我現在後悔了,不,從許皇後慷慨赴死時就後悔了。”劉爽道:“慷慨赴死?”淳於衍道:“沒錯!當時許皇後分娩在即,但因為中了毒,身子虛弱,眼看就一屍兩命了。這個時候許皇後做了讓我至今都思之而震駭不已的決定。”說到此處,她身子微微顫抖,似是又迴到了那個大雨滂沱的夜晚。


    劉爽試探地問道:“什麽決定?”淳於衍深吸一口氣,逐漸穩住身子,抬頭看向劉爽,一個字一個字地道:“皇後懇請皇上,命令我剖開她的肚腹,把公子從腹中取出來!”


    劉爽隻覺一陣炸雷從頭劈下,頭暈暈乎乎地無法站立,直接坐倒在水中,淳於衍快步上前,從後扶住他,這才沒有完全倒下。


    冰冷的泉水讓劉爽有一絲的理智,她斜斜地靠在淳於衍身上,聽她在耳邊道:“從那時起,我就後悔不已。再後來,我丈夫被霍光救了下來,看我神色有異,便出言相詢。我實話實說後,他覺得對不起許皇後,當晚將全家殺光,最後自殺了。我當時連著數日在霍府,幸免於難。我想他一定是等著我迴去,但我一直沒有迴去,內心的煎熬讓他早早地下了決定。”


    劉爽豆大的眼淚快要從眼眶中流出,深吸一口氣,又硬生生憋了迴去,冷冷地道:“尊夫死是為了皇後,你沒有死是為了我吧。你覺得隻有死在我手裏才算是死得其所。”淳於衍什麽也沒有說。


    劉爽似是要把牙根咬斷,從口中擠出幾句話:“既是如此,那你走吧。你什麽時候想死,就自己去死,不用勞煩我!”


    淳於衍吃了一驚,道:“公子,你怎麽……”劉爽起身,道:“你若是故意如此說騙我,自有人會收你。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你活著比死去更痛苦。告辭!”說著身子一輕,飛身而起,不遠處就是瀑布,縱身一躍,向下跳去。


    劉爽自然沒有摔死,因為小溪到了這裏多了幾條小溪匯合,水量忽然變大,如此大的水量之下,一定有水潭。而且淳於衍其他的話都可能會騙他,唯獨這件事不會,不然的話他不必冒著如此大的風險救自己。


    劉爽如同流星墜地,落入深潭之中。他幼時不會走路時,王逸為了訓練他雙足之力,常在水邊練習蹬腿,一練就是半日。學會走路後,也常和寨中孩子在水中遊玩,很早就學會了遊泳。但他在懸崖上呆了八年,沒有觸水,水性確實不佳。不過麵對這樣的深潭,還是可以輕鬆浮在水麵上。


    劉爽沒有從水中出來,他需要冰冷的水讓自己混亂的思緒冷靜,不讓悲憤難平的內心肆意釋放,衝昏頭腦。但一想起剛剛淳於衍之語,內心的悸動就難以自持,強行忍耐的眼淚還是從眼眶中擠了出來。他反複提醒自己:這裏強敵環伺,不能發出任何聲音。心緒難以自已時,便鑽入水中,讓冰冷的潭水強行壓住想要噴發的內心。


    如此反複折騰了一晚,心緒漸漸平定,深吸一口氣,從水中跳出,不管渾身上下濕漉漉的,沿著溪水岸邊向下遊走去。他故意挑揀很荒僻的道路,一來把水漬落在各種草木中,隱藏自己的蹤跡;二來多行一些路,方便身上的衣服快速幹掉;三來越荒僻的地方,越有各種各樣的野果,免得餓肚子。


    劉爽一麵走一麵想著下一步的行動,漸漸的,有些後悔走的過於匆匆,許多事情沒有和淳於衍問清楚。不過真地迴到剛剛的情形,也無法真地冷靜下來,便不去想。


    不知不覺走了大半日,天漸漸亮了,濕漉漉的衣裳都幹了。劉爽取出隨手拿的胭脂水粉,泡水過後,大多不能用了。尋了個水邊,取了勉強能用的,配著泥土,把臉塗成暗紅甚至發黑的樣子,用胭脂把一撮頭發塗成紅色,故意讓口眼歪斜,佝僂著身子,一步一步挨下山來。


    到了山下,正好遇到一個山村,劉爽沒有進村,隻是從村邊經過,招搖過市,村中之人看他這副古怪模樣,也都是指指點點。


    過了村子,又是一片叢林,在林中偷偷把紅色頭發洗幹淨了,把衣服弄得和土色差不多,打開淳於衍的包裹,發現除了銀子,竟然還有一條紅色的布帛,上麵寫著黑色的大字,一看之下,吃了一驚,竟然是《九毒神功》,暗想:“難不成這就是霍成君修煉的武功?所謂的九度本來是九毒?如此寶物為什麽會落在淳於衍手中?”


    劉爽打開扉頁,上麵寫著:“九毒者,至毒也。世間至毒之物者多矣,或見血封喉、或入腹穿腸、或神魂顛倒,然天下萬毒,量少則害少,若輔之以生克,嚐活人之自愈,可強身健體。《九毒》者,以天下萬毒修身之至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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