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爽冷笑道:“胡說八道!爹還有師兄弟七人健在,就算是代行,也應該由他們代行才是,哪輪得到你!”


    白雲確有七位活著的師兄弟,但都是庸碌無為之輩,根本無意爭奪掌門,甚至許多門內弟子都忘了他們的存在。這時劉爽說起,所有人的目光紛紛掃到了他們臉上。他們在門內輩分最高,祭拜時在最前麵。隻見七人中,除了一人因為病重到無法下床不在現場,六人中隻有一人還有些黑發,其他人都是滿頭白發,滿麵皺紋,有一個雖然來到了現場,但跪倒起身都要人攙扶。


    看到眾人的目光,六人紛紛擺手,口中連稱“不成”。


    甄凝微微一笑道:“現在你知道了吧,不是我一定要強出頭,而是他們主動讓賢。”劉爽道:“讓是讓了,賢也是賢,但讓的不是你,是大師兄。”


    甄凝道:“好了!你再怎麽巧言令色,也改變不了你傷害點蒼派之事。今日看在先掌門之麵讓你祭拜,休要得寸進尺!”略微一頓,似是下了很大的決心,道:“今日是掌門祭日,不便動刀劍,你走吧。”


    劉爽道:“說的好聽,你不過是想利用這個時期把我擠兌走罷了。甄凝,我告訴你,今天我來了就沒打算走。因為我是來爭本門新掌門之位的。”


    甄凝哈哈一笑道:“就憑你?也配做點蒼派的掌門?”


    劉爽道:“本來我對點蒼派的掌門沒興趣,畢竟我這幾天才返迴。不過是因為你專橫跋扈,這才臨時起意。不為別的,就是為了把你逐出點蒼派然後殺了你為爹報仇。”甄凝道:“信口雌黃的無知小兒!既然你如此找死,我也不能再姑息下去。浦裏,還不動手將他殺了!”


    劉爽大聲道:“大師兄且慢!”浦裏正想著如何勸和,也沒有動。


    劉爽道:“事到如今,我也不得不表明此事了。”隨即眼神快速從眼前的弟子上閃過,最後停留在甄凝身上,右手指著甄凝,緩緩道:“爹就是被她殺死的!”這話她夾雜著自己的內力說出,整個點蒼山上之人聽得清清楚楚。


    點蒼派弟子臉色頓時大變,有的驚訝,有的憤怒,有的好奇,目光紛紛投向甄凝。


    甄凝冷笑道:“無能狂怒的賊子。你以為你信口開河別人就會信嗎?”劉爽道:“那是我還沒有說證據,隻要我說了證據,沒有人會不信!”


    甄凝臉色微變,隨即笑道:“好!那你別說我沒有給你機會。現在就說出你的證據,你如果胡說八道的話,就別怪我不顧先掌門的顏麵了。”劉爽道:“好!如果我說的是事實呢?”甄凝道:“如果真是那樣,你覺得我還能活著離開點蒼山嗎?”


    劉爽道:“好!很好!你可知為什麽上次我見麵就要激怒於你嗎?”甄凝冷笑道:“所有人都知道,因為你母親的事。”


    劉爽詭異一笑道:“非也!我隻是想逼你出手,因為隻要你一出手,立刻暴露你受的傷乃是點蒼派蒼山內力的造成的。因為你是被爹臨死前打傷的!”


    甄凝臉色微微一變,道:“胡說八道!”劉爽大步上前道:“那為何那日劉先生給你瞧傷,你竟然拒絕了?這幾日,你又可與人商議過如何助你療傷?哪怕是剛入門的小弟子?”


    此言一出,縱是浦裏,也有些懷疑了。那日他就覺得甄凝有些奇怪,但不知道到底是哪裏奇怪,他素來老實,想不清楚就慢慢想。但這幾日忙於白雲的葬禮,也沒時間細想。這時被“戴雪青”提醒,瞬間覺得她說的應該是真的。


    甄凝淡淡一笑道:“不錯,難怪天王閣這麽多年遙控把點蒼派都控製的死死的。名不虛傳,名不虛傳。我束手就擒。”


    劉爽不禁佩服這個女人,被揭發之後沒有大吵大鬧,沒有強行辯駁,而是雲淡風輕地說出了“天王閣”之事,道:“你饒我一命,我也饒你一命。你現在就下山吧。”


    羅力箭步衝上前道:“且慢!這個妖婦殺害了師父,豈能讓她就這樣走了。”白楓也上前道:“二師兄說的是!當立刻把她殺了,祭奠師父的亡魂。”


    劉爽斜眼瞟向浦裏道:“大師兄,當所有人冤枉我的時候,你說‘師父的女兒殺不得。’難道這女兒殺不得,這妻子就殺得嗎?”


    甄凝眉頭微蹙,驚訝地地看向“戴雪青”。


    浦裏恍然大悟,忙上前道:“諸位師弟,師娘……甄凝是師父的妻子,就算要處置也要等師父葬禮之後由新掌門處置,不可亂殺。”


    眾弟子嘩然。薑宇大聲道:“大師兄說的是!到時候殺了此賊,將腦袋給師父靈前獻上就是。”


    點蒼山下一戰,薑宇對於浦裏迴護戴雪青十分不滿,甚至拔劍相向。如今浦裏再次冒天下之大不韙迴護甄凝,卻是打心底佩服浦裏的擔當和勇氣。


    羅力與白雲感情深厚,卻是個沒主見的人,隻要能殺了甄凝給白雲報仇,早幾日晚幾日並不在意,道:“既然尊……師妹和大師兄如此說了,那如此做就是了。”淩峰應道:“無論我等如何憤怒,終究要按照規矩辦事。若師父去世現場將她擒了殺了,自是不錯。但今日乃是師父下葬之日,不可隨意動刀兵。而且甄凝身份特殊,也不應該當場斃殺。為今之計還是先將她擒下,關入獄中,待新掌門推選出來,再處置不遲。”


    如今白雲座下第一、第二、第四、第五弟子都已經表了態,曹複才慢悠悠地走到甄凝麵前,伸手一指,封住甄凝的穴道。甄凝本就有傷在身,也不想反抗,絲毫沒有躲避。


    曹複道:“理當如此。不過今日所有弟子都在此處,不如早些將掌門推選出來,不然的話,還是會夜長夢多。”


    浦裏道:“三師弟所言極是,待今日將師父安葬,明日就推選新掌門。”白楓道:“大師兄,非小弟心急,小弟覺得不如現在就推選新掌門最好,不然的話許多事情都懸而未決,無法處置。”


    浦裏道:“不可!如今確實艱難,但點蒼派幾十年來的規矩不可破。”白楓知浦裏固執,勸也沒用,隻好無奈地搖搖頭。


    白菇道:“既然今日不成,隻要過了子時,就是明日。不如咱們挑燈夜戰,師父在天有靈,給他一個滿意的答案。”


    浦裏覺得事情還是過於著急,但又想不好如何反駁。


    劉爽道:“好!如此就可以又快又不違背祖訓。”白菇冷笑道:“怎麽?師妹也要競選掌門嗎?”劉爽道:“隻要不違背點蒼派的規矩,任何人都可以競選,不是嗎?”白菇道:“這是自然,不過到時候沒人選你,這臉可就丟大了。”劉爽道:“丟臉總比丟命強。”


    白菇正要反唇相譏,這時主持葬禮的師叔大聲道:“時辰到!招魂開始!”


    眾人麵色瞬間都變的凝重,顧不得眼前的口舌之爭。劉爽道:“二師兄,先把甄凝押下去。”羅力道:“是!”後麵的話不敢說了。


    按照規矩,浦裏作為白雲的大弟子應該站在第一位,劉爽直接插到前麵占了第一。浦裏暗想:“她是師父的親生女兒,占第一個也沒什麽問題。”便沒有發話。薑宇現在對浦裏佩服的五體投地,看他不言,也隻好強行忍耐。羅力不在,淩峰心中懼怕戴雪青,不敢亂說。曹複素來寡言,其他弟子見前麵的幾個弟子不說,隻好忍著。


    所謂招魂,是門內長輩帶著招魂幡,率領本門弟子繞屍體不斷地繞圈子,繞夠九九八十一圈算是結束。外麵還有當地的巫師口中說著不明不白的咒語,也算是中原和當地的葬禮相結合了。


    這個圈子本身走的極慢,一般走完已經差不多戌時甚至亥時,到時候在長輩的率領下,門內前八位弟子抬起死者的屍體上山。


    劉爽一麵繞著圈子,一麵想著之後的事情,心中苦笑:自己在這裏白做了別人的孝子,不知道白雲泉下有知,承不承受的住。


    夜幕漸漸降臨,又是一個月圓之夜,終於繞夠了圈子,除了排名靠前的弟子,不少弟子已經承受不住如此重的體力消耗。但所有人沒有停止,而是來到棺材前,準備抬起。


    所謂的棺材,隻是下麵鋪了一些梓木板,用幾根榆樹長棍抬起,屍體隻用簡單的花草掩蓋,遠遠不能和中原相提並論。


    劉爽招魂時排在第一位,按理來說也應是左一抬棺。不想他直接走到了棺材之前,沒有任何要抬棺之意。如今儀式已經開始,不可隨意阻斷,浦裏隻得去左一抬了,其他人按照之前的安排依次到了指定的位子,抬起棺槨,跟著長輩向後山而去。


    後山一直是點蒼派的禁地,除了門內有生老病死,將屍體送上,平日不許任何人上去。


    白雲去世後,甄凝和浦裏特意讓人好好修整一番道路,饒是如此,還是十分難行。如今又是半夜,雖然月光明亮,但山風比白天更大,越往上走,寒意更勝。不知不覺間,大風吹過,雪花漫天飛舞,打在臉上如刀割,如劍淩。腳下也出現了冰雪的痕跡,雖然沒有連成片,踏在上麵不會腳滑,但天氣寒冷,路途艱辛,已讓許多弟子難以承受。


    一直到了亥時,前方的巫師終於停下來,抬頭看時,雪線已經肉眼可見。


    八名弟子將白雲屍體放下,巫師口中念念有詞,眾弟子俯倒大哭,從這裏下去之後,以後隻能在祠堂祭祀白雲了。


    子時一過,隨著巫師的一聲長吟,葬禮結束。


    浦裏看稍長的弟子還好,年輕的弟子早就被凍得雙頰緋紅,渾身哆嗦,道:“今日天色已晚,這選掌門之事還是明日再辦最好,諸位師弟以為如何?”


    薑宇道:“此事簡單,不必推到明日,依小弟之見。大師兄無論武功、人品都是諸位師兄弟之最,大師兄做掌門當仁不讓。”此言一出,馬上有不少弟子附和。


    劉爽道:“大師兄人品自是沒的說,武功是我等之最,小妹也認同。不過作為掌門,最重要的是率領本門發揚光大,不知大師兄有何計劃,小妹倒想聽聽。”


    浦裏這些日子都在忙白雲的葬禮,從未想過此事,甚至在內心中覺得甄凝做掌門,也未嚐不可,隻好道:“師妹說的是,我雖然身為大師兄,確實沒想過這些事情。”看眾一眾師弟凍得不停搓手跺腳,道:“選掌門是件大事,還是明日再選吧。大家有什麽想法,也可以花時間考慮考慮。”


    劉爽道:“小妹以為,身為新掌門至少有三件大事要做。”白楓道:“不知是哪三件大事?”劉爽道:“第一乃是昭告整個江湖,舉行新掌門就任大典。點蒼派乃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派,當速派弟子遞帖邀請江湖中各大門派前來點蒼山,這前後估計得三個月。”


    白菇出言譏諷道:“這是自然,還要你說。”劉爽道:“既是尋常,為何不說?”不等白菇繼續,又道:“這第二件事乃是處置甄凝,她殺害了爹,但她與爹已經成婚十多年,就算感情不和,為何要等到今日才動手?這背後一定有陰謀。”浦裏道:“師父師娘的關係素來不錯,此事確實蹊蹺。”


    劉爽瞥一眼薑宇道:“所以不要上來就打打殺殺的,那是小孩子幹的事兒。”薑宇被他一通羞辱,臉瞬間紅的像豬肝一樣。


    劉爽繼續道:“這第三件大事,才是為師父報仇!殺了甄凝當然容易,查到她背後的黑手才是關鍵。”


    白菇道:“這有什麽好查的,甄凝已經說了天王閣之事,這背後黑手自然是天王閣了。”劉爽冷笑道:“是嗎?敢問八師妹,那是天王閣的誰?如何唆使的甄凝?如何下得陰謀?後續又要如何?最重要的是,我們當如何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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