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爽道:“既然如此,在下告辭。”戴雪青忙道:“且慢!”劉爽道:“還有何事?”戴雪青道:“你可否給我些草藥,我自己敷藥就好。”劉爽道:“我的助手不在,我身上沒什麽草藥。不過我有些事情想知道,如果能滿足我一個醫生的好奇心的話,我可以幫你去采一些。”


    戴雪青道:“那還是算了吧,我可以自生自滅。”劉爽道:“告辭!”


    戴雪青看他起身,一咬牙道:“那你可否答應我一件事情。”劉爽道:“不好說。也許能,也許不能。”戴雪青道:“那你想了解什麽,你問吧。”


    劉爽道:“你為什麽不想殺了白雲,反而這麽快就修好了關係?”戴雪青聽得莫名其妙道:“這事兒和你有關係嗎?”劉爽道:“俗話說‘心病還需心藥醫’,作為一個醫生,除了醫身,也要醫心。有不少女子被丈夫拋棄後尋死覓活,讓我這個醫生看著十分心痛。所以我想了解你們是如何放下的,以後好開解她們。”


    戴雪青經曆了暗無天日的一下午,早就身心俱疲,這番話一聽之下,也有道理,道:“他們二人是故意分開的,白雲主動背上惡名。他們是愛。”


    劉爽一聽,吃了一驚,看戴雪青神情向往,不似胡言亂語,心念一動,搖頭道:“不對!你說的不對。”戴雪青道:“這有什麽不對的?”劉爽道:“一個‘愛’字三十年不見麵?三十年不見自己的女兒?”戴雪青搶道:“怎麽可能不對?這是我娘親自和我說的。”說到此處,神色一黯,道:“可惜她再也不能和我說了。”


    劉爽道:“令堂大人得的什麽病?”戴雪青道:“我也不知道。娘去世的很快,白天還談笑風生,晚上一覺過去就沒有再醒來。”劉爽道:“這也正常。如有內髒暗疾,未被發現,腦中有風涎,忽然爆發。甚至是你們江湖中人積年老傷,內功走岔氣都有可能瞬間一命嗚唿。”


    戴雪青“哦”的應了一聲,道:“劉公子,在下已經如實迴答了你的問題,可否答應在下一件事情。”劉爽道:“請說。”戴雪青麵色微微泛紅,把臉別過去,終於道:“可否勞煩劉先生去趟點蒼派,讓……讓大師兄浦裏來找我。”她說話的聲音越來越低,說到最後已經幾不可聞。


    劉爽正要去點蒼山,可謂正中下懷,道:“你怎麽知道他還活著?丁香毒的毒可不好解。”戴雪青道:“因為你在山上。甄凝可以阻止你給她自己看傷,又不能阻止你給大師兄療毒。”


    劉爽道:“這麽說來,你敢公然用毒鏢傷他,也是算計好了的。”戴雪青不答。


    劉爽繼續道:“此事容易,不過你要辛苦一番,去點蒼山下等。浦裏此人過於老實,在山下他說不定真的會下來,如果是在永昌,那你可有的等了。從白雲的葬禮,到後續掌門的推選、就任,要準備的事情可不少。若要邀請中原武林的高手前來觀瞻,那都得好幾個月。”


    戴雪青點點頭道:“多謝劉公子。”


    劉爽抓著她的肩膀將她扶起,右手食指順著督脈從腦後“扶風”到腰際“懸殊”、“命門”,雄渾的指力貫穿而過,戴雪青感覺全身暖洋洋的,輕快了許多。


    劉爽道:“我懶得去給你采藥了,幫你舒活舒活筋骨,剩下就靠你自己了。”戴雪青大喜道:“多謝劉公子。”


    劉爽道:“別忘了我交代你的事情。”說著身子一晃,已經消失在夜幕之中。


    劉爽踏著“馮虛禦風”,不動聲色的到了點蒼三人休息的附近,花了半個時辰,又把自己化妝成戴雪青的樣子,靜靜躺在李希身邊。


    第二天天亮,暗中接連點出三指,分別點向三人右手手腕上的“神門穴”,三人暈暈乎乎之間醒了過來。


    劉爽看著三人,道:“你們平日裏休息也是這般深沉嗎?難怪會丟了天後的東西。”三人唯唯諾諾,不敢反駁。


    三人已經去掉了頭上的白纏布,換了一身點蒼派的衣衫。羅力身形熊健,十分偉岸。淩峰還是個大胖子,但遠遠不如之前看到的那般,他在本就肥胖的腰間纏著眾人的行李。李希隻是個尋常瘦小的女子,胸脯遠沒有那般讓人側目。


    四人簡單吃了幹糧,繼續前往點蒼山。劉爽一路之上故作深沉,少言寡語,唉聲歎氣不斷。眼看就要到點蒼山腳,羅力終於忍不住問道:“尊使,可有什麽為難之處?”


    劉爽長歎口氣道:“如今掌門之位以你們大師兄浦裏和掌門夫人甄凝最高。此二人無論誰做了掌門,這條線都要斷,本使豈能不擔心?”


    三人麵麵相覷,這些天他們傷心於師父去世,並未細想此事。被“戴雪青”提出,也覺此事不妙。


    劉爽道:“羅力,當年爹選擇你做此事而不是浦裏,便是因為浦裏此人過於老實,縱使武功練成天下第一,也無法統禦本門,將本門發揚光大。沒想到你也是個鼠目寸光,毫無遠見之人。唉!爹還是看走了眼。”


    羅力麵露赧色。


    劉爽暗忖:浦裏固然老實,但尚有自己的原則底線。羅力卻是毫無主見,唯白雲之命是從。今日被“戴雪青”當麵“羞辱”,內心雖覺不適,竟不敢出一言,更不知該如何辯駁哪怕是簡單的解釋。難怪白雲會讓他做這樣的事情。


    淩峰道:“若論威望,自然是三師兄,若論武功,那自然是五師弟,如何輪得到大師兄?至於師娘,她嫁入本門十多年,既未給師父生下一男半女,武功也是稀鬆平常,她哪有資格做掌門?而且本門一百多年來,從未有過女人做掌門。”


    劉爽暗忖:“甄凝雖然被英阿姨打得半死,但至少能傷到英阿姨,就憑你們這些手段也好說她稀鬆平常?不過這甄凝嫁給白雲才十幾年,之前那個女人去了哪裏?”故意問道:“之前傷害我母親的那個賤女人怎麽死的?”


    三人麵麵相覷,羅力道:“尊使不知?此事師父曾讓屬下特意告知過天後。”劉爽心下一驚,忽的想起戴雪青似乎也不知此事,道:“天後隻是說她死了,並沒有說是怎麽死的。”


    羅力道:“師娘當時幫助我們去烏雲寨尋找一種蛇毒,烏雲寨之人無法及時給貨,惹怒了師娘,師娘將他們殺的一幹二淨,結果師娘也不幸被毒蛇咬到,不治身亡。”


    劉爽心下怒極,隻是因為小小的蛇毒,竟然屠了整個寨子。隨即想到了英柳瘋屠閣依寨,他雖然答應了葉諮去勸說青縵,但這種事情豈是三言兩語兩說得過去的?


    三人看她神色凝重,以為是擔心沒有完成天後的要求,下場很慘,也戰戰兢兢,不敢亂說。


    劉爽抬頭看時,看到三人木然的眼神,不禁感慨:明明是名門正派的高徒,如今都是這般唯唯諾諾,哪裏有絲毫名門正派的風采!


    劉爽道:“無論任何人當上本派掌門,天後宮都不會放過我們,為今之計,隻有一法,那就是由本尊使來做這掌門才行。”


    羅力道:“尊使本就是掌門之女,要做點蒼掌門,名正言順。”淩峰道:“而且尊使和天後宮關係極好,到時候我們朝中有人,做事情也方便的多。”絕口不提本門無女掌門之事了。李希道:“如果尊使來做掌門,本門的女弟子一定會全力支持。”


    劉爽道:“話雖如此,我畢竟剛到本門沒幾天,眾人不服。還要好好謀劃一番。”羅力道:“尊使吩咐便是,屬下必全力支持。”淩峰道:“其實尊使做我們的掌門才是眾望所歸,至少師父做掌門時也是唯尊使之命是從,尊使事實上已經做了本門掌門十幾年了。”


    劉爽看他見風使舵的本事不弱,心下有了計較道:“做掌門講究的是名正言順,不可胡來。”李希道:“是!尊使!尊使如何說,我等就如何做。”


    劉爽道:“好!我等現在就上山正常祭拜,他們一定不允……”羅力直接打斷劉爽的話道:“他們憑什麽不允許,我們都是師父的弟子。”淩峰急忙上來打圓場道:“他們不允許也是正常,畢竟我們迴來晚了,按照點蒼派的規矩,今天師父都要入殮下葬了,這個時候我們到了,在他們看來還是對師父有些不敬的。”他解釋了一番,但和什麽都沒說一樣,隻是拖延了時間。


    羅力似乎十分憤怒,接連想打斷淩峰的話,但淩峰絮絮叨叨沒完沒沒了,冷哼一聲,撇下劉爽等三人,直接上山而去。


    李希忙道:“尊使,羅師兄和大師兄入門最早,和掌門關係最好,失禮之處,請尊使見諒。”劉爽道:“難怪爹對他信任有加,原來如此。”起身道:“我們也該上山了。”淩峰和李希忙道:“是!”生怕稍微慢了,劉爽遷怒於他們。


    今日白雲下葬,按照以往的習俗,已故掌門要將屍體直接拉到高山之上,峰頂的禿鷹等猛禽自會前來啃食屍體,最後迴歸自然。故而沿途的守衛十分鬆懈。


    三人毫不費力到了點蒼派門前,這是他這些日子第三次上點蒼山。第一次是別人抬上來的,第二次是自己飛上來的,第三次是假扮戴雪青而來的。


    門前守衛看是“戴雪青”立刻拔出長劍,怒視劉爽。淩峰道:“這是掌門的女兒,你們怎麽可以如此無禮?父親下葬,女兒連看一看的機會都沒有嗎?你們還是人嗎?這是一個名門正派該做的嗎?”


    劉爽聽淩峰絮叨,不禁覺得好笑,等他終於說完了,這才道:“今日我為爹送葬,不想惹事。別逼我動手。”


    守衛二人不知所措,劉爽不與他們羅唕,身法如飛,伸手封住二人的穴道,直接闖了進去。淩峰道:“早就和你們說過,這是師父的女兒,你們總是不聽,這又是何苦呢?”還想繼續說,看劉爽已經闖入,快步跟了上去。


    白雲屍體尚停在大廳之中,當夜子時陰氣最盛之時,才會啟棺上山。


    門內弟子看戴雪青帶著淩峰和李希闖了進來,紛紛起身迎了出來。劉爽四下觀察,浦裏、曹複、薑宇等人都在,沒有發現羅力的身影,大聲道:“我是點蒼掌門白雲的女兒戴雪青,現在我要來祭拜父親,我看誰敢阻攔!”


    眾人紛紛拔劍,但懾於她的威勢,不敢第一個上前。


    浦裏道:“諸位師弟,師妹至今仍是點蒼弟子,而且師父也確是其親生父親,於公於私,我等都不能阻止師妹祭拜。”


    甄凝從人群中擠出,道:“你們大師兄說的沒錯!還不快快讓開一條道,讓小姐祭拜!”


    點蒼弟子從中間讓出一條窄道,劉爽帶著二人大步上前,在白雲棺槨之前撲倒在地,嚎啕大哭。眾人看她哭的真情,甚至連嗓子都哭啞了,有人為她所感,也偷偷抹淚。卻不知劉爽已可隨意控製眼淚,比優伶還要精妙。至於“哭啞”的聲音,卻是過去從未練過變聲大哭,無法控製哭泣時的聲音,暴露了真聲。


    劉爽哭了一會兒,約莫著臉上的妝哭花了,但不至於花的不像戴雪青,立刻止住了哭泣,小心的將臉擦幹淨。


    甄凝道:“你已經祭拜過了,現在可以離開了。”劉爽道:“隻要點蒼掌門一日沒有將我逐出點蒼派,我就是點蒼弟子。你有什麽權利將我驅逐!”甄凝道:“你侮辱後母,打傷師兄,點蒼派還容得下你嗎?”


    劉爽深吸一口氣,道:“容不容的下我,不是你說了算,是下一任掌門說了算,難不成你已經默認是本門掌門了嗎?若真是如此,那我可是第一個不服。”


    甄凝道:“按照本門規矩,新掌門要在葬禮之後推舉。在新掌門推舉出來之前,如今就以我為尊,代行掌門之事,並不違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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