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宇想說“搶馬”,看對方隻騎了一匹馬,似是與“搶”無關。又想說“奪馬”,但這馬本來就不是本門的,用“奪”似乎也不合適。一時間千頭萬緒,不知該說什麽,竟怔在原處。


    紫紗女子看他不言,淡淡地道:“告辭!”就要拔馬離開。


    這時白楓已經趕到,道:“妖女,你故意尋釁,與我點蒼派作對,這是為何?”紫紗女子道:“原來是你。你我同時看上了這匹馬,我給了你四倍的價格,這匹馬就應該是我的,和作對有什麽關係?”白楓道:“做事要講究先來後到,我等已經和馬販子達成了交易,你為何要橫插一手?”


    紫紗女子道:“商人逐利,我許之以重利,他們轉而把馬賣給我,有何不妥?反倒是你們尋釁滋事,我看在白掌門的份上,不想與你們一般見識,你們反而找上門來。”


    薑宇喝道:“妖女!休得猖狂!點蒼派薑宇領教你的高招。”紫紗女子道:“薑宇,你應該排行第五吧。”薑宇奇道:“正是!”


    紫紗女子微微一笑,右掌在馬背上拍一下,身子倏地倒飛出來,手指尖寒光一閃,自是藏著峨眉刺。薑宇喝道:“來的好!”右手一蕩,長劍出鞘,倒著飛向紫紗女子。


    紫紗女子雙手一揚,雙手峨眉刺飛速旋轉,如風車一般,“叮”的一聲,竟同時釘在劍鞘之上,左手釘在劍鞘頭,右手釘在劍鞘尾。


    薑宇長劍跟著而上,猶如一條蜿蜒的蛟龍,迅疾萬分,卻聽得“當”的一聲,長劍被劍鞘擋在身前。薑宇鬥運內力,強行下壓,紫紗女子雙手一錯,帶著劍鞘轉個圈子,本來的下壓竟詭異地變成了上撩。


    劍鞘在兩股力道之下,倏地從峨眉刺中飛出。薑宇長劍跟著上飛,紫紗女子收迴峨眉刺,飛起一腳,踢向薑宇胸口。


    薑宇強行收劍,擋在這一腳之前,被腳力逼迫,後退三步。


    薑宇收住小覷之心,抱拳道:“多謝姑娘手下留情。”剛剛紫紗女子先收刺,後出腳,無論如何都會慢半步,這才給了薑宇收劍的時間,不然的話早就被峨眉刺釘死在當場。


    浦裏更是心驚。剛剛紫紗女子總共出了三招,第一招很像本門的“雪橫江山”,第二招很像本門的“風卷玉龍”,隻有第三招大局已定,算是個不倫不類的招數。


    浦裏上前道:“敢問夫人和本門什麽關係?”他看紫紗女子束發,應當是已經成婚,故而稱之為夫人。


    紫紗女子道:“想知道就戰勝我。”浦裏道:“夫人與本門應有淵源,刀劍無眼,真動起手來,無論雙方是誰,萬一有了損傷,豈不是傷了同門和氣?”紫紗女子道:“那就看你武功如何了,我保證不傷你就是。”


    浦裏是個老實人,對方出言挑釁,隻是淡淡一笑,道:“夫人既有俠義之心,又何必強逼?”


    紫紗女子道:“因為我要證明一件事情。”浦裏道:“夫人請講。”紫紗女子道:“咱們打過了,我自然會告訴你。”


    浦裏抱拳道:“夫人與本門有淵源,按理來說,在下絕不敢和夫人一較高下,但夫人執意相邀,在下也不得不應戰。此戰隻需點到即止,不知夫人意下如何?”紫紗女子道:“如此甚好!不過我還有一個事情要先說清楚,我尚未婚配,不是夫人。”浦裏隻是根據對方束發,以為已經成婚,但江湖上怪癖之人多矣,一個束發女子說未婚配也是正常,當即道:“是在下魯莽了!姑娘請!”


    紫紗女子緩步上前,站在浦裏一丈之外,浦裏也讓眾弟子後退,讓出中間的空位。紫紗女子右手伸出,手中峨眉刺繞著圈子飛向浦裏。浦


    裏看者下平平無奇,側身躲過,同時出劍,攻向紫紗女子左脅。這一招喚作“俯仰拾遺”,攻守兼備,攻要攻的徹底,守要守的完備。


    紫紗女子左手向下一按,用峨眉刺的刺尖抵住長劍。劍長刺短,更費力氣,紫紗女子卻紋絲不動。


    浦裏心中暗讚:“這招似是化自本門的‘托地指天’,這地確實托的穩,還在本人之上,若是右手還有長劍,指天這一劍自己當如何應對?”正思量間,忽覺腦後風陡起,吃了一驚,急忙低頭,卻見那個飛出的峨眉刺又繞著圈子飛迴來,驚出一身冷汗。周圍的點蒼弟子也驚唿一聲。


    紫紗女子雙刺在手,順著浦裏持劍的右臂,連刺五刺。浦裏急忙後撤,用劍封住手前,連揮五劍。他用的這招叫“五丁開山”,紫紗女子這一招也像“五丁開山”。


    點蒼弟子均會這一招,看他們同時使出,不過一個攻,一個守,攻的犀利,守的嚴謹,一個發揮了峨眉刺的刁鑽,一個施展了長劍之從容,忍不住嘖嘖稱讚。


    紫紗女子的雙刺時而疾若閃電,時而悠然自得。浦裏的長劍時而剛勁非凡,時而柔和似水,將點蒼高山之巍峨,雲海之莫測施展的淋漓盡致。


    這時浦裏一招直刺,劍至途中,身子微微一轉,手腕微微一抖,劍竟斜著向上刺向紫紗女子腰際。紫紗女子纖腰一扭,身子飛旋,雙手如注,對著浦裏手腕接連刺下。


    浦裏手腕連抖,一連躲過三刺,但對方已經欺近身側,長劍迴轉不過來,隻得撤步想和對方分開。紫紗女子十分奇快,浦裏退她就進,退一步進一步。浦裏連著退了十三步,紫紗女子跟著進了十三步,峨眉刺不離其右手手腕。


    點蒼弟子看著暗自心驚。浦裏生性老實,平日與師弟們喂招時均有保留,既不似白雲一般其實雄渾,又不似薑宇一般眼花繚亂,雖然是門內的大師兄,但也是敬他者多,服他者少,甚至有人暗中說他隻是占了個入門早的名頭,實則最不配做大師兄。這幾招一過,眾人各自佩服。


    這時,浦裏倏地轉身,手腕多來這一刺,長劍迴鉤,左掌拍向紫紗女子的後背。這招極險,若收劍不及,很有可能自己講自己的右臂斬下。


    紫紗女子微微一愣,便覺背後身側都在浦裏掌風籠罩之下,左手峨眉刺反手轉向浦裏左掌,跟著便覺喉頭一涼。浦裏手中之劍饒了個詭異的圈子已經架在她的脖子之上。這一下她固然能刺穿浦裏的手掌,也必會喪命。


    點蒼弟子發出一陣歡唿!


    浦裏收劍,抱拳道:“承讓了。”


    紫紗女子收迴峨眉刺,也抱拳道:“大師果然武功高強。在下戴雪青,家慈姓戴名雨。”浦裏吃了一驚道:“師娘!”其他弟子都是吃了一驚。


    點蒼派掌門白雲先後娶過兩任妻子,第一任妻子便是江湖上號稱“蒙蒙細雨”的戴雨,據說她劍法綿延不絕,不知不覺中便占了上風,不知不覺中就戰勝了對方。如同連綿細雨一般,明明不大,但不知不覺中就沾濕了整個衣衫。


    據說二人乃是青梅竹馬,但就在戴雨懷孕期間,白雲不耐寂寞,和現任妻子鬼混在一起。戴雨氣不過,帶著尚未出生的孩子離開了點蒼派,從此不知所蹤。


    這個事情過去三十年了,當時白雲剛剛坐上點蒼派的掌門人之位,隻有兩個弟子,其他弟子雖零零碎碎聽說過此事,但具體如何均不知曉。


    紫紗女子淒然一笑,道:“大師兄,你還記得母親。”浦裏道:“終身難忘。師妹既然到了點蒼腳下,何不一同上山?”紫紗女子道:“我是要上山找那個負心的父親報仇的。”


    浦裏麵露難色,但茲事體大,他也不敢隨意決斷,道:“此間事情,我等做弟子的並不知曉。不如先上山如何?”


    紫紗女子道:“多謝大師兄手下留情,我既然已經來到這裏,這山我自然是要上的。”浦裏道:“如此最好!”


    浦裏道:“三師弟、七師弟,你們和兩位小師弟繼續去買馬。白師妹,薑師弟,我們和戴師妹,施前輩……”說到此處,迴頭看劉爽,卻見他正準備悄悄離開。


    浦裏急忙追上道:“施前輩,您這是何意?”劉爽道:“前妻之女迴來尋仇,她允許我救這後妻嗎?行醫第二準則,絕不摻和患者家事。待白掌門處理完這家務事,老朽再來不遲。”


    浦裏哭笑不得,但劉爽所言,又不能反駁,道:“戴師妹深明大義,不會遷怒於施前輩。而且在下會親自護送施前輩前往點蒼山。”劉爽道:“她不遷怒你們,是因為你們和當時的事情沒有關係。但我要救的是害她娘傷心甚至是死亡的人,她不止是遷怒,會恨我入骨的。”說著轉身就要走。


    這時白菇已經趕到,看二人神情,已經猜到了大概意思,也不答話,右手一指,封住了劉爽的穴道。


    浦裏道:“師妹,你這是何意?”白菇深深一躬道:“施前輩請見諒,在下擔心師娘安危,不得不如此。到時候無論救治與否,師兄一定會護送施前輩下山的。”她名義上將強行帶走劉爽的過錯攬在自己身上,最後責任卻要浦裏承擔。


    劉爽覺得好笑,暗想:“就算你不這樣說,以浦裏的性子也會全攬在身上的。不過這樣也好,浦裏再想不出好的主意,自己怕是要真的走了。”


    戴雪青向這邊瞥了一眼,神色古怪,並沒有走上來詢問。浦裏道:“白師妹,施前輩和青縵姑娘就有勞你照顧。”匆匆撇下二人,跑向戴雪青。


    劉爽道:“你這個大師兄老實的很,沒幾句就讓你這個白撿的師姐套出話來。你還是多跟著他好。”白菇也不想陪著劉爽這個“糟老頭子”,道:“多謝施前輩提醒。”拔足向浦裏追去,恨不得多長一雙翅膀。


    劉爽獨自站在一邊,一動不動,假裝被點穴,暗想:“若是尋常之人,被她這麽折騰一番,身子也估計受不了。”


    正想著,卻見不遠處曹複和白楓趕著三匹馬和一輛驢車走來。此處離市集並不遠,沒有戴雪青的阻止,一切都十分順利。


    曹複走近抱拳道:“大師兄,那馬販子隻有三匹馬了,我們全買了下來。白師弟想我等有十人,四匹馬必然不夠,又買了輛驢車,讓施前輩和青縵姑娘坐車。我等兩人一馬,很快就返迴點蒼了。”


    浦裏道:“白師弟考慮的是。白師弟,白師妹,你們將施先生和青縵姑娘抬上驢車。戴師妹和白師妹各騎一匹馬。薑師弟和我一同趕驢車,曹師弟和白師弟騎一匹馬,兩位王師弟騎一匹馬。”白楓吃了一驚。若是以往,浦裏無論如何都要詢問一下諸位師弟的意見的,今日竟直接快速做了安排。


    曹複道:“是!大師兄!”白楓這才反應過來,也忙道:“是!大師兄。”


    白楓兄妹將劉爽和青縵抬上驢車,白楓低聲詢問剛剛的情況。得知劉爽要偷偷溜走,更堅信他就是一個性子古怪的醫生而已。隨意將二人丟入車中,便去向浦裏匯報了。


    劉爽平躺在車內,雙腿彎曲抬起,還算正常,青縵可就慘了,上半身貼在劉爽身側,下半身卻向車內扭曲,整個身子像一個躬了背的蝴蝶,不過是向後背弓著的。


    青縵聽外麵沒有聲音,自己爬了起來,低聲抱怨道:“這些家夥真無禮。”


    劉爽沒有起身,雙足在車麵上一撐,身子向後挪動,車子太小,身子無法完全展開,至少不像剛剛那麽難受了。


    劉爽示意青縵躺下,低聲道:“他們不像是殺害長老他們的兇手。”青縵問道:“為什麽?”劉爽道:“他們為了救掌門夫人,走的都是近道,這樣迴去也要三天,沒有時間繞到去閣依寨。”青縵道:“像浦裏,薑宇這樣的高手,布置得當的話,是有可能前往的。”


    劉爽點點頭道:“確實如此,但沒有必要,他們現在正四處尋求名醫給掌門夫人看病,不會在現在這個節骨眼上故意惹是生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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