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蒼派七人正商議著事情的細節,忽聽得不遠處有腳步聲傳來,大師兄眉頭微微一皺,讓眾人停止商議,單手按劍,隨時準備發難。


    大師兄道:“前方是什麽人?深更半夜到此作甚?”他身為大師兄,功力確實非凡,這聲音遠遠傳了出去。他話音剛落,便聽到一個蒼老的聲音道:“青縵,此人功力深厚,應該是點蒼派的名家。”青縵道:“師父,你聽聲音就知道是什麽門派的?”那蒼老的聲音道:“那是!師父行走天下這麽多年,天下誰家的武功沒見過,這天下各派的內功截然不同,所以用內力發出的聲音也截然不同。我們行走江湖的,不會武功不要緊,但看不出對方的身份,這醫生也就白當了。”


    青縵道:“師傅,你既然什麽都懂,為什麽不學武功啊?”那蒼老的聲音道:“你這個死丫頭,師父和你說了多少次了。天下人都習武,這最金貴的反而成了醫生。物以稀為貴,你懂不懂!”


    說話間,二人已經走到了點蒼派弟子麵前,隻見劉爽已經變成了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看樣子少說也有七十歲,不過身子健康,並無駝背,更無拐杖,這山中行走,似也不覺如何疲累。青縵換了一身漢人的衣衫,長袖長褲將全身裹得緊緊的。


    大師兄正要開口,劉爽已經指著他道:“剛剛這聲音應該是你發出的。其他人沒有這樣的功力。”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大師兄道:“在下點蒼派掌門‘白衣劍客’白雲坐下大弟子浦裏。敢問先生尊姓大名?”劉爽道:“原來是‘九霄劍客’浦裏,難怪有這樣的功夫。老朽湘西人施錯,也就是個走方的郎中,給人看看病賺點錢,江湖上沒什麽名望。”施錯是從“爽”中四個錯取出,改“四”為“施”。


    浦裏眼神從眾師弟麵上掃過,意思是從未聽過江湖上有施錯這號人物,但剛剛他聽聲音就辨別出自己是點蒼派,看一眼便知道自己是大師兄,又不似是假的。這個人你們聽說過嗎?


    劉爽看他們麵麵相覷,道:“諸位點蒼派的高手深更半夜在此,必是有大事,本來是不應該打擾的,但老朽武功平平,又在這深山密林中迷了路,隻得過來碰碰運氣。”


    那姓白的瘦子道:“施老前輩,在下點蒼派白楓。敢問施老前輩從湘西千裏迢迢來這南蠻之地是為何事而來?”劉爽道:“老朽是受水君葉山莊莊主‘摘葉劍’葉諮邀請,為她的女兒看病的。今日本是出來采藥,但這蠻荒之地路途艱難,我老朽又腿腳不便,結果就到這兒了。”


    點蒼眾弟子臉色微微一變,都將按在劍上。


    白楓道:“葉莊主乃江湖上知名的大俠,施老前輩不辭辛苦來到永昌,他都不派人陪同嗎?”劉爽搖頭道:“你們江湖上的武功不能讓別人看,我們學醫的醫術也不能讓別人看。不然的話,我這通天的醫術豈不是早就被人學去了?”


    浦裏等點點頭,不少醫藥世家確實有傳內不傳外,傳男不傳女的風俗。


    那姓白的女子道:“既是如此,你怎麽還收了個女徒弟,這不是醫術外傳了嗎?”劉爽道:“這是葉莊主派來給我指路的,為了方便,叫我師傅,傅乃太傅之傅,非父親之父也。”


    姓白的女子又道:“那施大夫可給什麽江湖高手治過傷病?”劉爽道:“此事不可說,不可說。萬一讓他們的對頭知道了,專攻其軟肋,老朽豈不是自身難保?又或是其仇人知道了找上門來,老朽如何應對?老朽不過是個看病的,可不想卷入這複雜的江湖。”


    姓白的女子厲聲喝問道:“既然如此,為何還將給水君葉山莊看病的事情與我們說了?”劉爽淡淡一笑道:“葉莊主那閨女重病纏身十幾年了,整個江湖都知道,這個我何必隱瞞?”


    點蒼派眾弟子臉色微微舒緩,青縵道:“師傅,這位姑娘恐怕病得不輕。”劉爽微微點頭道:“嗯!不過病人不問病,我等就算看出來也不可亂說。”又道:“浦大俠,老朽不過在此過一夜,不知浦大俠可否應允?”


    姓白的女子伸手阻攔道:“且慢!”劉爽道:“姑娘還有何事相詢?”姓白的女子道:“她既然是水君葉山莊之人,這些年水君葉山莊已經把這方圓上百裏都找遍了,對這一代熟悉的很,怎麽會沒有找到村寨休息?深更半夜的瞎闖?”


    劉爽故作生氣道:“說起此事,老朽也是氣不打一出來。”青縵青著臉道:“我們本來已經到了閣依寨,但那裏的人都死光了,這才匆匆趕往狄義寨。但這山高路遠的,師傅又腿腳不便,如何怪的上我?”


    浦裏眼神從眾師弟眼前掃過,看他們雖然還有懷疑,但再無提問,伸手示意眾人放鬆,道:“既然在這荒郊野外相遇,也是緣分,不如一同湊合一晚?”劉爽道:“多謝浦大俠,老朽感激不盡。”


    浦裏道:“容在下給前輩介紹一下。”說著,指著身邊那個白臉漢子道:“這是本門三弟子曹複。”曹複抱拳道:“見過前輩。”他一直沉默寡言,說話也是冷冷清清的。


    浦裏指著另一側姓薑的胖子道:“這是本門五弟子薑宇。”薑宇站的有些累了,索性直接坐下抱拳道:“前輩。”劉爽道:“一個江湖中人走不了多遠就氣喘籲籲,除了功力不足外,還有一點就是肝氣不足,當多吃豬肝補補。”薑宇隻是嘿然一笑,並沒有生氣,反而道:“多謝前輩。”


    浦裏繼續指著那瘦子和那女子道:“這位是本門的七弟子白楓,這是他的妹妹,也是本門八弟子白菇。”二人齊聲道:“見過前輩。”


    浦裏指著最後兩名少年弟子道:“這兩位是本門最幼的兩名弟子,分別交王旭和王越,但不是兄弟。”劉爽道:“這王乃是大姓,也是尋常。”


    眾人介紹完畢,浦裏讓二人靠近自己身邊坐下,取了兔肉遞給二人。劉爽扮演的是個七老八十的老人,青縵是個小丫頭,隻是吃一點點就不吃了。


    這時,白菇悄悄摸近,在青縵耳邊低語,將她引走了。


    浦裏道:“施前輩,不知您日常看病多用何物?”劉爽故作驚訝道:“用什麽?你們沒看過病嗎?”浦裏道:“這倒不是!隻是看前輩行囊空空,有些好奇而已。”劉爽從腰間取出一排銀針,道:“這個總認識吧。”


    浦裏點點頭道:“原來是針灸之法。”劉爽道:“這江湖中人不管練什麽內功,無非是運氣導氣之法,所謂的內傷,也不過是氣息不暢,這針灸之法可調理氣息,對於內傷之人最為有效。”說著歎口氣道:“世人不知的是真正難治的反而是內髒之病,針灸砭石效力有限,各種湯藥未必能直達病灶,難以做到藥到病除。”


    浦裏微微點頭,白楓道:“這水君葉莊主的女兒之病乃是天生,已經有十多年了,想來也不好治。”


    劉爽慢慢收好針灸囊袋,幽幽地道:“難也,難也。”


    點蒼派弟子麵露喜色。


    浦裏道:“依前輩所言,這江湖上的內傷都能治得?”劉爽搖頭道:“此事也不可說死。若隻是內傷,功夫被廢,但沒有傷及髒腑,大多能治。若傷到髒腑,可就不好說了。加之江湖中人嗜武如命,得知武功被廢,或強行運氣,自傷髒腑,或心下悶悶,心生鬱結。都很難治。”


    這時,白菇和青縵攜手迴來,已經談笑風生,似是親姐妹一般。


    薑宇問道:“師妹,你去做什麽了?”白菇笑道:“這是女孩子之間的秘密,為何要與你說。”薑宇道:“這是你的秘密吧。”白菇道:“就算是,那又如何?”


    劉爽故意道:“你沒有胡言亂語吧。”青縵臉色微紅,低頭道:“沒有!”劉爽道:“如果你胡言亂語惹出了事端,那也是你水君葉山莊之事,與老朽無關。”青縵低聲道:“是!”


    浦裏道:“前輩,晚輩有一事相求,還請前輩思量。”劉爽道:“老朽這輩子就會救人,其他都不會。如果是給人看病,老朽就思量思量,如果是別的,那就算了。”浦裏道:“正是讓前輩救人。”


    青縵道:”師傅,你已經答應了莊主。就要全心全意為小姐看病,不能分神。”劉爽看著浦裏道:“你也看到了,水君葉山莊派這麽個丫頭來就是怕我亂給人看病。不過老朽還是很奇怪什麽人?得了什麽病?讓點蒼派的大師兄如此關心?”


    浦裏道:“是晚輩的師娘,前些日子與人動手,受了重傷。剛剛前輩說著江湖上的內傷,好治的很,這才鬥膽出言懇求。”青縵忙道:“不行!”


    白菇道:“這有什麽不行的?”青縵哭道:“我和小姐一起長大的,從小看她如此痛苦,師傅你醫者仁心,怎麽可以不管不顧?”白菇道:“這對施前輩來說不過舉手之勞而已,並不會影響你家小姐的病情。更何況你家小姐已經病了十幾年了,也不差這十幾二十天。”


    青縵道:“師傅,你若是上點蒼山給他們師娘看病,我就將此事稟告莊主。”話音剛落,卻見眼前白光一閃,一柄長劍已經遞到青縵喉嚨前。跟著一劍閃過,蕩開此劍,正是浦裏。


    浦裏道:“不可無理。”青縵似是被嚇傻了,哭聲驟停,呆呆地坐在原地。劉爽搖頭道:“跟你說過,醫生就是醫生,決不能參與江湖中的恩怨。”


    浦裏道:“前輩有什麽要求盡管提,要多少診金也不必多慮。”劉爽道:“此去點蒼山大概多久?”浦裏道:“三天左右行程。”劉爽道:“倒也不遠。”略加思索道:“聽說點蒼山上常年積雪,也有雪蓮,雖比不得天山雪蓮,也是當地一絕,可是真的?”浦裏道:“正是!”


    劉爽略加思索道:“給夫人治病,自無不妥。不過如果要用針,不免要將相關部位的衣衫褪去。雖然老朽早已是垂垂老矣,畢竟夫人身份尊貴,所以……”


    白菇道:“前輩給葉水君看病也要脫衣服嗎?”劉爽搖頭道:“她是先天之病,與夫人受的內傷不同。”浦裏道:“此事在下還不敢答應。不過在下會和師父陳述利害。若師父執意不允,診費在下照付不誤。”


    白楓道:“先生所說的點蒼雪蓮,點蒼派中藏有不少,無論師父是否準許醫治。晚輩必按先生要求奉上。”


    點蒼弟子有些驚愕的看著白楓。點蒼雪蓮乃是點蒼秘寶,於提升功力有顯著之效。但極為罕見,點蒼派全派上下好多年都未必能找到一朵。如今點蒼派究竟藏著幾朵浦裏都不知道,更不必說如何處置了。


    劉爽道:“此事你說了不算,不過老朽確實可以上山賭一把。若真的治好了掌門夫人,以白掌門如此大的俠名,應該也不會虧待於老朽。”浦裏忙道:“正是!”心中對此也是存疑。


    青縵癟癟嘴,不說話。


    白菇起身,走到她旁邊,道:“天色不早了,也要休息了。青縵,你和我一起,不要和他們男人一起。”


    青縵跟著她去了,浦裏喊道:“不要走太遠,小心山中的毒蛇猛獸!”白菇道:“知道了!”頭也不迴的離開了。


    劉爽與其他點蒼派六名弟子席地而睡。


    眼看天快亮了,忽聽得白菇一人跑來道:“糟了!糟了!青縵被毒蛇咬了!”劉爽和點蒼派眾人立刻醒來,白楓斥道:“你怎麽看的,大師兄都說了小心毒蛇猛獸!”白菇道:“我怎麽知道那裏有毒蛇,我們之間還不到十丈遠。”


    劉爽微微一笑道:“白姑娘,你若想試探老朽治病的功夫可以直說,不必對一個無關之人動手。”白菇笑道:“施前輩說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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