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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人在那勾心鬥角,百裏川不樂意了。


    他正是長身體的時候,睡起覺來根本沒頭。這大半夜的爬起來,早就哈欠連天。


    百裏川四下看看,對滿地的人頭和堆放的屍體視而不見,他迷糊了一會兒,懶洋洋的開口,“既然事情平了,大家都迴去睡覺吧,有什麽事明天早上再說。”


    這熊孩子……


    眾人齊齊瞪他。


    山字營的人,怎麽推選出這麽個不靠譜的軍侯啊。


    百裏家不是還有幾個成用的孩子麽。


    比如那個百裏將臣就挺不錯。


    幾個軍侯各自腹誹,馬忠卻接上了話,“百裏軍侯說的不錯,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吧。這一夜喧鬧,不要亂了軍心才是。”


    馬忠不願搭理他們,又有岑狼維護,百裏川扯後腿,張湯倒沒機會再說什麽。


    這種事情如果不能趁機借題發揮,等到明天大家睡醒了,無非是哈哈一笑而已。


    張湯有些可惜,正待離開,卻聽旁邊的岑狼奇怪的問了一句,“你去哪兒?”


    張湯正要下意識迴答,這才發現岑狼看的不是自己。


    馬忠正大踏步的向著山越營中自己的帳篷走去,邊走邊揚聲道,“還能去哪兒,迴去睡覺!”


    這下不但岑狼張湯驚了,連百裏川都清醒不少。


    岑狼大步上前拽住他,不敢置信的咆哮道,“你是不是瘋啊!山越營剛剛還營嘯,你又殺了他們那麽多人!你想找死?!”


    岑狼這輩子出生入死,不知道打了多少惡仗。


    見過玩命的,沒見過把命玩來玩去的!


    丁奉也有些著急,他用力過去扳住馬忠的肩膀,“大哥,你可別幹傻事。”


    張湯幾乎要歡樂的高唿,那就讓他去吧。


    卻走上前假惺惺的勸道,“司馬,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山蠻心中兇險,發生今天這樣的事情,是誰也不想的,你也不要太想不開,也別太自責。”


    張湯不遺餘力的趁機扣屎盆子,蒙果倒沒這麽沒品,他怔愣了一下,直愣愣的質問道,“你憨啊?!”


    馬忠既不陰鬱,也不糾結,反倒哈哈一笑,滿是豪情。


    他拍了拍丁奉的胳膊,讓他放手,這才充滿信心道,“放心好了,我這個有信念的人,怎麽能死在這幫混蛋手裏。”


    他掃視眾人一眼,這才斂起表情,認真的說道,“或者死,或者成功!”


    或者死!或者成功!


    短短的七個字,頓時震住在場的每一個人,那一往無前的豪情和信念讓人一時失去了任何語言的能力。


    百裏川已經徹底不困了,他看著馬忠的背影幾乎要看癡了。


    這家夥真叼……


    丁奉扛著大矛站在原處,他有些愣神。


    他忽然意識到了事情和自己想的並不一樣,馬忠似乎比他預想的更要出色。


    丁奉想了半天,最後總結出了簡單的一句話,“不愧是大哥……”


    四軍侯再也沒有待下去的欲望,經過了這一夜山越營的暴亂,他們終於開始正視起了當初那個騎著母馬,病懨懨出現在他們麵前的家夥。


    岑狼有些快意,蒙果有些遺憾,張湯陷入深思。


    而迷迷糊糊被屬下背迴去的百裏川則想著——


    這家夥真叼……


    馬忠進了自己的營帳,坐在席子上,卻開始發呆。


    他腦海中想了很多事情,卻都連不成條理。


    他隱隱約約看到外麵有個人影守著,於是喚道,“丁奉!”


    丁奉應了一聲,卻沒進來,而是在帳門口抱著膝蓋繼續打盹。


    馬忠想了想,說道,“丁奉,你迴去吧,王厲害不在,隻有朱姑娘在家,今晚金甌寨裏想必也亂成一團,別鬧出什麽事情。”


    丁奉懶懶的應道,“管她呢,我守護你就好。”


    馬忠的主意非常堅決,“你迴去吧,我今晚必須自己在這裏!”


    “哦?”丁奉有些疑惑。


    馬忠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如果明早我沒死,也許我會有些不同。”


    馬忠說著,目光更加堅定起來,他語氣變得嚴厲,“你迴去!”


    丁奉知道馬忠的性子,見他堅持,終究是做不出那些小兒女態,長歎了口氣,拔起大矛出了山越營。


    馬忠在黑暗裏坐了一會兒,剛想了一些事情,又自嘲道,“想那麽多有什麽用,萬一等會兒不明不白死了呢。”


    當下很光棍的躺下便睡。


    他似乎完全忘了自己剛剛向這個山越營複仇,殺死了這裏麵三分之一的人!


    他似乎根本不在意其他人仇恨的目光。


    他也沒空去想各懷鬼胎的軍侯們,會不會看到這個絕妙的機會,和那一群絕妙的替罪羊。


    他也不管這一夜剩下的每一秒,都有可能變得驚心動魄。


    他倒頭就睡。


    固執了很久的生物鍾終於在這不經意間屈服,午夜之後,馬忠第一次睡的那麽沉。


    第二天,天亮了很久,山越營中仍是一片死寂。


    陸陸續續醒來的山蠻士兵,在一覺之後,忽然發現了太多難以麵對的事情。


    有些五六人的營帳,第二天睡醒的時候隻有兩個人四目相對。


    將近兩百的山越兵,在營嘯的混亂中打的人人帶傷,還死了十多個。在馬忠裸身進入岑狼營,借兵平亂的時候又被當場殺死了三十多個。


    剩下的一百五十餘人,在馬忠的複仇中,許他們自己賭命,三分之一的士兵人頭落地。


    短短一夜的時間,將近兩百人的大軍營,死的隻剩下一半人了。


    而那個做到這一切的家夥,正在正中的大帳中酣睡高臥。


    陸續醒來的山越兵,看看身邊席子上幹涸的血跡,再瞅瞅外麵空蕩蕩死氣森森的營地,真的是如坐鬼城。


    日上三竿的時候,馬忠睡醒了。他從席子上爬起來,坐了一會兒緩了緩神,接著踢開草墊,穿上衣物走出了營帳。


    於是所有人都看到了他。


    無論是偷偷摸摸從帳篷裏打量的山蠻兵,還是一直注意山越營動靜的四軍侯密探。


    馬忠站在空蕩蕩的營地裏,左顧右盼,如同天神一般頂天立地。


    他皺了皺眉,喝了一聲,“人呢,打水來!”


    周圍悄然沒有動靜。


    “嗯?”馬忠像是一頭猛虎那樣發出了喉音。


    立刻就有許多人出了營帳,爭搶著去打水。


    新的一天,就這樣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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