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對於曹昂本人來說,確實是順風順水的一年。


    曹操繼任丞相,擁有了開府置官之權。他作為丞相長子,自然隨即也水漲船高。再加上曹操出征之時,他鎮守許都,多有功勞。被天子任命為議郎,同時兼任五官中郎將一職。


    職位雖然不是很高,但他的另一個身份,丞相長子卻使無論職位多高的人見了他,都得尊稱他一句公子。好在他本非愛慕虛榮之人,對待任何人都進退有禮,倒沒有因別人的讚賞而忘了自己的身份。


    曹昂已經年滿二十,擁有自己的府邸。今日處理完政事之後,因為有一些事要曹操做主,他便帶著曹安民隨其一起去丞相府拜見父親。


    但到了之後,下人稟告曹操去郊外視察士卒,明日才能迴來。他想了想,便命曹安民先行迴府,他自己去拜見母親丁夫人。


    丁夫人並非他的親生母親,隻是因為他的生母劉氏早亡,而丁夫人又無子,曹操就將他交給丁夫人撫養。二十餘年的養育之恩,早使兩人比親母子更親。


    曹昂也不帶下人,自己一人走向後院,剛走到丁夫人的住處,突然看到門前正跪著兩人。其中一人是曹操的妾室卞氏,而另一個則是他的四弟曹植。他皺了皺眉頭,走上前去,向卞氏拜了一下道:“二娘,您這是……”


    卞氏連忙道:“妾身拜見長公子。是植兒莽撞,奔跑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了夫人。我帶他過來請罪,但下人說夫人她正在午睡,所以就……”


    曹昂強壓住心口的怒氣,扶起卞氏道:“二娘,多大一點事情,你又何必如此?這些下人太不懂事。您放心,我會讓母親教訓他們的。你和四弟先迴去,一切事情由我告訴母親就可以了。”


    卞氏臉色難看道:“長公子,這……”


    曹昂擺手道:“您放心,我一定勸慰母親的。”


    卞氏臉色猶豫,但最終仍是點了點頭。


    曹昂淡淡一笑,拍了拍曹植的肩膀道:“子建,你又長高了。好久沒到大哥府上去了吧!要不,趁這個機會,一會去我府邸上玩一會。我最近收集了好多以前名士的碑帖,到時候都送給你。”


    曹植臉色興奮道:“大哥,是真的嗎?”


    “那還有假。你先和你母親迴去,我迴宅的時候就去找你,到時候我們一起。”


    曹植連忙點頭,接著隨卞氏走向遠處。


    看著他們離開,曹昂臉色陰沉,朝向旁邊的人叱問道:“是你們誰讓二娘她如此請罪的?”


    旁邊之人大氣都不敢出,語氣遮遮捂捂,更增曹昂怒氣。


    他冷哼一聲道:“好,你們都不說。那我就去告訴父親,奴欺其主,亂棍打死。我看是你們的嘴硬,還是棍子硬。”


    眾人臉色驚恐,連忙跪下道:“長公子,這和我們完全無關啊!是夫人讓她跪在外麵的,我們隻是依令而行。”


    曹昂怔了一下,無奈的歎了一口氣,擺手道:“你們都起來吧!這件事不怪你們。但你們要清楚的是,二娘是我父親寵愛的妾室,而四弟也是曹家的子嗣。如果再讓我看到你們如此行事,我決不輕饒。”


    “多謝長公子,您放心,我們再也不敢了。”


    丁夫人看到曹昂來到,心緒大好,連忙令侍女上茶,奉上各色的果品。


    曹昂雙膝跪下,朝向丁氏磕了三下道:“母親大人,最近孩兒忙於政務,好長時間沒過來看您,還望您不要見怪。”


    丁夫人滿臉笑意,將曹昂扶起來道:“讓娘好好看一下,好像瘦了一點。”


    曹昂笑道:“母親,孩兒每日飲食尚好,您不必擔心這個了。”


    兩人敘了一些閑話,曹昂開口道:“目前,剛才我看到二娘了。他和四弟跪在外麵,說是要向您請罪。我聽後感覺事情不大,就讓他們迴去了。”


    丁夫人挪動了一下身子道:“那個歌姬啊!迴去就迴去吧,方正也跪了兩個時辰了。她養的那個毛孩子太不像話,無禮的很。要不是你來了,我非讓她跪到天黑。”


    曹昂道:“母親,我看二娘挺好的,什麽都不爭不搶。您為何看起來好似很不喜歡她呢?”


    丁夫人冷哼一聲道:“什麽不爭不搶?惡人都讓我當,好人她去當,我看她早盯著我這個主母之位呢!”


    曹昂笑道:“母親,您多慮了吧!父親妾室眾多,怎麽輪也輪不到她啊!”


    丁夫人指了指曹昂道:“子修啊!你什麽都好,就是這心太軟了。母以子貴,你看看能威脅到你地位有幾個。曹丕、曹彰、曹植,他們三個年齡最長,除了曹彰那二愣子,剩下兩個可是最得孟德歡心。如果你不注意,地位終有一天會被他們所奪。”


    曹昂掂過侍女遞過來的熱茶,給丁夫人重新沏了一杯道:“母親,你要相信孩兒。我想要的東西,不會讓別人輕易奪走的。而且,也未必有人敢奪。就算他們真的想來奪,那些小手段也起不了什麽作用,徒增父親厭煩。要爭要奪,交給兒子,您就放心的在家好好享福。兒子隻求你,不要再那麽為難二娘。”


    丁夫人沉思了片刻,看著曹昂祈求的眼神,最終點頭道:“好吧,好吧!我聽你的,以後不為難她了,這樣總行了吧!”


    曹安民看著開開心心離開的曹彰和曹植,臉色間閃現出一股愁色,朝向曹昂道:“子修,我說你這是幹嗎呢!那副碑帖和長戟可是你最喜歡的東西啊!我給你討了多少次,你都沒給我。這次卻一個送給老四,一個送給老三,你這……”


    曹昂笑道:“不就是又看上我的那把曜文寶劍嗎?想要就直說,還那麽多廢話。”


    曹安民連忙湊到曹昂身邊坐下道:“子修,你說的可當真?”


    曹昂歎了一口氣,從身後取出一個錦盒,遞給曹安民道:“早知道你眼饞好久了。”


    曹安民連忙接過,一把抽出道:“好劍,以後我就抱著它睡了。”


    曹昂淡淡一笑道:“那你可得小心嫂夫人不讓你上床!”


    “她敢,我才是一家之君。”


    曹昂歎了一口氣道:“這裏又沒別人,就不要再吹牛了。”


    曹安民舞動了幾下,看著一直埋頭處理政務的曹昂,湊到跟前道:“子修,京中最近一直有人在傳說謠言,說伯父他終有一天會廢了天子,自己登基做皇帝。你說這是不是真的?”


    曹昂雙手將剛打開的書帛合上道:“子謀,以後這類的話語,不要再傳。別人傳傳也就算了,如果我們曹家的人也跟著胡亂說。一旦讓別人聽了去,後果將不堪設想。”


    曹安民拍了一下曹昂的衣袖道:“我豈會不知?也就是在你麵前,我才敢這麽說。如若是第二個人,打死我也不會多說半句。”


    曹昂點了點頭道:“你自己知道就好。”


    曹安民撇了一下嘴道:“什麽叫我知道就好,我問你的,你還沒迴答呢!”


    曹昂沉思了片刻,朝向曹安民道:“子謀,今日我給你所說的話,你不能讓除你我之外的第三個人知道。”


    “那當然,我,你還不了解嗎?”


    曹昂點了點頭道:“父親從來沒給我說過這件事情。但他曾不止一次給我講過周文王的治國理念,並說這輩子如若能成為周文王那樣的人,此生足矣!”


    曹安民臉帶疑惑道:“伯父這是何意?周文王不過是一個諸侯,莫非他的意思是說自己不會叛漢自立?”


    曹昂淡淡一笑道:“周文王自己的確沒有背叛商朝,但周武王呢?”


    曹安民臉色大變,吃驚的問道:“伯父他這是想讓你……”


    曹昂點了點頭道:“父親多次對我如此說,意思早已十分明了。”


    “子修,那你是準備……”


    曹昂望向曹安民道:“子謀,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麽辦?”


    曹安民眉頭緊皺,半天沒有說話。


    曹昂苦笑了一下道:“好在,上天留給我們的時間還有很多,我們可以慢慢考慮。你說是嗎,子謀。”


    曹安民點了點頭,沉思片刻道:“我隨你一起長大,無論將來你做出如何的決定,我都會全力支持你。”


    曹昂感激的望了一下曹安民,說道:“子謀,我有件事想要拜托於你,希望你能夠答應。”


    “子修,你什麽時候變的如此婆婆媽媽的了?有什麽話盡管說。”


    “無論我將來做出什麽樣的決定,都必須有一定的軍力自保。雖然我們並非親兄弟,但我卻從來沒把你當成外人,你也是我最信任的人。所以,在內,有我穩定局麵即可,在外,我想全權拜托給你。”


    曹安民臉色驚愕道:“子修,你是想讓我從軍嗎?”


    “對。如果你願意,到時候你就上書一封,我會幫助你說服父親。隻要你今後立下軍功,後麵的一切也就好說了。”


    曹安民聽後,嘿嘿一笑,上前拍了拍曹昂的肩膀道:“子修,你就放心吧!從軍本來就是我的誌向,之前隻是因為擔心你一個人在朝內應付不過來,這才決意留下。既然從軍對你會有更大幫助,我當然樂意前去。”


    曹昂起身,恭恭敬敬的朝向曹安民拜了一下道:“子謀,一切都拜托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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