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荼深知葉淮不會不願意與他假戲真做,但他此刻是“被逼無奈”,隻有這樣說,才能打消葉淮的疑心。雖然這傻東西看起來並沒有疑他。不僅不懷疑,甚至眼眶都紅了,鼻尖也紅,尾巴卻不搖,像是呆住了,半天才一邊掉眼淚,一邊傻兮兮地笑:“都聽您的,師尊,弟子都聽您的。”江荼伸出手,掌心向上:“事不宜遲,此刻便結契吧。”一隻滾燙的手落在他掌心,葉淮的眼睛緊張地眨動著:“師尊,我們…”結契與師徒不同,無需他人見證,結契是私密的,往往情到濃時,會不自禁地與愛侶結契。但如果可以,葉淮想讓天下人都知道,今時今刻,今夜,今月,江荼邀他結為道侶,共度餘生了。但是…情急之下的結契,粗糙一點,就粗糙點吧。幸好,今夜月色甚美,如醇酒玉液;萬裏無雲,恰如天地廣闊。便以月色做媒,天地見證。葉淮認真地牽起江荼的手,看著江荼纖長的手指與自己交握,一點一點攏得極緊。“師尊…”葉淮張開嘴,氣氛烘托下,他有許多許多話,想要告訴江荼。比如,師尊,好久好久以前,我就幻想著,想要與你一生一世,並肩同行;師尊,我好高興,哪怕你是逼不得已,我也好高興、好高興;師尊,我…葉淮眼底的情意滿得快要溢出來,比日輝還要滾燙,燙得江荼無處躲避。江荼預感到葉淮要說些讓場麵一發不可收拾的話,起先他就招架不住,現在氣氛如此,若是葉淮真的說了,他恐怕控製不住就要逃跑。堂堂閻王爺,竟在小徒弟的攻勢下想要落荒而逃。江荼用行動堵上了葉淮的嘴。他扣著葉淮的後腦,主動吻了上去,唇瓣相貼的刹那,詭異的酥麻從接觸點蔓延開來,葉淮的眼眸在眼前無限放大,微紅濕潤。緊接著,江荼感到腰上有一雙偷摸的手,悄悄環了上來,將他的腰摟緊。葉淮將江荼整個人圈在懷裏,用力地加深了親吻。他動情太深,這個充滿占有欲的吻,已經是竭力克製的結果。葉淮的深吻中,江荼感到唿吸一點點被剝奪,思緒輕飄飄的,浮在半空。今晚漏洞百出,葉淮隻要稍稍細想,就會察覺到端倪。江荼不知葉淮是真的沒有想到,還是因為太過害怕失去他,而根本沒有精力細想。但他卻知道,正因知道,這個纏綿的吻更像折磨。司巫的話是故意讓葉淮聽見的,就是為了逼迫葉淮與他結契。殺妻證道才是他最終的目的,司巫和路陽都在陪他演戲。包括結契以後,還有一場戲,在等著葉淮。江荼善弈,從不錯落棋子。但此刻,他突然不想去思考那些。江荼主動迴了一個清淺的吻。葉淮噴灑在臉頰的吐息驟然熾熱,摟著江荼腰的手一點點掐緊,更有甚者…他們的距離太近,江荼明顯感到什麽東西,硬邦邦地戳在小腹處。隻是一個吻而已,值得你這麽大反應嗎?江荼在心裏質疑,卻坦然地接受了葉淮的激動,他深知葉淮對自己有情,隻不過情意之深重,仍舊超出了預料。也讓愧疚更深。江荼閉了閉眼,強忍下腰腹的痙攣。他與葉淮神交過很多次,卻第一次在雙方都清醒的情況下神交。神識交纏在一起,無邊無際的酥麻和直擊靈魂的顫栗,鋪天蓋地地席卷上來。江荼冷得像屍體的軀體竟在葉淮的灼燙中起了一層薄汗。他實在忍無可忍,手掌狠狠攥住葉淮的衣衫,手背上青筋暴起,滿是隱忍到極點的顫栗。意識朦朧間,他聽到葉淮伏在他耳畔,低低喘息著開口:“師尊…我愛你。”“我愛你。”第076章 靈墟變(十三)雞鳴聲響起, 嘹亮地劃破夜幕。按照司巫的說法,晨曦以後,江荼必死無疑。而現在, 江荼在司巫房中端坐, 渾身筋骨絲毫不見疲憊,宛如療養通透般神清氣爽。自從身體被腐蝕, 江荼已經很久沒有這麽舒適。但一想到他們做了什麽,江荼又忍不住臉色一黑,耳廓卻發燙。事實證明,情.欲上頭總是容易做出些不受控製的事情,就連身體反應也那麽容易被調動, 此刻江荼已然清醒過來, 隻覺得羞憤欲死。他沒好氣地搖醒身邊與自己不知道黏糊了多久的小徒弟,剛要開口,又驀地一頓。窗外一片漆黑,而雞的報曉還在繼續。初陽未生, 何來破曉?葉淮黏黏糊糊地摟住江荼的腰,還想撒嬌:“師尊…”江荼冷聲把他從睡夢中喚醒:“安靜。”葉淮瞬間換成戰鬥姿態, 翻身坐起,一雙琥珀色的眼眸幽幽發光。很快,屋外響起一陣腳步聲。來的人不少,腳步聲此起彼伏,顯得很是慌亂。葉淮的手摁在骨劍上,身子伏低如野獸捕獵前的預備狀態,隻要江荼一聲令下, 他隨時都能動手。門外的人好像也知道自己動靜很大,沒有過多掩飾, 直接開門見山:“神君大人,濁息壓境,望神君大人以天下蒼生為重!”濁息壓境?怪不得屋外黑如深夜,看來並非天色,而是濁息染黑了天幕。他們在屋內沒有察覺到,或許是因為他身邊這個氣運之子身上靈氣凜然,邪物不敢侵襲,也或許…是他們一晚上精疲力盡,睡得太沉。江荼傾向於後者。屋外人繼續喊話:“請神君大人大局為重,鄙人不願冒犯您。”“是路陽,他怎麽知道我在這裏?”葉淮與江荼對視一眼,眼底寫滿不確定,“師尊,要出去嗎?”江荼下了床榻,手掌輕按葉淮緊張的肩膀:“不怕。”說罷他便率先出門,眼角餘光卻不可避免地注意到葉淮的小動作葉淮正悄悄撫摸著被江荼按壓的位置,小心翼翼又珍重非常。江荼移開目光。人間毀滅並不會影響鬼道,早已是千年閻王的江荼自有辦法保下葉淮的魂魄,隻要他想,立刻就能殺了葉淮帶他迴地府,哪怕司巫路陽甚至七山首座一起攔他,江荼也有十成把握毫發無傷將人帶走。江荼愕然地瞪大眼睛。哪怕隻是這樣一個瞬間就被否決的念頭,會從冷心冷情的江荼心中冒出,就足夠證明他對葉淮動情了。江荼很難辨明究竟是什麽情,這對他來說太過複雜。但無論是什麽情,都足以讓江荼心中驚濤駭浪。甚至,他驚訝地發現,自己還在猶豫。他本該立刻、毫不猶豫地推開門,為了蒼生大義,將葉淮送向登神的捷徑。但他猶豫了。推開這扇門,他們之間,就再也沒有迴頭路。葉淮不知他為何停下動作:“師尊?”江荼一把推開了門。刹那間,無數法器對準了他,眼前黑壓壓一片,滿是被警惕覆蓋的臉。江荼並不在意,冰冷的臉上浮現一抹笑意,他從不輕易顯露情緒,因而笑容也很冷漠。江荼向前一步,無盡的威壓隨著這簡單一步襲來,眾人一時不敢動作,竟齊刷刷後退一步。原本就亂的隊形更亂了。人群中,隻有路陽和司巫一步不退。江荼便邁步走到他們身前,還差一步距離時,有護衛向他刺出一劍:“大膽江荼,你要對司巫大人和首座…”他的話甚至沒能說完,就被江荼一隻手甩了出去。江荼的笑容愈發深邃:“我還活著,二位似乎很驚訝?”司巫一根長杖橫在江荼與其他人之間,似乎要庇佑後者似的,目光落在江荼身上:“江長老…您本該…”江荼意味深長地重複他的話:“我本該?”司巫似乎意識到了什麽,拿著長杖的手有些發抖:“難道說,你…”江荼看向司巫蒼老的臉,他好像一瞬間又老了許多:“江某草芥之身,能夠成為司巫大人積攢美名的籌碼,本該是幸事一樁。隻可惜…”他修長素白的手指探入衣領,一撥,就將紐扣撥開。樸素的外衣被風吹開,葉淮沉默地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