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他便邁步前行,不顧身後是否有人跟上。他似乎篤定所有人都會跟上。而司巫前進的方向,恰是白澤卜算中,江荼與葉淮,所在的方位。“司巫大人親自下山,看來空明山情況真的糟糕透頂,上迴我們結界碎了,老爺子也是過了許久才來,”程讓抽空與白澤咬耳朵,“你說空明山到底出什麽事了?有鯤漣仙君坐鎮還會...嗷!”白澤一巴掌糊在程讓傷口處,潔白靈力為他治愈傷勢,沒好氣地瞪他一眼:“小爺上哪裏去知道?哼...我當時就該堅持和江荼睡一間。”“和我睡一間委屈你了?搶我被子的是不是你?”程讓看了一眼司巫的背影,“你放心吧,司巫大人的力量深不可測,一定來得及...等到了地方,你要是不放心,我陪你溜出去找人就是了。”白澤輕輕搖頭。程讓不會知道的,他有一種獨屬於白澤一族的,敏銳的第六感。而現在,這是一種非常不好的感覺。...內山。鮮血灑了一地,葉淮的手抖得不像話,他的手臂上已經布滿深淺不一的傷口,骨劍上鮮血淋漓,墜在地上像開出另一片荼靡花叢。因為血流得太多,麒麟特征已然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不隻是耳朵與尾巴,鱗片、手掌的絨毛、犄角...葉淮能感到自己變得越來越像野獸而非人類,但江荼仍舊沒有絲毫醒轉的跡象。他快要瘋了,耳尾耷拉在頭頂身後,染上鮮血的顏色,顫抖不歇。怎麽會?為什麽沒有用了?他的血...麒麟心血為什麽沒有用了?!之前都有效的,為什麽偏偏是這一次,偏偏是現在?為什麽夢裏他喚醒不了江荼,現實中依舊喚醒不了江荼?!難道他其實還在夢裏,還沒有醒來嗎?師尊、師尊,求求你迴應我...葉淮眼眶通紅,摟著江荼的身軀,然而血的流量已經遠超昏迷中青年唇腔的容量,滿溢的血順著唇角蜿蜒四流,痕跡觸目驚心。已經分不清是江荼的血,還是他的血,它們交融在一起,刺得葉淮眼睫一顫,眼淚卻生生落不下來。他的眼淚向來是為向江荼撒嬌準備的,此刻江荼昏迷不醒,眼淚掉了也是麻煩。葉淮深吸一口氣,仰頭看向天幕。或說,空明山的地底。濁息越來越厚重,好像火場的滾滾濃煙,沒了祁元鴻的鎮壓和江荼的威懾,它們似乎終於發現自己重獲自由,正不斷嚐試著將地底空間全部吞噬。僅憑他的力量,離不開這裏。葉淮一早就清楚這一點,但他更清楚如果江荼強行破開地底結界,江荼必死無疑。他不怕死,他怕讓江荼為他而死。雖然現在的結果看起來沒什麽兩樣,好歹...他能和江荼死在一起。葉淮摟著江荼的手臂緊了緊,喃喃自語,狀似交代遺言:“師尊,我現在無比理解祁弄溪,為了複活雪練甚至願意被濁息異化的心情...如果您能安然無恙,我什麽都願意做。”他自嘲地笑了笑,將腦袋埋在江荼頸間:“對不起,師尊,我太蠢了,都是因為我...我這麽蠢,我總是拖您後腿,害您受傷,您說到了地府,閻王爺會不會都嫌我是個傻子,不讓我和您一起輪迴轉世...”葉淮終於有些鼻酸了,卻在這時,耳邊落下一道嘲諷的冷笑。熟悉的聲音。“你想救他,不是麽?我知道該怎麽做,就像三年前一樣。相信我吧,葉淮,這個世界上沒有其他人能救他了,除了你,...和我。”這聲音戲謔至極,葉淮的唿吸陡然急促起來,即便帶了些拿腔作勢的語調,他依舊聽得出來,這聲音屬於黑袍人。他不由悚然,牢牢抱緊江荼,同時喉間低喝:“斬!”骨劍帶著金光向後方一砍,“鐺!”一聲巨響,劍氣一路將地麵劈裂,蔓延至一人腳下。渾身罩著黑袍的男人“嘖”了一聲,劍氣在他身前像被老鷹逮住的野兔,生生遏製了氣勢。黑袍人聳聳肩,好像很是疑惑:“何必這麽疾言厲色?我又不是來害他的。”葉淮將江荼護在身後,骨劍劍鋒直指黑袍人麵門。這一瞬間他腦中思緒如飛,思路從來沒有這麽清晰過。葉淮狠狠咬了咬牙:“這一切都是你計劃好的吧?...來的正好,今天我離不開這裏,你也休想活著離開!我要你、和我...我們一起給師尊陪葬!”第057章 空明轉(八)“原來你還有點腦子, ”黑袍人啞然,兩指貼著劍刃,撥到一邊:“我說了我不會害江長老, 又沒說我不會害你。你確定要現在殺我麽?”葉淮兇狠地盯著黑袍人:“我要你陪葬。”黑袍人嘶啞地笑了笑:“我明明有辦法救他, 你已經想著陪葬了。你這麽想江荼死?”葉淮本能地反駁:“當然不是!...你休想騙我。”黑袍人看起來有些無語:“好好想想,葉淮, 三年前,是誰教了你骨血入藥的辦法,救了江荼一命?”葉淮不語,深知這混蛋不會在意他的迴複。黑袍人果然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語氣中帶著不清不楚的驕傲:“是我。沒有我, 三年前江荼就會死, 這麽說來,你還沒謝謝我呢。”他並沒有說錯。三年前,膽戰心驚的那七天七夜,若非黑袍人給他的書, 教會了葉淮麒麟骨血入藥,尚不知道江荼還能不能醒來。但是, 現在迴過頭來想想,自己當年竟然就這麽輕易地相信了一個素未謀麵的陌生人,倘若黑袍人給的並非救江荼的方法,而是要傷害江荼...不能輕信。黑袍人並不介意自己被葉淮充滿敵意地瞪視著,他打了個響指,濁息乖順得像是靈寵,俯趴在身下, 形成一個椅子。黑袍人順勢坐下,很愜意的樣子, 道:“怎麽樣,葉淮,談談?”葉淮警惕地看著他:“我憑什麽相信你?”黑袍人攤開手:“除了相信我,你別無他路可走。”葉淮深吸口氣:“你的條件?”黑袍人大笑起來:“我的天啊,你竟然直接同意了?你就這麽急不可耐?”葉淮沉默著摟緊了江荼。江荼的唿吸非常微弱,胸膛的起伏都可以忽略不計,本就慘白的臉上蒙著死一樣的灰,唯獨唇角那一抹鮮血真實且濃豔。他沒有時間浪費了。方才等死,是因為走投無路;但現在能有一線生機,哪怕要他的命,他也萬死莫辭。黑袍人注意到了他的動作,聲音中帶了些不清不楚的曖昧:“你還真是被江長老收拾得服服帖帖,堂堂麒麟活得像狗。”葉淮低吼:“別廢話!你想當狗,師尊也不要你。”黑袍人一愣,藏在麵罩下的唇瓣抿緊,語氣仍是調侃嘲諷:“那就談談條件吧。”說著,他看向不遠處,孤零零的兩座土丘,好像看到了什麽髒眼睛的場景似的,又迅速收迴目光。“那個小結巴用空明山和我交換,你呢,就用靈墟山和我換,好不好?”葉淮大驚:“靈墟山?”與空明山一樣,同屬七座仙山之一的靈墟山。這個瘋子毀了空明山還不夠,還想要靈墟山?他到底與這些仙山,有什麽仇怨?不等葉淮拒絕,黑袍人打了個嗬欠:“可惜,現在的你還不夠格,三年,葉淮,我給你三年。三年後,我要在靈墟山,看到我要的結果。”葉淮罵道:“你這個瘋子。”但很快又緊跟著問:“...我該怎麽做?”黑袍人麵具後的眼睛好像瞪大了,簡直要笑翻到椅子下去:“江長老沒教過你,什麽蒼生、天下...難道你一個字也沒聽進去?”葉淮心想,天下大義,是江荼所求,若江荼想他為天下而死,他葉淮死一千次一萬次也沒有不願意的。江荼希望他以天下為重,但現在江荼生死未卜,他表現得君子義氣有什麽用?又能給誰看?給黑袍人看麽?可笑。葉淮不語,依舊是那句:“別廢話!”黑袍人笑夠了,旋即搖頭:“你什麽也不用做,你隻需要答應我,你可知道因果交纏錯綜,牽一發而動全身?命盤自會轉動的,那個東西叫什麽來著?天機卦陣,你可以去問問白澤嘛,他會告訴你的。”他竟還知道白澤?!葉淮在緊張中平複著自己的唿吸,黑袍人對他們的了解遠超出葉淮所料。黑袍人說他隻需要答應,因果便會自己構築,他什麽都不用做,靈墟就會迎來終末。怎麽可能呢?因果豈是小兒的玩具?越是看似輕易,越暗藏玄機,不能上當。“別想了,你的狗腦能想出什麽東西?我說過這是交易,”黑袍人打斷他的思考,“作為迴報,我會告訴你,該怎麽救江長老。”隻這一條,就足夠葉淮動心。葉淮用力地咬了咬牙,悄悄藏起一團金色靈力:“成交。”他確信自己的動作足夠隱蔽,在滿是濁息的空明山底,一點點靈力根本無法察覺。誰料話音落下。幾道濁息驟然刺穿葉淮的跟腱!葉淮悶哼一聲,雙膝一軟倒在地上,他本能地用手掌撐住地麵,防止整具身體都伏倒在地。但黑袍人一腳踩在他的手指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甲麵都被踩得烏黑。黑袍人碾著葉淮的指節,將指骨一根根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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