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淮走投無路地來迴踱步,最終冷著一張臉, 邁步向祁弄溪走去。祁昭在他身後緊跟:“葉淮!你可別動手啊,祁弄溪再不堪也是我空明山人,況且這裏隻是迴憶...”他誤以為葉淮是因祁弄溪沒有跟上去,放任任雪練被押入審訊室而上火。葉淮確實上火,冷冷看祁昭一眼:“不堪的究竟是誰?”為奪天階法器不惜殺人父母, 又用栽贓陷害的下作手段, 將對方困在空明山中。不堪的究竟是誰?祁昭倏地一愣。這一瞬間,他看見的好像不是那個在台上和他大打出手的、年輕氣盛的葉淮,而是無論前方有何種危機,都平靜且從容到了冷酷地步的江荼。很像, 太像了。這對師徒的神情簡直一模一樣。葉淮在江荼麵前一直像一條傻狗,祁昭第一次看到他露出兇狼一般的神情。祁昭忍不住迴頭, 看向江荼身影消失的方向。究竟哪一個,才是真正的葉淮?葉淮沒工夫搭理祁昭。他不知道鯤漣仙君打算怎麽審訊江荼,但他曾在勁風門受盡淩.辱,對審訊的手段了解得七七八八。他不能容忍鯤漣仙君這麽對待江荼,他要想辦法到江荼身邊去。迴憶中的祁弄溪在前方顫抖不止,大顆眼淚從他眼眶裏滾落,他不斷哀求著掣肘自己的弟子:“求求你們了, 求求你們放我走吧,你們讓我過去, 求求你們...”空明山弟子聽命於鯤漣仙君,當然不為所動。而祁弄溪隻是哀求著,身軀如撲簌枯葉,下一刻就要癱倒在地。“...”葉淮凝視著他,好像看見了曾經的自己。一無所有、靈力低微、隻能靠搖尾乞憐,苟活度日的自己。他並非不能反抗,是因為知道反抗了也會失敗,而不敢反抗。他祈求著命運能夠伸出援助之手,能夠有人帶他離開痛苦的深淵。但命運從不優待任何人。隻能依靠自己。而眼前的祁弄溪,顯然還沒有想明白這一點。葉淮後退一步。祁弄溪不是破局的關鍵,深陷泥淖之人尚且難以自救,何況救人。葉淮抽出骨劍,手指一寸一寸,撫摸過脊骨的溝壑。劍鋒鋒利,鮮血隨著他的動作抹在劍上,與之一同傾瀉的還有大把鎏金靈力,為骨劍鍍上一層金光。劍鋒割破皮肉紋理,葉淮卻眉頭也沒皺一下,邁步向攔住他的屏障走去。“你要做什麽?”祁昭慌忙去攔,然而葉淮直接與他擦肩而過,一簇青赤躥入視野,祁昭大駭,“葉淮,你有耳朵...角...尾巴...你到底是什麽東西?!”已然陷入麒麟狀態的葉淮一眼也沒看他。他將骨劍高高舉起,全身靈力都灌入骨劍中。祁昭終於意識到他要做什麽:“你要強行撕開這個迴憶?你瘋了?你知不知道鯤漣仙君是什麽修為?你這個瘋子,我們會被濁息撕碎...葉淮!”葉淮置若罔聞。透過漆黑的屏障,他似乎能看見那一抹紅色身影。那麽近,隻要能夠撕開屏障,他就能觸碰到江荼的衣擺。葉淮深深吸口氣。對準那道屏障,狠狠砍了下去!...與此同時。審訊室,江荼的唇角浮現一抹冷笑。搜魂之術,與魂修所修的控魂術同源同根。但控魂術要的是操控,將人當做提線木偶來操控,而搜魂術,隻需要摧毀。所以控魂術難以修習,魂修同樣萬裏無一,但搜魂術,但凡是仙山氏族,幾乎沒有人不會使用。即便搜魂術是禁術。禁術,限製的從來不是術法,而是施術者。仙山氏族,他們有強大的力量,充盈的靈脈,彈指一壓將人如螻蟻般碾死,向來不費吹灰之力。搜魂之術會直接讓施術者的神識入侵被搜者的識海,將自己需要的信息,連根拔起。識海蘊養萬物,維護周天運轉,被他人侵入識海本就是十分危險的事,而搜魂術帶走信息的手段極為暴戾,被搜魂之人重則當場死亡,輕則癡傻瘋癲。簡而言之,搜魂一趟,人就跟廢了沒兩樣。江荼依舊沒有跪下,數隻手強壓著他的肩膀,力量大到要將他的骨骼都捏碎,也未能讓江荼低頭分毫。“你很有骨氣,”鯤漣仙君這句話不知是在評價江荼還是評價他扮演的雪練,“但骨氣在空明山毫無用處。”說著,他抬手掐住了江荼的下巴。不容置喙的力量,強硬地抬起了江荼的下巴,鯤漣仙君盯著江荼,渾濁的眼睛開始變化,閃爍著不詳的光彩。江荼避無可避,隻能與他對視。光彩好像漫入了他的瞳孔,細密的寒栗爬上皮膚,又往皮肉的更深層次爬去,像成群的蠕蟲,悄無聲息地鑽入識海。劇烈的癢從識海傳來,好像蟲群正在啃食著一切,分不清究竟是哪裏在癢,骨頭縫間、皮膚與血肉的膈膜之間,沒有一處不在瘙癢。癢到極致比疼痛更讓人崩潰,江荼的身軀微微顫抖,冷汗很快浸濕了衣物。蠕蟲隻知掠奪,甫一進入識海,就不斷往更深處挖掘。這就是搜魂的恐怖之處,哪怕藏在最深層連自己也忘卻的記憶,都逃不過搜魂術的追蹤。江荼低低喘息著,搜魂術在他識海中的每一寸掃蕩侵略,以毀滅的目的侵略。他素白的肌膚下浮現出根根青筋,像蛇行的紋路,隨著每一次唿吸而搏動。鯤漣仙君平靜,或說是冷漠地望著他,江荼比他想的還要固執,常人早在搜魂的折磨下丟盔卸甲,江荼卻生生撐到現在。鯤漣仙君道:“雪練,我知道你心有不甘,你若不願認罪,我隻能將祁弄溪也一並抓進來,一道搜魂了。”“你和他,總有一個人會說真話。”“真話”二字,他咬得極重,好像沁出血來。江荼不為所動,但他的體內,好像有什麽靈魂在試圖奪取身體的控製權。看來迴憶正在迫不及待地想要糾正邏輯。江荼放任迴憶自行,任雪練的身影從他身上剝離開,像絮娘一樣。任雪練的掙紮陡然停了。他像失去靈魂的木偶,緩慢地鬆開倔強的唇瓣:“...弄溪。”抵抗的識海對鯤漣仙君敞開了門。屬於旁人的靈力侵入識海的刹那,任雪練就因忍耐不住的劇痛而呻.吟起來,最終又變成淒厲的慘叫。他忍了許久,為了自己的清白;最終放棄抵抗,默認汙蔑,為了祁弄溪的將來。江荼不太能夠理解這種情感,但與任雪練情緒共通的內心,好像有什麽堵著似的,很不舒服。在任雪練瘋狂的慘叫中,鯤漣仙君似乎默默說了什麽。搜魂術隨著他的話語變本加厲,突破任雪練的抵抗,與此同時,鯤漣仙君的頭顱詭異地轉了九十度,脖頸卻沒有動。他的雙眸直勾勾盯著江荼,神識在江荼腦中不斷攪動。如此持續良久,久到審訊室內隻剩下任雪練瀕死的哀叫。鯤漣仙君的臉色變了變:“...你的識海裏,怎麽會...什麽都沒有?”江荼的識海內,是一片死寂的白。江海草木的枯榮隻是一個虛偽的概念,鯤漣仙君隻能看到沒有生機的枯槁。一片死海。江荼掀起眼皮,哪怕此刻汗水將他的額發打濕,黏在臉頰上,顯得頗為狼狽,黏濕的頭發也隻給他增添了一抹淩厲的弧度。江荼一哂,咬到流血的唇角揚起殘酷弧度:“沒找到你想要的東西?”鯤漣仙君瞳孔一縮:“你...”江荼道:“我在問你話呢,沒找到你想要的東西麽?”下一瞬。赤色火焰將識海徹底點燃!鯤漣仙君陡然發出一聲慘叫,他送入江荼識海的神識就像置身於滾燙鐵器之中,還在不斷被地獄不昧火炙烤,金屬被燒得通紅,神識滋滋冒煙。沒有人質疑江荼的行為與迴憶路徑不符,此時此刻地獄的赤焰撕碎了濁息,江荼成為迴憶的唯一邏輯。他緩緩拂去肩上的鬼手,緩步從地上站起。搜魂的影響並沒有消退,他的腦內依舊充斥著難以忍受的狂癢,此刻已然轉變為劇痛。但江荼就這麽麵無表情地站著,似乎無知無覺。他早被搜過很多次魂了,初入地府時白澤就說他有被搜過魂的痕跡,之後為了找迴記憶他還專門請了人搜魂,最終當然是一無所獲。所以察覺到有人妄想在迴憶中穿插一些小動作,江荼也沒有一開始就反抗,他很清楚對方找不到他想要的東西。不過,對他的記憶那麽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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