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益於如今的公民權限,即便他身上嫌疑很大,也隻能先被帶到監管站。除非二十四小時後,治安署找出更切實的證據,不然可以照舊迴到鹹魚修理店去。二十四小時不算太長,歲歲有小紀和小喬照顧,不至於出現問題。他在監管站也能享受單人單間、一日三餐按點提供的優越環境。而再過幾個小時,異種出現在邊緣星上的消息應該就在整個治安係統裏傳開了,沒人顧得上他的事情,可操作的空間就很大了。總而言之,來監管站待一陣子對他來說弊端不大,反倒是當著治安官的麵硬剛會給他的平靜生活帶來不少困擾。權衡之下,宋連旌覺得到治安總署走一趟,是當下最好的選擇。說起來,治安總署還是深雨戰爭最後幾年,太空軍駐紮在r0996星附近時,他下令修建的。一百年來幾經修葺,外表已經不剩太多當年的模樣,倒是內部還能看出最初建立時的結構。治安總署剛剛落成時,宋連旌抽空來看過一次。當時祝餘也罕見地拖著病體來了前線,和他共同視察。“我看了治安署的條例,這是隻給聯邦公民設的吧?”走到監管站前,祝餘有些感慨,“聯邦現在依舊沿襲著帝國時代留下的舊製,把人分作三六九等,黑戶不能享受大多權益,而公民等級足夠高的人,便足以淩駕在監管條例之上……如果不是幾年前為了說服舊貴族共同出兵對抗異種,聯邦也不用做出那麽多讓步。”“那群舊貴族……”梅斯維亞冷笑了一聲。他穿著黑金色的聯邦軍服,站在不遠處,背影挺拔而沉默。監管站的燈光自頭頂投射下來,照亮他胸前那一枚枚象征著聯邦至高元帥的勳章。如果放在以前,他能從這個話題開始,再說上許多許多。但祝餘恍然發現,現在在他們之間,自己才是話更多的那個。“好在隻是暫時的,”祝餘替他補上許多未竟的話,“戰爭勝利後,你們還有許多時間清理舊貴族、整頓聯邦,叫它成為你們理想中的模樣。”“但願吧,”梅斯維亞表情有些微妙,忽然話鋒一轉,“不提這個,你來前見過衛陵洲?”祝餘體弱是基因病導致的,他先天精神力缺失,比普通人更加脆弱,能活到二十多歲,已經十分艱難。衛陵洲是精神力研究方向的翹楚,如果能給出一些有針對性的治療方案最好不過。“衛上將的項目進行到關鍵節點了,”祝餘說,“他抽空來了一趟,也是看學長的麵子,我已經謝過他了,還要在謝謝你。”梅斯維亞八風不動地一頷首:“那個庸醫說什麽了?”“……學長,你禮貌一點吧。”祝餘無語。“哦,衛庸醫有什麽高明的見解嗎?”祝餘:“……”“衛上將提了給了新的治療方案,但精神力耗竭現在還是難以解決的醫學難題,隻能盡力一試,”他說著,看向梅斯維亞的目光中帶了些擔憂,“你千萬不要強撐,也別再……”“那個庸醫成天誇大其詞,放心,我有分寸。”梅斯維亞迴過頭,露出了他那個標誌性的、安撫人的笑容。“再說了,‘枕戈’那個小話癆不是經常和你聊天嗎?我精神力有什麽問題,它不可能不知道的。”……“宋先生,摘下光腦,就請進吧。”治安官拉開地下七層盡頭那間監管站的門,冷漠開口。宋連旌解下手腕上的光腦,從容得像迴了老家。——監管站裏有床有桌,甚至為了防止人寂寞還擺了幾本紙質書,實在沒什麽可抱怨的。“等等。”進去過單人生活前,那名治安官叫住他,指了指他的脖頸處的那條細繩:“這是什麽?”“一個小掛件,”宋連旌大方地拿出吊墜,微微垂眼,很輕聲地問,“這個也不讓帶嗎?”不起眼的黑色鐵片在麵前一晃而過,治安官想了想,也覺得自己太過小題大做,沒有多說什麽,揮手讓他進去了。監管站單人間內,宋連旌扶著床緩緩坐下,將黑色殘片握在掌心。這是“枕戈”的碎片。他死前遭遇的那場爆炸規模實在龐大,“枕戈”被炸成了什麽樣子,他本人都不清楚。但那是曾經與他精神力緊密相連的機甲、他最親密的戰友、最最滿意的作品,無論變成什麽樣子,他都不可能認不出來。尤其是這片碎片上,還有許多他曾經遺留的精神力痕跡——這是離精神接口很近的一塊碎片,隻是不知道為什麽,會落到暗網殺手那裏。宋連旌頭痛得厲害,暫時沒有精力思考更多。他合上眼,攥緊掌心的“枕戈”殘片,沉浸地感受著自己曾經的力量流淌過如今幹涸龜裂的精神海,徹底隔絕了與外界的聯係。隻有精神力宛若水波,層層蕩開,連綿不絕。十幾分鍾之後,一個幹練的短發女人走到地下七層盡頭的最後一間監管站前。在打開探視窗的前一秒,她感受到某種強大的精神力波動,不由得睜大雙眼。第27章 沈慧來地下七層之前,已經對將要見到的人有許多種預設。她不太信宋連旌真是哪位隱姓埋名的高人,正如她不信今日新聞上鬧得沸沸揚揚,傳出對方是“指揮官”殘黨的內容。星際時代的科技太發達了,許多事情真真假假,虛虛實實。模型機畢竟不是真正的機甲,能在上麵大殺四方,這個人肯定有些手段,卻不一定真有這樣的力量。真正的強者數量從來稀缺,強到沈標和鄭管家描述的程度,反而叫人覺得不好相信。鄭管家有時想得太多,這會影響他的判斷。而沈標畢竟隻有十六歲,經驗太少。加之他是她好友的遺腹子,小時候被她寵得過分。至於那項莫須有的罪名,沈慧並不認為是宋連旌的錯。正相反,他是因為沈標過分熱情的表現才受到影響的。沈慧不打算把一個被牽連的人推出去頂鍋,哪怕他或許沒有那麽無辜。這樣一來,破局的關鍵就在於證明科技局提供的那些材料是造假得來的。對方為了坑她,準備十分齊全,這不是件簡單的事,好在已經有了一定眉目。一切解決後,她的競選可以照常,宋連旌也能離開監管站,繼續自己的生活。沈慧自己已經計劃周全,並且計劃的推進不依賴對方配合與否。她特意下來一趟,隻是想要迴那個花瓶。作為補償,她可以給宋連旌一筆錢,也可以做主給他找一份合適的工作,能幫他換到真正穩定的公民身份的那種。如果宋連旌不識趣,獅子大開口要得更多,她也不是毫無底線的人。但一切的一切,都在她打開探視窗的那一刻改變了。一股強大的精神力席卷過整個地下七層,空間裏彌漫著無形的威壓。其它監管站中的普通人或許隻會覺得沒來由的恐慌,並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但沈慧擁有高達a級的精神力,感知到的一切都更為清晰。一瞬間,她隻覺得自己的心髒遭到重擊,整個人喘不過氣!陌生的精神力像是鋒芒無匹的刀劍,隨時能刺破她的咽喉,又像是盤踞在權力寶座上號令天下的巨龍,叫人不敢抬眼,隻能臣服。她甚至還能感受到不加遮掩的濃鬱殺氣,幾乎凝成實質。不必問便知道,一定有許多人葬身在精神力主人的手中。這一切……都來自於那個宋先生?沈慧難以置信地想著。強烈的危險信號讓她感到恐懼,甚至想要逃離。但沒待她繼續與自己的本能鬥爭,那股恐怖的精神力忽然消失了,像是被驟然收起來了一樣。消失得徹徹底底,似乎從未出現過。隻有劇烈的心跳提醒著她,這一切絕不是一場噩夢而已。一個平靜溫和的聲音從最後一間監管室中傳出:“沈署長來這裏找我,是有什麽事嗎?”沈慧這才迴過神來,她發現自己手仍停在監管室控製台前,久久沒有動作。她頓了一刻才按下按鍵,降下探視窗外的隔擋。“你知道我是誰?”她向裏望去。一名青年坐在床邊,黑色長發散亂的披在潔白的床單上,有一種淩亂的美感。他手裏握著什麽東西,說話時沒有轉過頭,隻給沈慧留下了一張瘦削卻極為英俊的側臉“猜的。”那人說。沈慧望著他,沒從他身上感受到任何精神力波動。不止如此,青年臉上有一種極度不健康的蒼白,看起來虛弱、病態、命不久矣。這樣的身體狀態,不該屬於一個擁有那樣可怕的精神力的人。這個人也絕不該是看上去的這麽與世無爭。他應該像那股精神力給人的感覺一樣,鋒芒畢露、說一不二——比聯邦那些掌握實權的議員或是軍部的將軍更勝一籌。隻是想再多“不該”,沈慧也不敢再認為這是假的了。如此龐大的精神力造不了假,甚至沈慧覺得方才展露出的隻是這人精神力的小小一部分,遠非全貌。“我是r0996星治安總署的署長沈慧,”片刻後,她收拾好心緒,“您會在這裏,是受我牽連,實在不好意思。”“哦,這件事,”宋連旌不太意外,“你會處理好的,對嗎?”他問得挺隨意的,可是在感受過那股精神力後,沈慧莫名覺得這是某種質詢。“是的,”她嚴肅道,簡略講過自己的應對,最後補充道,“我會確保類似的事情絕不再發生。”這正是宋連旌需要的。他滿意地點了點頭,繼而問道:“這件事不需要我的配合,你來找我,還有別的原因?”“正是,”沈慧正色,“兩個星期以前,沈標曾經以一個花瓶作為懸賞報酬,把它交給了您。我知道這很失禮,但那個花瓶對我來說實在非常重要。如果可以,我想……用其它東西換迴它,您可以任意開價,我會盡我所能,完成您的條件。”她說到後麵時頓了頓——在這樣的人麵前,原來準備好的補償根本不值一提。但即使她臨時改了說法,這種補償對宋連旌來說還是太微不足道了。哪怕她成功升任行星副長也改變不了什麽。宋連旌一怔,表情有一些微妙。“抱歉,”他說,“那個花瓶對我也是如此。”花瓶和它代表著的過去的事情,他如今不大願意想。但就算不從這個層麵分析,它也對他意義重大。——裏麵現在還養著綠蘿呢,堅持了小半個月都沒死,已經創造了他養花史上的記錄。這可是曆史性的重大時刻,萬一換瓶之後綠籮又枯了,他找誰說理去?他都這樣講了,沈慧自然不好再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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