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知頤:“都說了不去。”孟則抓住他的手,深深地吸了口氣,妥協一般:“你不想簽字就算了。晚上想吃什麽?”“我們之間要解決的事隻有簽字嗎?”趙知頤挑眉問。孟則:“……”趙知頤拿遙控器關掉電視,綜藝嘉賓那浮誇的笑聲頓時消失,客廳裏安靜下來,趙知頤盯著孟則的眼睛說:“孟則,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頓了頓,又補充說:“真的最後一次了。”“如果你仍舊這麽固執,那我們就這樣一拍兩散,我不會要你的任何東西。”趙知頤捏了捏眉心,道:“畢竟我也是會覺得累的。”孟則垂下眼皮,蓋住眸中情緒,似乎是很害怕讓趙知頤窺探到這一瞬他心中所想,但趙知頤非常強勢地抬起了他的頭,“我不像你,喜歡替別人做選擇,我把選擇權放在你手裏。”他將孟則的拳頭一寸寸掰開,而後將自己的手放在他掌心,“我呢,沒打算要孩子,所以你不用擔心遺傳病,另外就是我很能打,以後誰被打還真說不定。最後,我這人有個優點,那就是不管此刻我的選擇所帶來的結果是好是壞,我都從不後悔。”“我的話說完了,你呢?”孟則手指有些顫抖,他嗓音沙啞至極:“你看見過我媽發病的樣子吧……”趙知頤道:“可就算是那樣,她在餘述恩地安撫下也能平靜下來,不然你也不會忍餘述恩那麽多年,不是嗎?”“但我們可能會落得他們同樣的下場——”“你潛意識覺得我會背叛你嗎?”趙知頤喃喃:“我還以為我已經足夠戀愛腦了,換個人這麽作我早就踹飛了,還一直哄著你呢,結果你大爺的竟然覺得我會出軌?”孟則:“沒人能許諾未來的事情。”趙知頤點點頭,“好吧,假設我將來真的會出軌,那我也屬於死有餘辜,所以你不用太放在心上,就像沒有人會覺得餘述恩不該死一樣。”“而且……”趙知頤忽然笑起來,道:“我覺得就算是真的有那麽一天,你也不會弄死我的。畢竟你現在都都這個樣子了,還是想著把自己弄死然後把遺產給我。”孟則:“我也不能保證我將來也會……”“我能保證。”趙知頤抱住他顫抖的身體,將頭放在他肩膀上,聲音很輕:“因為我知道你愛我。”良久的沉默。孟則就像是猝然崩塌的堤壩,瞬間潮水洶湧,泛濫成災,他緊緊抱著趙知頤,像是瀕死的人找到了救命的藥,不肯放開一瞬。趙知頤覺得挺痛的,孟則的力氣真的很大,而且因為情緒波動過大,alpha的信息素滿屋子亂竄,要不是因為匹配度高,趙知頤這會兒肯定已經要吐了,但他沒掙紮,任由孟則抱著。真奇怪。第一次看見孟則的時候,他覺得這是一個堅硬的石頭一樣的人,清醒,理智,冷酷,還有幾分刻薄,天之驕子,都市精英,簡直都是為他量身打造的詞,可現在,這個人抱著他在發抖,在無聲的哭泣,好像初見之時兩人的身份對調了一般。霞光靜靜地灑落這一隅天地,因為沒有開燈,到處都是昏黃的顏色,火燒一般的雲朵大片綿延,血紅的落日已經沉入地平線大半,城市裏華燈初上,宣告著夜生活的開始,人群永遠熙攘,為著各自的目的地穿梭奔波。那溫柔的光勾勒出客廳裏兩人擁抱在一起的輪廓,染上孟則棱角分明的五官,於是他漆黑的眼睛裏也映出了萬千華彩。趙知頤拍拍他後背:“哭夠了沒有?”“沒哭。”趙知頤嗯嗯兩聲:“沒哭沒哭,剛剛隻有小狗在哭。”孟則張張嘴,又閉嘴了。趙知頤推開孟則站起身,孟則頓時全身都緊繃起來,“——你去哪兒?”趙知頤想說就你這個樣子還說讓我跟別人幸福生活呢,恐怕是變成鬼也要在我床頭唱愛情買賣吧,但想想孟總那玻璃心,他還是體貼的放棄了,隻是伸出手道:“不是你說要散步嗎?”“走啊。”第61章 風信子這天趙知頤最大的收獲, 就是得到了孟則心理醫生的聯係電話。在外麵散步的時候趙知頤幫老奶奶溜了會兒狗,累得不行,洗了澡後就坐在桌邊吃飯, 結果孟則一直沒動筷子,而是拿著他的手機在搗鼓什麽。他詢問之下,才得知孟則給他添加的新聯係人是他的心理醫生。“為什麽給我這個電話?”趙知頤問。孟則偏開頭, 道:“有些事情,我可能一輩子都沒辦法對你說出來,所以如果你想知道的話, 可以去問我的心理醫生。”趙知頤撐著下巴:“可以告訴醫生, 但不能告訴我?”“不一樣。”孟則道:“他不是我的愛人。”他不想讓趙知頤知道自己醜陋陰暗的一麵, 但如果趙知頤想知道的話,他也不會阻攔。趙知頤道:“心理醫生的基本職業道德就是不向他人透露患者的情況。”“我允許他告訴你。”趙知頤夾了塊排骨塞進他嘴裏, 說:“再說吧,吃飯要緊。”晚上趙知頤仍舊進了客房睡,孟則想要說什麽,又覺得理虧,默默地獨守空房, 更讓他有些膽戰心驚的是,第二天趙知頤還是跟前一天的狀態一樣,坐沙發上看電視吃薯片,手機都不怎麽看。孟則慢吞吞地道:“你……今天不出門?”趙知頤疑惑:“我為什麽要出門。”孟則單膝跪在趙知頤麵前,握住他的手說:“你別生氣了, 我不該關你。對不起, 門沒有鎖, 你想出去隨時都可以的。”趙知頤更加疑惑:“這跟你關不關我有什麽關係?隻要不斷電不斷網,我可以在這裏待一個月不出門。”孟則:“……?”孟總也是這時候才知道了什麽叫做宅男, 並且明白了為什麽在他提出“囚禁”趙知頤後,對方並不怎麽生氣。對於宅男來說,這跟獎勵有什麽區別。“哎呀。”趙知頤拍拍腦門兒,“你不說我還真忘了,今天確實得出門一趟。那什麽,你去換套衣服,跟我一起。”孟則問:“去哪兒?”“醫院。”一小時後,私立醫院,vip病房。蘇積羽臉上貼著藥棉,腿上打著石膏,一副命不久矣的樣子躺在病床上,接受了趙知頤忍痛在醫院外麵禮品店買的進口果籃。趙知頤在蘇積羽床邊坐下,看看他的胳膊腿兒,“都打石膏了啊,這麽嚴重。”蘇積羽微笑:“沒事的,孟則下手是有點重,我已經習慣了。”孟則:“……”孟則陰沉沉地盯著他,心想你他媽揍我的時候難道留手了嗎?現在在這裝柔弱給誰看?“你以後可別這樣做了。”趙知頤將剝好的橘子放進蘇積羽手裏,又轉頭看向孟則:“你,給積羽道個歉。”孟則:“?”蘇積羽安然地道:“不用了知頤,雖然我小腿骨輕微骨折,渾身大麵積擦傷,身上多處割裂傷,還有淤青、紅腫、腦震蕩,並且破了相,但是我真的一點都不怪孟則,不用道歉。”趙知頤:“。”趙知頤瞪了孟則一眼,“快點給人家道歉,誠心誠意的!”孟則一抬頭,就見蘇積羽那狗逼滿臉陰險笑容,還對他豎了個中指,在趙知頤轉頭的瞬間又恢複了滿臉的脆弱與良善,變臉都沒他快,今年奧斯卡不頒給他那就必定是有黑幕。蘇積羽伸手推拒:“不用不用,我跟孟則從小就認識,關係好,用不著道歉,這種事又不是第一次發生,忍忍就過去了。”趙知頤倒吸了口涼氣,“這還不是他第一次這麽打你?”“我不是那個意思。”蘇積羽道:“孟則雖然脾氣就不太好,但有時候還是挺正常的……”趙知頤:“……”趙知頤抓住孟則的手,“快點,給人家道歉。”孟則道:“他根本——”蘇積羽:“你別強迫他,他從來沒有給我道過歉的。”“……”趙知頤皺起眉,“孟則。”孟則深吸口氣,聲音冷得像是要掉冰碴子,“對不起。”蘇積羽非常柔弱且溫和,“沒關係,我沒有怪你。”在趙知頤轉頭說孟則不夠誠懇的時候,他又得意地挑起眉,無聲地做了個口型,孟則額角青筋直跳,要不是趙知頤在這裏,他非揍得這人另一條腿也打上石膏。“醫生說要住院多久啊?”趙知頤管關切地問。“傷筋動骨一百天,可能要好幾個月吧。”孟則:“你聽他扯,我問過醫生了,明天就能出院。”“會不會耽誤你工作啊?”趙知頤沒理會孟則,道:“打了石膏走路也不方便,有人照顧你嗎?”一刹那間,孟則想,要是蘇積羽敢讓趙知頤去照顧他,哪怕趙知頤生氣,他還是要揍這混賬一頓。“有啊。”出乎孟則意料的是,蘇積羽迴答得非常輕快,道:“我請了護工。其實我剛是開玩笑的,傷得並不嚴重,過不了幾天就能好,小時候受過的傷更多,還不是擰開阿莫西林膠囊撒點在傷口上,第二天又活蹦亂跳,沒道理越長大還越嬌氣了。”趙知頤看著他蒼白的臉色,道:“等你出院的時候我來接你。”“好啊。”蘇積羽說:“給我帶束花吧,行不?”“那你喜歡什麽花?”蘇積羽頓了頓,“橙花。”孟則眯起眼睛。“嗯?”趙知頤道:“這大冬天的哪兒來的橙花,再說了,這花也不怎麽好看,花店都不賣的。”“那帶風信子吧,白色的。”蘇積羽彎起眼睛。趙知頤答應他,看了眼時間,道:“快到點了,我得走了,等你出院再見。”“這麽著急。”蘇積羽說:“什麽事呀?”趙知頤罕見的沒有立刻迴答,反倒是孟則攬住趙知頤的肩膀,聲音平靜:“領證。”病房裏安靜了一瞬。“那個,是有點神經病哈?”趙知頤抓抓頭發,“畢竟才離了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