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是否來得不是時候最懷念的永遠是第一個吻。陳青獲從人間偷學了磨嘴的玩法,帶迴囹圄教給典獄長。他說這是人間下位者對上位者“表示尊敬”的禮節,石涅信了——石涅真的信了——由著他按住單肩,捧起臉,接一個生澀的吻。他惶恐不安,生怕弄錯,而石涅眉頭鎖著,仿佛受刑。那時他們都太生澀。後來,陳青獲能把石涅吻得腿軟。——到底有多卑鄙無恥,才會在接吻時懷念接吻。吳硯之睜開眼,迷茫地望著近在咫尺的他,輕輕眨了眨。而後瞳孔驟然緊縮,臉色刷地蒼白,全身肌肉在一個鼓點內繃死,從喉嚨裏呢喃出一聲喑啞的嘶,最後犬齒重重咬在他的舌上。“——!”滿口鹹腥,泛濫成災。陳青獲一把將人推開,碰了碰唇,嘴角有血溢出,咕噥著:“吳硯之......你....”兩滴鮮血落地,滴答,太清脆。第一個目擊者一愣,爆出了今晚第一聲尖叫:“啊——謀殺!”多虧了她的誇大其詞,跳動人群如被按下靜止鍵。眾目睽睽,陳青獲嘴邊鮮血如注。而吳硯之表情不會比他好看更多。不如說遠比他更糟,緊縮的瞳孔劇烈顫抖,眉頭猙獰得仿佛大快朵頤一頓燉肉湯,末了被告知用肉來自你的同類。惡心。震驚。難以置信。“你...你......”吳硯之碰了碰嘴,胃部緊縮,條件反射地,“嘔——”擠進舞池的趙鴻,躍下dj台的汪亦白,中心的人後退,外圍的人靠近,嘩然人群將兩人包圍成圈,血還在流,而陳青獲一言不發,吳硯之麵色如死。“血。好多血。”“有沒有藥啊。撥120!”“撥110!我親眼看到的,這個人把獲老板舌頭咬斷了。”......陳青獲閉了閉眼,驟而握住吳硯之的手,用力將他拉迴懷裏。吳硯之的身體瞬間僵硬,掙紮著想要掙脫束縛,但陳青獲的力量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啟開唇,滿嘴血腥氣:“繼續。”“...?”不容置否,節骨分明的手覆上臉龐,而後抬起下巴。陳青獲偏首將他抵住,笑得邪氣:“繼續。咬死我。”“你——”舌頭頂開雙唇,陳青獲順勢地擠進去了,胡攪蠻纏般勾住他,血與唾纏綿地糾纏在一起。何月逐和吳端到達囹圄時,酒吧裏很安靜。但何月逐沒有意識到這份安靜意味著正在發生什麽,一邊推門一邊入戲:“少爺!聽說你喝醉了,我們來帶你迴家啦!”除了一個氣得頭上冒煙的人——趙鴻——與他擦肩而過衝出大門,沒人理他。何月逐摸了摸腦袋:“明明這麽多人,怎麽這麽安靜。之之呢。”吳端下巴點了點舞池:“那。”舞池裏人群聚集,卻鴉雀無聲。吳端為何月逐分開人牆,後者擠進聚光燈打向的舞池中心,抬起眼,震驚:“啊?”揉了揉眼,確認沒看錯主人公,又驚:“啊?”與吳端對視一眼,再看聚光燈下旖旎擁吻的兩個人,再歎:“啊?”在昏暗的燈光下,兩人身影緊緊相擁,陳青獲一手托著小蛇腰,一手按著小蛇後腦,吻得熱烈而強硬。直至背部雙雙弓起,隻剩下他們急促的唿吸聲和偶爾傳來的吻聲。儼然一張好萊塢愛情片電影海報。看得何月逐臉紅,連忙看向麵無表情雙手抱胸的自家男人:“要不我們還是走吧。”陳青獲終於放開,抹了抹嘴角血漬:“看來有人來接你了。否則我還想和你做點別的。”吳硯之腦袋一片空白,眼珠僵硬右移,看到人群裏一臉和藹笑的何月逐,以及麵無表情的他上司。驟而迴神,揮手甩起一巴掌:“滾!”陳青獲抬手攔住他手腕,血漬將他唇染得張揚,笑意更深:“留到下次吧。”“陳青獲,我殺了你——”又是一巴掌。陳青獲偏頭避開,看向人群中的兩人,一個是之前那個呆呆的棕發墨鏡男。另一個倒是沒見過,與吳硯之同出一轍的黑發黑目,披一件中式開衫。直覺告訴他,這人不好惹。“兩位,不勸勸?”太尷尬了。何月逐嗯嗯啊啊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吳端看向吳硯之,淡淡一句:“過來。”吳硯之閉了閉眼,默默收迴巴掌,穿出人群,跟著兩位離開了。這下反倒陳青獲詫異。吳硯之在這人麵前怎麽這麽聽話。聽話得讓他有點不適了。接到吳硯之“電話”,何月逐左思右想不放心,最後還是讓吳端道長算了算小蛇所在,親自開車來接人。“一杯倒這點,你是不是遺傳了道長啊。哈哈哈...”何月逐一邊踩油門,一邊試圖講點笑話緩和車內氛圍。吳硯之默默拉下車窗,看向高架橋外,準備變成小蛇跳車而逃。“坐好。聽著。”副駕駛,他的上司如是下令。其實他的上司也知道何月逐一通話不好笑,但隻是不想何月逐不好笑的笑話沒聽眾而已。吳硯之默默放棄跳車念頭。一千年前洞庭湖一場堵上性命的惡戰,他敗了,連顱骨都被這個叫吳端的男人打碎。為求活,他拋下肉身,將蛇靈寄生於吳端,曆經各種緣由,最終成了吳端的兵器。哪怕現在何月逐給他捏了一具獨立的人身,也同樣是主仆。何月逐哪壺不開提哪壺:“我和道長不是故意來打擾你們的,就是擔心你把身份暴露了...”“......”吳硯之又想跳窗了。“沒想到你們這麽快就和好了——”“沒。”吳硯之打斷他。“沒有和好?”“沒。”“那你們剛剛怎麽...”額角陣痛,吳硯之硬著頭皮:“他蠱惑了我。用他的眼睛。”“哦!我猜也是!”何月逐從後視鏡裏看他,笑得溫柔,“自從下雨的那夜,你就沒迴來了。這幾天都去哪了?和我說說你的見聞。”“......”去見陳青獲。和陳青獲打了一架。把陳青獲踢飛。倒也不是無處可去,卻又還是去見陳青獲。然後.......他想起陳青獲的背影,搖晃的桃色低馬尾, 太多記憶接連閃現。諸如踉踉蹌蹌撲進陳青獲懷裏:“太吵了。我喊你,你都聽不見。”又如牽住陳青獲手,像個廢物一樣:“陳青獲。別走。”以及他們接吻了。他們接吻了。以前陳青獲騙他接吻象征“尊敬”,他信了,任由陳青獲騙走一個又一個吻。現在他懂了,接吻表達“情愛”,可為什麽,為什麽他還會吻上去。以及陳青獲為什麽又會吻迴來...。沒有為什麽,陳青獲就是這樣恣意縱情的妖怪。吳硯之捂臉笑開,笑得前仰後合,眼角滲出淚珠。大股大股冷氣在身體裏進出,他想自己是樂的,可怎麽會從舌根泛起成片的苦澀。他根本沒有承認自己的身份,對吧。陳青獲根本不知道他是石涅,對吧。所以陳青獲是明目張膽地,對他移情別戀,對吧。何月逐,你給我的這具身體,好像出了故障。吳硯之把臉埋在雙手裏,直到眼尾的猩紅褪去,嘴角的抽動平靜。何月逐等他緩過來:“小蛇...”吳硯之給自己找理由:“囹圄。我想收迴。門。通往囹圄。我要找到。所以...”“原來這幾天你去找囹圄的門了。”何月逐笑了,等蛇組織語言。吳硯之心又亂了。吳硯之心亂時,就會主謂賓亂來。吳硯之皺起眉:“囹圄就在那個地方。毋庸置疑。但通往囹圄的[門],我沒有見到。一定是陳青獲把[門]藏起來了。”“找到這個[門],你就能...”“進入。收迴。”“仔細一想,一樓好像沒什麽[門]。難道在二樓?”吳硯之搖搖頭:“[門]可以是任何置物。取決於典獄長。”“取決於陳青獲?”“嗯。”“看來還是要從他入手......你不是說你黑進了他們的頻道嗎,他們就沒提到過?”吳硯之閉上眼,識海連進[鏈鎖]。「.......」「............」陳青獲的聲音潮水般漲來:「可惜。今晚差一點就能拿下姓吳的。」嬰勺:「我看你差得不少。他和你親完竟然吐了,我都聽到了。」狡:「獲老板你舌頭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