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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蔚藍的天空下,洶湧的灤河邊,一望無際的大草原上,大明朝的高陽郡王和大蒙古國的太子本雅失裏在縱馬奔馳,高聲叫喊,身後是兩人的侍衛和親軍。張輔也在人群中,隻不過他感覺這種場麵很刺眼,朱高煦在用流利的蒙古語和本雅失裏交談,這讓張輔感覺心中似乎有些什麽東西堵著......


    歃血為盟後,雙方又談了談合作的細節,然後為了表示雙方的友好,朱高煦留宿了一晚,第二天上午才啟程,本雅失裏親自送行,一直送到灤河與燕山的交界才依依惜別。


    當再次迴到遵化時,張輔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他終於明白了朱高煦精通蒙古語,卻依然要讓他前去參與談判的原因,因為朱高煦有奪嫡的野心。其實在張輔看來,這也不奇怪,兀良哈三衛的騎兵是燕軍最精銳的騎兵,而這些騎兵是朱高煦一手整編出來的;與蒙古人的談判、合作也是朱高煦負責和完成的,為達成目的,他不惜與本雅失裏結拜,拉攏感情;而不日之後,他將會率領十萬蒙古鐵騎南下擊潰盛庸、平安,一舉奠定王爺的勝局;更不用說王爺在保定兵敗時,還是朱高煦親率騎兵將其救下。


    但朱高煦有一個先天不足,那就是還有個世子朱高熾,是洪武皇帝親自冊封的世子,地位很難動搖。所以朱高煦開始拉攏將領,自己就是朱高煦的一個目標,雖然父親早逝,但還有不少舊部,一旦自己投向朱高煦,那麽這些舊部就會逐漸轉到朱高煦的麾下,這是一股不小的力量;而且朱高煦還承諾讓自己充當南下的前鋒,一旦擊潰平安、盛庸,那麽自己的戰功就可以和父親、朱能等人比肩,將來就應該是世襲國公的待遇。這麽大的誘惑,自己不心動是不正常的,所以他謹慎的表達了對朱高煦的效忠,這讓朱高煦很滿意,隻是張輔的心中卻百味雜陳。


    可惜,那終究隻不過是一場夢吧。隨著張輔了解的越多,他心中就越發的感到沉重,這麽機密的事情怎麽會讓朝廷的人知道呢?這說明在遵化、薊州和喜峰口關這一帶,或者說北平城中,有人投向了朝廷,但這個人是誰呢?或者說這群人是誰呢?張輔迴想自己的遵化、喜峰口關的見聞,他覺得每個人都可疑,但又覺得每個人都沒有疑點。


    怎麽辦呢?難道自己向王爺揭發此事嗎?張輔苦笑,即使王爺知道此事,也不會取消與蒙古的合作,隻會從秘密轉向公開,但這就能阻止朝廷的攻勢嗎?這顯然是不可能的,隻是略微延緩一下戰局而已,而且還有另外一種可能,一旦蒙古人知道了這個消息,放棄入關,王爺會麵臨更大的困境。而自己呢,則會被朝廷認定為王爺的死忠,將來必然是抄家滅門的結局,可是看著王爺一步步走向毀滅而不出手拉一把,張輔於心不忍,隻是以張家滅門的代價讓王爺一家人多活幾天,張輔也是打心眼裏不願意的。


    迴府之後,一夜無話。


    第二天上午,張輔去巡視了一下互市的市場,他發現這個市場很有意思,漢人和蒙古人之間是不能直接交易的,必須由兀良哈部落的商人或者擁有衙門特殊憑證的商人作為中間商,他們一般要抽兩成左右,交易可以以物易物,也可以用白銀或銀票。漢人大多選擇以物易物,蒙古人少部分也會要求使用銀錢,然後自己到城裏的商鋪去買東西。在護欄不遠處,還有一座小軍營,張輔估計了一下,大約可以住兩三百名士兵,而據他的觀察,漢人、蒙古人都有,他們的職責是為了保護交易雙方的安全。


    張輔剛迴到府邸,管事趙三就迎了上來,低聲道:“少爺,剛才有個人自稱是遼東商號‘餘福記’的少東家來訪,小的已經將其安排在偏廳。”


    “安排在偏廳?”張輔一皺眉,感覺趙三有些奇怪,自己也算不大不小的官員了,而且自己一向謹慎,很少和軍中之外的官員來往,更不用說商人了。


    看著張輔皺著的眉頭,趙三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少爺去看看就知道了,本來小的也不想讓他進來的,但是又怕在街上太惹眼。”


    惹眼?張輔立刻停住了,趙三四周看了一下,湊到張輔耳朵邊,低聲道:“少爺,邵雲,邵公子來了。”


    “啊!”張輔低聲道:“沒人看到吧?”


    “這個啊,”趙三有些為難的道:“在門口等著的時候,肯定有人看到了,進府之後,雖然小的很謹慎,但是這是大白天,也沒法避免,就是小的不知道,有沒有人認識他。”


    這個啊,張輔也揉了揉眉頭,如今的邵雲可不是什麽小人物,是衛指揮僉事,是正四品的官員,尤其是在這個敏感的時刻,搞不好就會有人認識他,唉,這個邵雲怎麽就這麽不小心呢。


    想到這裏,張輔令趙三將偏廳附近的人調開,自己親自去見邵雲。


    張輔推開偏廳的門,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身穿白袍的背影,正在欣賞著牆上掛著的一幅山水圖,當聽到門響,他轉過身來,看到疾步入內的張輔,微微笑道:“文弼,別來無恙!”


    張輔略微頓了一下,快步走上去,抱住邵雲:“兄弟,你怎麽來了?趙叔和我說,我還不敢相信呢,可想死哥哥了!”


    邵雲迴擁了一下張輔,拍了拍他的後背,笑道:“文弼,兄弟也想哥哥啊。”


    兩人寒暄了一番,才雙雙落座。張輔親自給邵雲斟茶,然後兩人一飲而盡。


    待坐下後,兩人互相打量了一下,在張輔眼裏,昔日那個意氣風發、指點江山的同窗已經不見了,如今的邵雲更加的沉靜、內斂,即使笑也是淡淡的,眉眼之間更有一絲淡淡的憂鬱;而在邵雲眼裏,眼前的張輔也變得內斂深沉,雖然雙目含笑,眼底卻毫無笑容,其冷靜、冷酷已非昔日可比。


    看到這裏,邵雲不由道:“沒想到一別多年,文弼兄越發英武了,看來半年的沙場征戰,讓文弼兄成長了不少啊。”


    “嗬嗬,”張輔苦笑道:“翼翔,不必嘲笑為兄了,也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再上戰場了。”


    邵雲聽了之後,卻不迴答,而是拿起茶杯來抿了一口。


    張輔斟酌了一下言語,低聲道:“翼翔,你怎麽有空到我這裏來?望之還好嗎?”


    “望之挺好的,估計過段時間,就會啟程前往通州,協助右將軍攻城。至於我,”邵雲似乎漫不經心的道:“是王大人讓我來的。”


    “子中大人?”張輔趕緊問道。


    “是的。”


    張輔歎了口氣,強笑道:“看來王大人還沒有忘記我這個不孝的學生啊。”


    “當然了,其實何止王大人,我們這些同窗,又豈有一日忘記文弼兄的封狼居胥之誌呢?”


    “不敢當,昔日隻不過是年少輕狂之語。”


    “難道,文弼兄,已經淡忘了平生之誌嗎?”邵雲輕輕把茶杯放在桌子上,淡然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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