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名哨騎突襲十六名元軍,擊殺四名騎兵,俘虜十二名步兵。


    漂亮。


    這幾乎超出了郭旭等人自己的想象。


    近三百名百姓都被鬆了綁,元軍步兵用來捆綁百姓的繩索正好用來綁他們自己。


    “起來吧,快起來!”


    郭旭見眾百姓還一直跪著,和顏悅『色』的請他們起身,但戰戰兢兢的百姓們沒有人帶頭起身。他們被暴戾的蒙古人嚇壞了,眼前這夥身份不明的人突然出現救了他們,卻並沒能消除他們的恐懼。


    “咱們不是韃子,咱是大宋的王師!”


    “大宋”!?


    這個詞是多麽的遙遠,多麽的陌生。


    百姓們臉上都是『迷』茫、困『惑』,以及劫後餘生的驚魂未定。


    幽燕之地的百姓已經受外族統治足足三百年了,從契丹人、女真人,再到蒙古人,足足三百多年脫離華夏,早已對自己的民族失去了認同感,大宋這個漢人的國家幾乎隻是傳說中聽過,而且這個傳說也從來都不怎麽好,他們軟弱、無能,總是被你方唱罷我登場的蠻族們壓在頭上,像一個長壽的老烏龜,誰都可以敲一下它的龜殼,雖然活了三百多年,但卻不曾昂然過一次。作為北方的漢人,他們甚至是自豪的,他們不是大宋的子民,在蒙元四等人中都能比南方的宋人高一等。


    聽到這南方口音的漢話,數百名百姓也不知是沒聽懂,還是聽懂了也無動於衷,他們就那麽繼續跪著、顫抖著、沉默著、順從著……


    跟過去的三百年一樣,他們都是這麽沉默著、順從著……


    大遼、大金、大元……


    如果再往前推,還有更多的腥膻胡人統治過這片土地。百姓們一直被奴役、被宰割、被任意的驅使,換一個朝代也隻是換一批人騎在頭上而已。就算換一個漢人的政權,比如,換成大宋,那又能改變什麽?


    百姓們的表情是麻木的。


    麻木,對呀!這是最簡單、最習以為常,最不需任何改變的表情。


    但那些百姓們麻木不仁的眼神卻深深刺痛了這些熱血男兒的心。


    哨探迴來的路上,五個人都不說話,氣氛比較壓抑。


    殺了敵人,打了勝仗,救了幾百個父老鄉親,但郭旭和他的同袍們卻沒有太多高興的感覺,勝利沒有帶給他們輕鬆,反而有些沉重。


    這是為什麽?


    “十來個韃子可以驅趕兩三百個百姓,他們為什麽這麽懦弱,他們為什麽不反抗?”郭旭的其中一位同袍兄弟佘旺終於忍不住開口問出了自己心裏的話。


    “膽小唄,怕死唄!”方功興沒好氣的說。


    “要不是總理,你、你、你,還有我,都可能這些膽小怕死的順民中的一個,任由韃子們『揉』捏!”陳達嘴巴不饒人,補了一刀。


    “老子不想做宋軍!”一句略顯突兀的負氣話語突然從董治嘴裏冒了出來。“就做張家軍,或者中興軍都好,為什麽要做宋軍?”


    一路上表情都十分淡定的郭旭瞪了這倔強的小兄弟一眼,他當然知道,董治所說的“不想做宋軍”是什麽意思。那並不是說他想當逃兵,並不是對自己的隊伍缺乏歸屬感,而恰恰是他對自己的集體有著太過強烈的歸屬感,他不想做宋軍,就是隻想做中興社的兵,做總理的兵。


    他們吃的是總理的糧,受的是總理的餉,總理給他們活路,給他們希望,給他們尊嚴,所以他們願意為總理效死。


    但大宋是個什麽東西?


    當他們的親人被屠戮,當他們的家園被毀滅,當他們的所有希望破滅的時候,可曾聽說有什麽大宋來救他們,可曾聽說有什麽大宋來關心他們的死活,可曾聽說有什麽大宋為無辜的死難者報仇雪恥。


    大宋,狗屁!


    除了軟弱和退縮,除了虛偽和苟且,除了恥辱,除了汙濁,它什麽都不是。


    為什麽要給自己加上大宋軍隊的名號?董治不想要!在場的四個小夥伴都不會想要。


    誰想呢?


    郭旭跟他的同袍們一樣,也隻認可總理張鏑,總理是他們的信仰,是他們的命。


    但郭旭畢竟是成熟的軍官,畢竟是第一次勤王就追隨總理的人,比董治、佘旺等同袍們更了解總理。


    從慶元起兵勤王,南北征伐,以至於從婺州一路保護趙家的兩個小王跑到溫州江心嶼,郭旭一直都追隨著總理的步伐,他或許更能理解總理的做法。


    這些年的遭遇,總理也一樣對大宋失望透頂,相信總理不是個愚忠的人,以他的智慧,不可能為這沒落的王朝陪葬。總理一直不放棄大宋的旗號肯定有他的深意。


    主要的原因是,天下真的太大了。中興社所擁有的一直隻是全天下的一個微不足道的角落,甚至還不到中原故土的百分之一、幾十分之一。大宋畢竟三百年的遺澤,號召力不是才出現幾年的中興社可比的,貿然的自立旗號不利於在強敵麵前統一戰線,更有可能成為眾矢之的。


    當然,今時不同往日,中興社已不是弱小時候的中興社,不是在夾縫中被迫選擇韜晦策略的中興社了。


    郭旭相信英明神武的總理自有遠見,自會改變策略。


    比如,這一次北上直沽打出了巨大的聲威,打的韃子朝廷震動,其實就是從韜晦潛伏和保存實力的策略向鋒芒畢『露』和展示實力的策略轉變。


    有了實力,有了聲威,自然而然就要追求名分。


    名不順則言不順,就連手下的士卒們也會覺得憋屈。


    張鏑現在有很多名號,是中興社的總理,大宋的泉州知州、沿海製置使,還是忠勝軍的主帥。但其中分量最重,也最有實際意義的還是中興社總理的名號,別的都是附加於其上的虛名。正因為掌握了中興社這樣一個軍政一體的獨立王國,大宋朝廷才不斷的給自己加官進爵。連元廷也曾試圖封他昭勇大將軍、閩廣都督、兵馬招討使、兼提舉福建廣東市舶的一長串官號,那詔書還丟在泉州官署的某個角落裏呢。


    顯而易見的是,這一戰過後,張鏑的名號定然還要更上一層樓,哪怕自己不要,也會有人送上門來的。


    實際上,元廷的使者已經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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