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趙昕為什麽不想讓徐寧當官,徐清隻想了一會兒,便知道了答案,他不希望徐寧當官的理由隻有一個,那就是徐寧是自己的兒子,他不希望徐家的勢力在朝堂之上再繼續擴大下去了,這便是趙昕說出這番話唯一的解釋。


    想到這一點讓徐清很是有些無措,也很是有些傷心,畢竟對待趙昕,徐清自問除了嚴格之外,經過那麽長時間的相處,他也是完全把他當成了自己的學生看待的,卻沒想到自己這學生剛剛掌權,便準備削弱自己的實力,甚至還要讓徐寧不得出仕,這讓徐清甚至頗為有些憤怒,他覺得自己此刻在趙昕的眼中,就像是魏忠賢、王莽之類隨時準備反叛的大奸臣一樣,需要隨時防備著的感覺,這讓徐清一時之間很難接受,他看著趙昕說道:“陛下好意,臣替犬子領了,隻不過犬子一心熱衷於仕途,若是與公主結親,恐怕,難以如願啊。“


    “老師此言差矣,當官當得再好,哪裏有當朕的姐夫來得好啊,隻要令郎願與家姐結親,則令郎就是朕的姐夫,朕必然親近對待,這不比當官勞心勞力要好得多麽,老師,可要仔細為令郎多多考慮啊。“趙昕臉上笑著說道,隻不過心裏卻已經知道,徐清看穿了他的意圖,他這次之所以要讓徐寧與自己的姐姐結親,目的便是為了要遏製徐清的勢力。


    這倒不是因為趙昕覺得徐清有不臣之意,在趙昕的心裏,他從來沒有過這樣一個念頭,甚至對於他來說,朝堂之上最值得他信任的人,便是徐清,這是自己的老師,從小的時候,徐清便在他的身邊教導他禮義廉恥,告訴他世間的道理,對於徐清,趙昕是無比敬重的,可是越是敬重,越是了解,趙昕對於徐清就越想要防備。


    自己這個老師,太聰明了,即便他無心於仕途,卻也當到了官居一品的地步,即便他從不結黨營私,可此時朝堂之上,卻也已經遍布了他的黨羽,雖然這些人都很安分,沒有任何想要叛亂的跡象,可是作為皇帝,作為這大宋江山的擁有者,趙昕不得不防,即便他心裏很清楚,徐清並不會造反,可是他卻必須得這麽做,畢竟作為皇帝,孤家寡人,站得高,摔得也就越痛,他不想粉身碎骨,所以必須對每個人都要做下防備的措施,而徐清,則是最為重要的一個。


    唯有讓他的長子遠離政治,遠離朝政,趙昕才敢放心的用徐清,不然以現在徐清的能力,隻要他長子稍微是個聰明人,便能繼承自己父親的衣缽,到時候這朝廷之上便會形成一個以徐家為主的龐大利益階層,這對於趙昕來說,無疑是個巨大的麻煩,而據趙昕的了解,徐寧可不是一個聰明一點點的人,而是一個相當睿智的人,這樣的人若是出現在朝堂上,輔佐自己的父親經營家族網絡的話,趙昕恐怕連睡覺都要藏把匕首在枕頭底下了。


    所以他必須得讓自己老師的長子離開政壇,而唯一的辦法,便是讓他成為駙馬,這樣一來,既能保全老師一家的尊嚴,也能在最大成大上不與徐清撕破臉,這對於趙昕來說十分重要,現在的宋朝繁榮,可以說完全依靠的就是工業化,而工業化的開創者,便是徐清,若是沒有他,趙昕很難想象朝堂之上到底會混亂到什麽地步,而且再過一段時間,範仲淹也差不多到了致仕的年齡了,到那時徐清必然要成為真正的宰相,開府儀同三司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成為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掌握著整個宋朝僅次於自己的權利,若是宰相與君王不和,這將導致整個宋朝出現混亂,甚至被顛覆也不無可能,所以跟自己老師之間的關係,趙昕必須要十分小心的處理,不能像其他人那樣,隻需要讓他們致仕或者是給他們高官,束隻以高閣就行了,在徐清這,是根本行不通的。


    這也是趙昕之所以會選擇結為親家的原因,這樣一來,既能給徐家尊貴的地位,又能讓徐清繼續為自己所用,然後還能讓徐家的勢力在朝堂之上得到控製,一舉三得,無疑是最好的結果了。


    隻不過徐清卻有些接受不了,他立刻對著趙昕說道:“陛下,犬子與公主殿下一麵未曾相見,匆匆訂婚,恐有不妥吧,犬子性格頑劣,恐怕會讓公主殿下失望,還請陛下三思啊。“徐清此時的情緒十分的複雜,有被皇帝懷疑的驚恐和憤怒,也有被不信任的傷心,還有對於徐寧未來的擔憂,可以說是相當複雜了,而此時趙昕若是再聽不出來徐清這番話語之中的意蘊,這皇帝怕也是白做了。


    隻不過既然趙昕都提出來了,自然是不會輕易放棄的,這並不是一樁匆匆而來的姻親,而是一樁政治上的交易而已,無論雙方的情感如何,隻要徐清還想繼續當官,就必須要答應的事情,見徐清情緒有些激動,趙昕也不好說什麽,畢竟任何一個人被懷疑了,心情難免都會十分的不好,自己的老師又是一個有什麽說什麽的人,沒有在這裏直接開罵就已經是不錯了,所以趙昕還是脾氣很好的說道:“老師,無需如此推脫,三日之後乃是太後生辰,到時候你把徐寧帶來,跟家姐見上一麵,讓他們自己談便是了。“


    “這….“徐清想不到趙昕竟然連安排見麵的地方都已經準備好了,這讓他一時間有些語塞,而趙昕立刻插嘴說道:”徐大人,削減禮部開支這件事情,朕答應了,你可以迴去處理公事,記得三日之後,把令郎帶來,與家姐見上一麵便是了。“說完便揮了揮手,示意徐清可以走了。


    徐清看著趙昕,欲言又止,此時旁邊的太監走了過來對著徐清往門口伸著手,意思很明顯,徐清隻能輕歎了口氣,從垂拱殿中負氣而出,趙昕抬起頭,看著徐清的背影,竟覺得頗為有些蕭瑟,也是歎了一口氣,嘴裏說道“老師,莫怪學生,學生這麽做,也是為了保你,自古以來,功高蓋主者,莫不結局淒涼,朕是真心希望與老師您共同開創太平盛世,如此便必須切斷你我的顧忌,還請老師,原諒學生吧。“


    趙昕在心裏默默的說到,而另一邊負氣而出的徐清則是沒有迴到自己的辦公場所,而是直接迴到了自己的家裏,向管家問清了徐寧所在的位置,徐清便一個人找了過去,此時的徐寧,正在家裏讀書寫字,年初剛剛通過科舉,此時的他尚且還賦閑在家,等待著朝廷的認命,二十年的付出總算有了迴報,即便是徐寧這樣性格高冷的人,最近一段時間以來也變得親切了許多,這幾天下來,到處出門交友,今天能在家裏,著實是一件很湊巧的事情。


    當徐清趕來的時候,徐寧正在臨摹著一副字帖,是唐代書法家、畫家顏真卿的字,徐清站在門外,看著專心致誌臨摹古字的徐寧,心裏不由又歎了口氣,,徐寧的誌向,徐清清楚的很,治國平天下是他對於人生最高的誌向,讓他去當一個有名無權的駙馬,這等於是殺死了徐寧的後半生,徐清實在是有些說不出口來,想著便準備轉身離開徐寧的書房,這件事能拖則拖,暫時還是不要告訴徐寧的好,徐清在心裏做下了決定,可還沒等離開,聽到動靜的徐寧剛好抬起頭,見到自己父親的側臉,徐寧輕聲叫道:“父親,您怎麽來了?快快請進,孩兒剛剛在寫字,怠慢了。“


    聽到徐寧叫住了自己,徐清轉過頭來看著徐寧那帶著微笑的臉龐,心情很是複雜,嘴上則說道:“哦,我也剛來,看你在寫字,便不打算耽誤你的事情,沒想到還是耽誤了,你繼續寫吧,我來隻是看看,隻是看看。”


    “看看,看什麽?”父親支支吾吾的樣子,讓徐寧立刻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他抓住徐清的這絲猶豫立刻問道,徐清被他這麽一問,立時有些無言以對,這一下徐寧更加確定徐清是有什麽事情要跟自己說了,隻不過因為什麽原因說不出口而已,徐寧走上前來,把徐清拉進了房間,徐清見自己也走不掉了,便隻能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徐寧給徐清倒了杯茶,然後也坐了下來,看著徐清說道:“爹,您有什麽事,就說吧,兒子聽著呢。”


    看著徐寧已經俊逸成熟的臉龐,上麵寫滿了書生的意氣,劍眉郎目之下,是一腔愛國報國之心,這樣一個好孩子,現在要告訴他你的夢想沒了,現在你要去跟一個你根本不認識的女人結婚,並且相守一輩子,徐清實在是有些說不口這番話,他不由岔開話題說道:“你的那副字,寫完了?”


    聽到徐清提起那副字,徐寧不由迴過頭去看了看放在桌子上的字,然後頗為疑惑的說道:“爹,那副字放在那兒,我待會兒寫就是了,你就別在我這裏拖著了,有什麽事,快說吧,難不成是我的任命狀下來了?“


    徐寧的語氣中帶著十分的期待,這讓徐清的心裏更是難過,嘴角一抿,口中便是一聲輕歎,眉頭皺起變成了個八字,整張臉上,就差寫出不高興這三個字了,徐寧就在身旁,怎麽會看不出來,隻不過他倒沒往自己要結婚這件事情上去想,看著父親這張哭喪的臉,他還以為是朝廷把自己分配到了外地去,所以徐清不開心呢,並沒有怎麽多想,所以他還不禁開口安慰道:


    “不是什麽好地方?沒事兒,爹,孩子讀書,乃是為了報效國家的,在汴京還是在外地,亦或者是邊地,都沒有關係的,娘親這邊也有二弟、三弟照料,一切都會沒事的,隻要能讓我早點就任就行,爹,你就趕緊說吧,是遼宋邊界,還是外放到海外當官?“徐寧頗為緩和的聲音又引來徐清重重一歎,看著自己的兒子,徐寧忍不住說道:“寧兒啊,你這官,恐怕是當不成了。”


    “啊?”徐寧輕輕囈語了一聲,隨後像是沒反應過來一般看著自己的父親,他有些不太明白徐清的意思,同時他的心不斷的往下沉,他能感覺得到,自己父親剛才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可是內心深處,他並不願意承認這一切,自己怎麽就不能當官了呢?是哪裏出了變故,他看著自己的父親,突然急躁起來問道:“爹,你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唉,孩子,今日我去見陛下,陛下跟我說,希望你娶陛下的親姐姐,慧真公主為妻,招你做駙馬。”徐清很是無奈的說道,聽到這番話,徐寧愣愣的說道:“讓我當駙馬?為什麽要讓我當駙馬,這慧真公主我根本就沒有見過,爹這到底是怎麽一迴事。”此時的徐寧整個人猶如靈魂出竅一般,原本靈活的大腦此時猶如電腦死機一般,隻知道問問題,不知道思考問題了,顯然,不能當官這件事情,對於他來說,打擊實在太大了。


    這是他堅持了二十年的事情,即便工業化的到來,也沒有讓他改變自己想要遵從儒學出仕的念頭,可想而知,出仕這件事情在徐寧的心中到底有多麽的重要,他想要成為像自己父親那樣的人物,為這個國家做出自己的貢獻,而不是跟一個不認識的公主結婚,然後平庸的活一輩子,他看著徐清的眼睛此時已然濕潤,夢想即將破碎的信號,讓他這個從來沒有在徐清麵前哭過的人不由有些恐慌起來。


    看著徐寧這幅樣子,徐清也是連連歎氣,輕聲慢語之間,皇帝的意圖便也慢慢被徐清講給了徐寧聽,聽完之後的徐寧沉默了許久,看著自己這個大兒子,徐清不由拍了拍肩膀說道:“寧兒,這件事情,爹聽你的,若是你真不想娶慧真公主,那爹便去跟皇帝說,拒絕這門親事,然後向皇帝遞交表書,宣布退隱,這樣一來,你就能出仕了,這件事,你自己想想吧,我尊重你的選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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