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失神般拖著沉沉的身軀進了沁舒閣,如煙看到我的樣子嚇了一跳,忙地扔下手中的布包跑了過來,“小姐,您這是怎麽了?呀,流了好多血,這……”

    我慢慢地抬起右手,如今隻是一隻血掌了,掌根向上的地方一直到食指第二節,長長的一道口子,仍在滴著血,右袖襟已是紅紅的一片。任如煙她們將我扶進屋內,敷藥、包紮、換衣,我懶懶地一句話都不想說,仿佛這一切與我無關。老僧入定般,我一聲不吭地坐在梳妝台前,如藍過來兩次勸我用飯,我都覺得沒胃口推了。錦兒她們一看無法,便弄了幾盤我平時愛吃的小點心擺在桌上,想引起我的注意。我幽幽地抬眼看著她們,歎了口氣,勉強拿起一塊荷葉酥咬了一口,昔日的美味如今成了蠟,毫無滋味。將荷葉酥拈在手中,朝她們說道:“你們先去歇著吧,我想一個人靜靜。”見她們出去了,我把手中的荷葉酥重新放迴了盤子。緩緩地走到窗邊,月亮已經升上來了,竟是下弦月,彎彎地象一抹笑。推開窗子,深深地吸了口氣,喉頭裏頓感涼絲絲的,果然秋涼如水。想著前陣酒宴上曾唱的水調歌頭,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在宋天恆麵前唱歌了。既然他偏了我的好心,我又何苦自縛於繭中?都說明月千裏寄相思,我卻無人可相思,無人可寄情了,看著天幕掛著的微笑亦是傷感,不禁口中喃喃,邊是自語,邊是哼唱:

    夜色茫茫

    罩四周天邊新月如鉤

    迴憶往事恍如夢

    重尋夢境何處求

    人隔千裏路悠悠

    未曾遙問星已稀

    請明月帶問候

    思念的人兒淚常流

    夜色朦朦

    夜未盡周遭寂寞寧靜

    桌上寒燈光不明

    伴我寂寞苦孤零

    人隔千裏無音訊

    卻待遙問終無憑

    請明月代傳信

    寄我片紙兒慰離情

    人隔千裏路悠悠

    未曾遙問星已稀

    請明月帶問候

    思念的人兒淚常流

    不知哼了多少遍,隻覺肩膀一暖,一件錦綢外氅披在身上,如煙的聲音溫溫地響於身後:“小姐,夜涼,早些歇著吧。過了今夜,都會好的。”

    對著如煙真切的眼神,我感動著,剛哼唱了許久,心中的感傷也發散了一些,人也不似剛迴來時那般頹廢。我想我不該這樣繼續下去,這種令“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我真的不能再做了。地球沒了誰還不是照樣轉,我何必在意那麽多,隻要捫心無愧就可以了。每天的太陽都是新的,象如煙說的:過了今夜,都會好的。

    從受傷後的第二日起,我便全心地投入到為皇後準備壽禮當中,忙得很充實,也漸漸地不再想那日的情形了。因手上的傷,我隻細心地描出圖樣,剩下的就讓如藍去做,盡管這樣,握著筆仍很費力,待樣子完成後,我已是大汗淋漓了,手上的傷口也有些裂開,又滲出了血。如藍看到忙勸我歇著,我笑了笑,說:“遵命,我的好管家!”因是已畫完了,所以也放心地閑了下來。

    今日無風,陽光也好,便讓錦兒她們將屋中的書拿出來曬曬,我也揀了個石凳,鋪個軟墊坐著當“監工”,順道享受一下陽光浴。迴身時看到何伯在院門口與如煙交待著什麽,並把手中的東西遞與如煙。何伯交待完畢,剛想離開,看到我正瞧著他們,便上前來向我施禮,我也應了。瞥見如煙手中握著一兩寸來高的鼓形白瓷瓶,不由心中一動,開口問道:“何伯,我到宋昭時間不長,不知哪家的瓷器出名,皇後的壽宴將至,我也想多個挑壽禮的去處。”

    何伯略思躊了一下,迴道:“要說瓷器得數琳琅閣的,當初也是皇家貢品,隻因三年前閣中大掌櫃蘇友元師傅賦閑在家,出的名瓷件就少了很多,如今是他的徒弟管著琳琅閣。”

    “哦”我聽著何伯的話,若有所思。“琳琅閣”似是在哪裏看到過,對了,在那隻打碎的玉壺春瓶上我曾見過琳琅的字樣,難道就出自這家琳琅閣?心中有了個念頭,笑著對何伯說:“多謝何伯了。”

    “何伯既有事,就不勞煩了。”我的語氣很是客氣。

    “不敢。”何伯應的惶恐。

    待何伯出了院子,我問如煙拿了那小瓷瓶過來看,如煙說是去疤用的藥膏,拔了瓶蓋瞅了瞅,透明的膏子呈果凍狀,聞起來有股清香味。準是如煙她們為我的手傷問何伯尋來的,心下有了暖意,抬頭朝如煙一笑,如煙竟心虛似的低了頭,雙頰有著不自然的紅暈,好象被 我撞破了心事,既這樣,趕緊揮手叫她忙去了,好讓她自在些。這個小丫頭,還真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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