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陛下!”


    一眾人圍上前,著急的喊道。


    殿前衛士更是一股腦衝上前擋在了嬴政前方,誰也沒有想到好端端的祭祀大宴竟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畢竟胡姬此人入秦已不是一天兩天,誰能夠想到她居然會行刺殺之事?


    然而越是如此,事情還越是偏偏發生了。


    “妖婦,你找死!”扶蘇眼睛瞪紅的掏出別在腰間的德磚,怒不可遏的衝上前,“下毒!你膽敢下毒!何人給你如此天大的膽子!”


    此刻但凡是看到胡姬之前敬酒經過的人,無不反應了過來,那險些摔倒的畫麵不過是假裝的,目的就是為了讓下了毒的酒水灑落進嬴政的酒樽當中。


    然而不等扶蘇動手,胡亥忽然就擋在了前方,顫聲說道:“假的,一定是假的,大哥你別動手,先別動手行嗎?”


    胡亥頑劣,但此時此刻他是真的心慌。


    再怎麽不濟,眼前這個女人也是他的娘親,明明沒有情感,可是到了這關鍵時刻,胡亥才知道自己終歸是放不下的。


    他也終於明白剛才的忐忑和不安來源於何處了...


    啪!


    嬴政的大手猛地拍在青銅案桌上,“朕還沒死!”


    “滾開,都給朕滾開!”


    “昔年荊軻都沒能要了朕的性命,這區區毒藥便想要了朕的命?無礙,爾等退到一旁!”


    說完話,嬴政便是劇烈的咳嗽了起來,但是很快便又壓製住了。


    “陛下....”


    群臣還想說話,嬴政的目光便狠狠的掃了過去,“怎麽,朕的話不管用了?”


    深吸一口氣,眾人紛紛退開,始皇威嚴依舊強盛,讓他們不敢有任何造次,但即使退到一旁,扶蘇、王賁等人看向胡姬的眼神似要噴出了火焰一樣。


    嬴政平靜的盯著胡姬,“抬起頭來!”


    胡姬依舊匍匐在地沒有任何動作。


    嬴政:“朕讓你抬起頭來!怎麽,有膽量行刺殺之事,沒膽量再抬頭看朕一眼?”


    哪怕明知中毒,甚至已經覺察到身體愈發的疲憊起來,嬴政卻反而愈發平靜起來,甚至看向胡姬的目光也都平靜的沒有任何波瀾,任誰也看不透他此刻的內心究竟在想些什麽。


    聞言,


    胡姬終是抬頭看向那高高在上的始皇帝嬴政,說道:“無需憤怒,也無需殺我,因為我亦命不久矣,鉤吻草乃劇毒之物,普天之下還沒有誰吃下這個東西能活過一日的。”


    嘩嘩嘩...


    隨著此話落下,殿內全是吸氣的聲音。


    而這個時候,夏無且也是來到了嬴政身旁進行把脈查看,但聽到‘鉤吻草’這三個字的時候,他整個人的臉色都劇烈的變的蒼白惶恐不安。


    頓弱、姚賈、王賁等人的神態終於慌亂了起來,特別是李斯的表情更是變了又變,因為李斯曾用這個東西殺過人!


    那個人名為......韓非!


    昔年在雲陽國獄中,韓非便是服下了鉤吻草而斃命的,然李斯卻比誰都清楚,倘若韓非沒有韓國公子的身份,必然是願意為大秦而謀的,如若不然又怎會將一生心血之著作贈於嬴政,可惜......時勢不給韓非這個機會。


    “鉤吻草,神農經雲......藥物有大毒不可入口鼻耳目者,入即殺人,一日鉤吻......”扶蘇喃喃低語間,握著德磚的手瑟瑟發抖。


    此物劇毒!


    他沒想到胡姬竟如此歹毒,一點迴旋的餘地也不留給大秦。


    嬴政猛地站起來,一把掀開邊上的夏無且,冷冷的盯著胡姬寒聲道:“你乃胡人出身,但朕也從未虧待於你....”


    “天下幾多人想要朕死,現在連你也要刺朕!”


    “天下人不懂,你胡姬更不懂!”


    嬴政強撐著邁步走到胡姬麵前,低頭俯視著眼前這個女人,“秦國伐匈奴可有錯?”


    “秦國以天下為己任,決然不能教匈奴大軍踐踏中原!若匈奴果真長驅直入,秦國縱然一統天下亦愧對華夏!”


    此言一出,殿內眾皆無言。


    “今日便是打爛秦國,也不能打爛華夏!否則朕與這大秦群臣,便是華夏千古罪人!”


    “匈奴占我河套,豈能任其猖狂?”


    “如若不收迴失地,朕與大秦也扛不起重建華夏文明之重任!”


    胡姬呆呆的看著嬴政,眸子忽然濕潤了,竟是一時間驟然看呆了,時至今日,她才真正發現自己根本一點也不了解眼前的這個男人,不了解他那豪情。


    如果......如果能夠早一點了解的話......


    “天下儒家、六國餘孽、六國無數人皆言朕乃暴君,可那又如何,朕之身後名由那後人評說,多少人想讓朕死?啊?”


    “朕修長城,他們為何就不去那邊塞看看,如若朕不建長城,匈奴之禍便會蔓延內地,踐踏天下!”


    “胡姬,你好大的膽量!!!”


    “天下人不懂朕,你跟隨朕多年,亦......還是不懂朕!這普天之下啊,隻有我兒......我兒懂朕!”


    “我兒、我兒......”


    嬴政的身體猛地一陣搖晃,嘴中忽地湧出一口鮮血。


    扶蘇驚的急忙上前,眼淚竟是不自禁的唿啦啦流了出來,“父皇,我在這,兒在這,父皇......”


    “滾開!”嬴政大袖一揮,甩開扶蘇,目光卻愈發變的淩厲起來。


    王賁、李斯、蒙毅想要上前,卻是忽地又止住了步伐,他們隻覺心頭好痛好痛,始皇猶在,蒼天不公啊!


    他們知道陛下口中的我兒是誰...


    頓弱忽地伏地道:“陛下!若陛下去,臣定追隨!某不過一白衣,得陛下知遇之恩方有今日,死又何妨!”


    姚賈泣道:“臣不過一門吏之仇,蒙陛下不棄,授功業於臣!陛下啊,求求陛下別說了,咱......咱先祛毒治病吧!老臣求陛下了!”


    內史騰亦跪地求道:“臣蒙陛下信任知遇之恩,陛下以國士待臣,臣求陛下祛毒!若陛下去,臣絕不苟活!”


    李斯、蒙毅、王賁......一幹人盡皆伏地而跪,“陛下......”


    看著眼前這些人,


    胡姬傻了,如若是頭曼被刺殺,會發生這樣的畫麵嗎?不會!


    可是......眼前的大秦就會!


    她錯了嗎?真的錯了嗎?


    嬴政大袖一揮,


    “不是朕願意打仗,朕想躲避戰爭,如果躲避不了,大秦隻有選擇戰爭,唯有出征!!!”


    “大秦弩箭,絕世無雙,騎兵千裏,縱有千萬敵,又有何懼哉!”


    “我嬴政的背後,有千千萬萬的大秦子民,就算敵人有百萬雄師,朕也絕不害怕,隻要他們敢戰,那鹹陽城下,就是他的墓地!”


    嬴政的眼前越來越昏花,似往昔歲月如片段般不斷在眼前閃過,


    “朕,祈我大秦,生民萬福,萬世安寧,天下......大同!!!!”


    “我大秦的將士們!”


    “那,那裏就是我秦人,祖祖輩輩,欲得到之疆土!”


    “它就在你們的麵前!”


    “天下,”


    “就在你們麵前!”


    “奪下它!!!!”


    嬴政猛地抬手一指前方,仿若在他麵前就是那萬裏河山,是那蒼天日月!


    王賁、蒙毅、內史騰、姚賈、頓弱一眾人就猛地抬頭,驟然就吼出了昔日出征時的誓言,


    “赳赳老秦!共赴國難!”


    “一統天下!終戰息亂!”


    忽地,


    一下嬴政就軟倒在了地上。


    王賁、蒙毅、李斯眼疾手快的急忙上前扶住了嬴政,


    “陛下......”


    嬴政淡淡的看著他們,眼中的朦朧光芒慢慢聚焦,視線又迴到了現實,“莫哭,朕......死不了!夏無且,夏無且何在!”


    夏無且急忙應聲上來。


    嬴政:“朕是否還有時間?”


    夏無且:“臣可保陛下......可保陛下三日苟延殘喘之光景!若隻消一日的話,臣可保陛下半日精神如常,體力如常!”


    “臣無能!”


    “請陛下降罪!”


    “陛下賜臣死罪!”


    嬴政虛弱的擺了擺手,“半日光景麽....”


    夏無且:“臣說的是三日,陛下....”


    “無礙,半日足矣!夠了、夠了!”嬴政轉頭看向王賁、蒙毅二人,“帶朕去、去......”


    再看胡姬,此刻已是淚流滿麵的倒在地上去了。


    ......


    帝師府,


    “老爹說他今日一定迴來的,今天上茅台,老爹一定會喜歡....”原本正在籌備好酒好菜的趙牧,忽地頓覺心髒猛地一抽,整個人一下就軟倒在了地上,仿佛渾身氣力被抽空了一般。


    邊上的呂雉、呂素、李曦、王嫣柔、驚鯢等人急忙衝了過來,當她們把趙牧扶起時,卻隻聽趙牧顫抖著嘴皮,恐懼不安的說道:


    “我的心為何會好痛!好痛!為何,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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