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自始至終都覺得,還是他親手教出來的孩子才能繼承他的意誌。


    先前他認定的人選是太子胤礽,如今便是納福。


    康熙夾了一筷子炒青菜,新鮮的青菜脆嫩清甜,倒是符合他的胃口,因此康熙便多吃了些。


    納福將自己肚子填飽之後看著慢悠悠地康熙一臉敬佩。


    他平日也是端著架子用膳的。


    但是看見天天為了一碗粥不惜大打出手的百姓之後,他用膳的時候也不自覺加快了速度。


    他算是真真切切體會了一番什麽叫做無能為力。


    他相信康熙見過那樣的場景和他比起來隻多不少,


    但是為什麽康熙不會因此煩擾呢?


    納福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正在喝茶的康熙手一頓,


    直說道:“正是因為這種無能為力的事情見多了,朕才會盡力去創造一個強大富有的大清。”


    康熙眼中帶著罕見的迷茫。


    他也不確定自己的所作所為在後人眼中是否恰當。


    他就如同任何一個年老的皇帝一般,總是忍不住思考——他的功績和過錯相比,到底哪一個更勝一籌?


    是功績?亦或者是過錯?


    他自然希望是前者。


    然而這種事誰又能說清呢?


    康熙心裏長歎一口氣,對於納福暗搓搓地說並不想一次性娶那麽多人的事情也應下了。


    “世人總是希望妻子能替自己帶來更多的助力。偏偏你,反而還嫌棄妻族勢力過盛。”


    康熙歎了一口氣,世事總是這麽奇妙。


    他不願意給的時候,人人都想著從他這裏獲得更多的好處。


    等他願意給了,反而沒人要了。


    康熙此時全然忘記了之前他自己的所作所為。


    任何敢於覬覦他東西之人,都被他狠狠教訓過其中便有廢太子和先直郡王。


    這兩個是最成功的。


    下場也是最慘。


    康熙:“算了,你還笑,日後若是後悔了,隻管來找朕便是。”


    納福雖然不認為自己有後悔的那一天,但是依舊笑嘻嘻的應下了。


    到最後他定下的也隻有富察氏做嫡福晉,另外指了兩個格格先行入府。


    至於原先說的側福晉,一並被納福婉拒了。


    他不想在後院花費太多的心思。


    如今這樣便很好。


    簡單,也不會惹出麻煩。


    他也不喜歡有人時時刻刻都盯著他的後院。


    納福替康熙磨著墨,看著康熙重新寫了一封聖旨才放下心來。


    是的,康熙動作十分迅速。


    按照第一份名單來的聖旨已經讓人寫好,若是納福遲來一步,怕是已經到各府去宣旨了。


    納福抱著自己的賜婚聖旨傻乎乎地笑了一聲,然後被康熙嫌棄地拉去做苦力,繼續幹他做了許多年的苦力活——分揀奏折。


    納福熟練地將各色奏折一一分類,偶爾還要給康熙添一盞茶,再時不時勸一勸康熙起來走動一番。


    可謂是活力無限了。


    當他帶著一溜串康熙的賞賜迴到自己的小院時才結結實實地鬆了一口氣。


    要在康熙繞來繞去的話語中發現其中隱藏的陷阱,還要注意給出讓康熙滿意地迴答……


    納福隻想仰天長歎一聲。


    他也不容易啊!


    萬安端著一個紅木托盤走進來,將紅木托盤放在圓桌之上,


    “世子爺,禦膳房派人送來的甜梨湯。”


    納福聞言側目看向萬安,“這大冬天哪裏來的新鮮梨子?”


    萬安笑著說道:“說是兩廣那邊特意栽種的,快馬加鞭讓人送來,這宮裏一共就兩簍子,我們這裏分了七個,這梨湯走的還是乾清宮的分例呢,說是梁公公親自吩咐的。”


    納福本來不太想喝的,聞言隻覺得這梨湯耗費了大量的人力物力,雖然稀少,但是如今雪災的事情國庫又損耗了不少,估計這馬屁是拍在馬腿上了。


    “皇瑪法估摸著不太喜歡吧?”


    萬安聞言臉上有些猶豫,“這奴才便不知曉了,不如奴才讓人去打聽一番?”


    隻管問一問那進獻之人如今在京中那個地方住,便能大致推斷出皇上對這一迴的貢品滿不滿意了。


    納福喝了大半碗梨湯入喉,或許是冬日裏新鮮帶汁水的水果確實難得一見,納福對這梨湯倒是評價頗高。


    清甜爽口、細膩順滑。


    恰到好處的甜度,能讓幹燥的喉嚨得到滋潤又不至於讓人覺得不適。


    “算了,反正也不是什麽大事。皇瑪法也不會為了幾個梨子大發雷霆。”


    納福放下青玉瓷碗,裏麵的梨湯被他全部喝光。


    萬安見狀便知道納福對此是極為滿意的,對於那孤零零的七個梨子的去處他頓時便有了想法。


    納福喝完梨湯之後,感覺自己身上都暖烘烘的,他有些疲倦地支著腦袋。


    這些天他跟在十三叔的身後忙來忙去都沒有好好休息,如今一迴到自己熟悉的地方隻想好好的睡一覺。


    萬安見狀小聲地勸道:“世子爺,不如去床上歇一歇吧,一個時辰之後奴才再喚你起來如何?”


    納福有些混沌的腦袋不甚清醒地想了想,最後點點頭起身朝著屋內走去。


    萬安連忙跟在後麵,等納福躺在床榻上,又將帷幔放下,看了看燒的正旺的炭盆,仔細檢查了屋內的窗戶,確認留有一絲空間之後才輕手輕腳的離開屋子。


    “萬安!”


    萬安前腳剛踏出房門,後腳便聽見有人急切地喚著他的名字。


    聽見那熟悉的聲音,萬安下意識地心生不悅,然而在轉過身去的時候又變成了溫和的笑意,


    “陳據有什麽事嗎?”


    陳據一臉驚慌失措地拉著萬安往偏僻處走,


    “萬安這迴你真的得幫幫我!”


    萬安眉頭微蹙,“怎麽了?又被你那徒弟拿捏著把柄了?”


    陳據臉色晦暗不清,聲音帶著幾分苦澀說道:


    “我侄兒占了領家的兩畝水田被他發現了……”


    “不是,你等會?你哪裏的侄兒?”


    陳據和他明明都是無父無母的孤兒啊?


    他時不時陪在世子爺身旁還能出宮,陳據一天到晚都在宮裏待著,是怎麽發現自己還有侄兒流落在外的?


    萬安臉上的表情刺痛了陳據,他色厲內荏地說道:


    “我怎麽就沒侄兒了?我那侄兒和我長的一模一樣,一看便是我侄兒,都是單眼皮,彎鉤鼻……”


    萬安一言難盡地看著陳據,合著對方連一個信物什麽都沒有,純因為長的相似便認了一個侄兒……


    萬安深吸了一口氣,打算和自己的老友講講道理。


    然而一抬眸對上了陳據眼中的偏執之後又沉默了。


    他們都是太監,雖然他沒有什麽傳宗接代、血脈繼承的想法,但是他知道很多太監之所以收徒弟、找親人都是為了老了之後有人可以供養……


    萬安歎了一口氣,拉著陳據朝著自己的屋子走去。


    身為貼身大太監,萬安自然是有單獨的一個小屋子,甚至還有兩個小太監專門來伺候他。


    萬安拉著陳據進去之後給他倒了一杯茶,


    “坐下吧,既然已經被人算計了,那我們就來合計一下怎麽辦才是。你知道的,世子爺眼裏容不得沙子,他雖然會看在過往的情誼上放你一馬,但是你估計也要去莊子上‘頤養天年’了。”


    說完之後,萬安嗤笑一聲,陳據麵上也滿是驚恐,他今年才二十歲,這個年紀不論是什麽人都是正當年的好時候,更何況他們這些做奴才的。


    陳據的腦袋迅速清醒,他若是這個時候從主子身邊退下去,便是帶了再多的賞賜有什麽用?


    撐死了不會超過十年估計便會被人用各種手段掏空了。


    十年之後,他不過才三十歲。難不成就去死?


    陳據突然就鬆了心間一直提著的那一口氣,垂頭喪氣地坐在位置上,


    “是我想差了,我以後在找過一個侄子便是了。”


    萬安點點頭,“你那徒弟不是一個好的,盡早趁著世子爺對他還沒什麽好印象趕緊打發了,不然鬧到世子爺麵前便不好了。”


    陳據陡然挺起胸膛,“我這就去收拾了他。”


    既然已經決定放棄那侄兒,那他便沒有把柄在別人手上。


    此時不將人收拾了,還要等到什麽時候呢?


    ……………………


    乾清宮,


    “皇上,榮妃娘娘派人來請……”


    康熙不悅地擰著眉頭,“這個月第幾迴了?這次又是什麽借口?”


    榮妃一把年紀了怎麽就不安分呢?


    難道說出去胤祉麵上好看嗎?


    真是不知所謂!


    越活越迴去了。


    康熙決定去鍾粹宮一趟,若是榮妃想要什麽應下便是,省得一天到晚的來請。


    畢竟也是陪他多年的妃子了,再有胤祉如今成家立業,胤祉都是快當瑪法的人了,這種時候傳出榮妃被他申飭的消息,估計胤祉也不好受。


    康熙有些煩躁地嘖了一聲,不由得思考來,這難道是年紀大了的人的通病?


    很快康熙便被自己這想法給惡心到了,一直到鍾粹宮都是那一副難看的臉色。


    康熙一進鍾粹宮,看見那熟悉的小子,臉色更是一沉。


    他有些不耐煩地坐在上首,沉聲道:


    “榮妃,你有什麽事?”


    榮妃像是全然看不出康熙的不耐煩,笑吟吟地對著康熙說道:


    “皇上,臣妾這次請您來是想讓您指一樁婚事。”


    康熙閉上眼,沉沉地應了一聲,“嗯。”


    榮妃臉上的笑意有些僵硬,她沒想到康熙如此不給她麵子,強壓下心裏的酸澀說道:


    “臣妾替弘晟相看了一位福晉,想請皇上替他指婚。”


    康熙聞言來了興致,睜開眼坐直起身,“哦?是哪家的姑娘?”


    “是陝西總督的女兒,據說是一個鍾靈蘊秀的姑娘,雖然不在京中長大,但是規矩禮儀學的都挺不錯……”


    梁九功死死咬住了下唇,他沒記錯的話,這位姑娘似乎是皇上給敦親王世子選定的人選?


    後來說是不指側福晉,隻是……


    梁九功眼中浮起笑意,若是榮妃娘娘遲一兩天,讓皇上忘記這一個人,說不定這事便成了。


    可惜啊……


    上午敦親王世子才來說是不想側福晉和嫡福晉一起指婚,好不容易才將人推遲 。


    榮妃娘娘這一番話豈不就是在提醒皇上,那陝西總督的嫡女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全乎人……


    果不其然,在梁九功的意料之中,


    “不行,換一個人吧,朕已經想好了她的婚配對象。”


    榮妃的臉色徹底僵住了,這人選可是胤祉和董鄂氏兩人多方打聽最後確定的人選。


    甚至都避開了那最炙手可熱的富察氏和鈕枯祿氏……


    怎麽還不行?!


    榮妃擔心自己一時之間沒忍住質問康熙要將那姑娘指給誰,匆匆忙忙將身旁的弘日推出來,


    “給你皇瑪法背背書……”


    弘日:“……”


    他覺得皇瑪法應該不想聽他背書……


    弘日小心翼翼地覷了康熙一眼,發現對方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閉上了眼。


    弘日有些張不開嘴,但是年幼的他已經了解自己待遇突然飛升的原因。


    同樣也知道,一旦自己沒有抓住機會,等待自己的會是比從前更加難堪的境遇。


    弘日咬著牙開始背誦。


    除了一開始幾句有些磕磕絆絆,後麵倒是流暢地將一整篇禮記背誦下來。


    這倒是讓康熙高看他一眼。


    背書背的一般般,但是心性確實不錯,


    能頂著他給的壓力背誦全文,比之第一次連書都拿不穩可好太多了。


    若是悉心教導日後倒是也還不錯。


    因此康熙薄唇微張:“尚可。”


    弘日提著的心落迴了原地。


    榮妃神遊天外,被身後的雨柔用力一捅才反應過來。


    等發現康熙是‘誇讚’了弘日之後喜不自勝,隨後她便暴露了她如同燕國地圖一般的謀算。


    “那皇上覺得弘日去乾清宮陪你如何?”


    弘日一臉錯愕的看向榮妃,發現自己沒有幻聽之後,絕望地閉上了雙眼。


    康熙瞥了一眼榮妃,心裏甚至生不出一絲波瀾。


    更別說動怒了。


    榮妃卻以為康熙是在思索,下意識等以為這件事有可能性。


    弘日見狀已經在思考這些時日撈的好東西夠不夠他日後長大所需。


    榮妃終於如願以償地看見康熙的反應,隻是和她想的一點都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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