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屏哪能被打中,他一溜身躲過了馬鞭。


    美人一鞭不中,竟沒有生氣,反而笑了,笑彎了小蠻腰。


    安屏見不打了,轉身要跑,又被美人一鞭子給攔住。


    “別……跑……,笑死我了……,你瘦的像一隻泥鰍,還是一隻長得好看的泥鰍!過來……,我不打你,姐姐請你吃飯如何?”


    “真的假的?你別騙我!”安屏聽見有吃的,肚子很不爭氣的咕咕叫了兩聲。


    “哈哈……你……你太逗了,你肚子竟然會叫!……難得遇到讓本小姐這麽開心的人,走吧,姐姐請你去掉鼻子樓好好吃一頓。”美人扔掉鞭子,上來抱住安屏的肩膀,也不介意安屏一身的灰塵和臭味。


    “姐姐,你叫什麽?你長得好看心腸又好!”安屏逢迎道,除了宮中的大太監舅舅,京城裏頭誰也不認識,看麵前美人的穿著打扮,應該是個大官的女兒,好好巴結一番,說不定能搭個橋讓他進宮找到舅舅。


    “我叫喬漾,我爹是太尉喬烽。小泥鰍,你今年多大了,滿十歲了嗎?”喬漾聲音好聽,說話語速很快,讓安屏想到炒蠶豆,蠶豆快熟的時候,就會在鍋中連續劈啪的響。


    由炒蠶豆安屏想到了他娘沈憶,心中一時悲苦,眼淚啪嗒掉在喬漾搭在他胸前的玉腕之上。


    “小泥鰍,你怎麽哭了?是姐姐不好,你別哭呀。哈哈……”喬漾笑得更歡。


    “姐姐,我叫安屏,今年十四歲,第一次來京城,沒什麽見識,遇到你這麽好的人,我太感動了,我還以為這裏的人都跟老虎一樣兇!”安屏扯謊道,他六歲就來過京城,怎會是第一次。


    “你有十四了?不像,我看你頂多也就十歲!嗯……你沒說錯,這京城的人個個都是老虎,哇!”喬漾做出猛虎撲食的動作。


    “姐姐你別嚇我,嗚嗚……”安屏又哭了,他當然不致於被喬漾嚇住,隻是覺得太委屈。


    “哈哈……好啦,安屏別裝了,裝過頭就不好玩了。”剛剛安屏躲那一鞭子的動作可不像是個膽小的孩子,喬漾可不是傻子。


    “姐姐,都被你看出來了。”安屏抹幹了眼淚。


    “在這京城混的,是人是鬼,裝人扮鬼,由人變鬼,我可是一眼就能瞧出來。安屏,你雖然有點滑頭,不過姐姐看出來你本性不壞,本質上還是個人。我喬漾交你這個朋友了,姐姐今年十六,長你兩歲,以後有什麽擺不平的事盡管來找我。……你缺銀子用吧,這一袋你拿去。”喬漾說著從腰上取下一個好看的荷包塞在安屏的手裏。


    “姐姐你……”安屏哽咽。


    “行了,掉鼻子就在前邊,想吃什麽隨便點,那掌櫃的你可知道是什麽人?”


    “不知道!”


    “你第一次來肯定不知道,掌櫃的是我娘廣粽,好不好玩,哈哈,堂堂太尉夫人跑出去拋頭露麵,可把我爹的老臉給丟光了。不過有個好處,我可以隨便吃喝,以後我的朋友小泥鰍你也隨便吃喝。我還告訴你一件不知道的,掉鼻子樓的名字是因為有一次我娘做了一盤紅燒豬蹄,我聞著太香了,就說完了香得我鼻子快掉了,我娘受啟發,便開了這家酒樓,酒樓的名字就叫掉鼻子。我爹又氣得不行,太尉夫人掌廚開酒樓就算了,還起了個這麽俗成渣的名字,叫他哪有臉見人!後來我爹上朝,常被他同僚取笑,動不動就說老喬你的鼻子掉了沒。哈哈……,不過取笑歸取笑,掉鼻子樓可是王孫公子常去的地兒,給我老娘送了不少的銀子,我爹見有錢賺,後頭也不說我老娘了。”喬漾很喜歡笑,笑的很誇張,但也很好看。


    “姐姐,你們家裏人真好玩。”


    “一點都不好玩,算了,不說了。小泥鰍,你來京城做什麽?”


    “來找我舅舅,我父母不久前都死了。”安屏這次不想撒謊。


    “可憐的孩子。你舅舅住在哪兒?我送你去吧,你對京城不熟,姐姐怕你受欺負。”


    “舅舅在宮裏做大太監,叫隆齊!”


    “竟然是他!一條老狐狸。”


    “姐姐,你認得我舅舅?”


    “進宮見過幾次。小泥鰍,你來頭不小啊,隆齊在宮裏八麵生風,連我爹都懼他幾分。看來我結交你是對了,以後我爹要出了什麽事,你可看在姐姐的麵子上,讓你舅舅給他留個活口。”


    “姐姐,你說的我聽不懂。舅舅不過是個太監而已,他怎麽比得上朝廷的太尉。”


    “以後你就懂了。你去投奔你舅舅,難道你也想進宮做個太監?”


    “不知道,我也沒想好做什麽,看舅舅給我安排吧。我已經沒地方去了。”


    “做太監很慘的,不僅要被切掉那個啥,動不動就被賜死打死藥死,總而言之各種死!我看,不如你跟著我進太尉府吧,給姐姐做個小跑腿的也比做個太監強。你要是不喜歡,你來掉鼻子樓做個小打雜的,我讓我娘給你安排,如何?”


    “那我就做個打雜的吧,我可不想各種死,也不會服侍人,在酒樓打雜我還能想吃什麽就吃什麽!”


    “就這麽說定了!”喬漾很高興,拉起安屏的手擊掌。


    說著話,掉鼻子樓就到了,樓高三層,雕梁畫棟,恢弘大氣。還未進樓,便聽見裏頭的喧嘩聲,顯是高朋滿座。


    喬漾一進門,早有小二上來打拱作揖,喬漾讓收拾一個大桌子,再上酒樓最好吃的菜,她要招唿貴客。小二答應一聲一溜煙的去了。


    “小泥鰍,你在這裏等著,我去找一下我娘,迴頭我給你換一身衣服再讓我娘給你安排差事。”喬漾不等安屏迴答,風風火火的去了後院的廚房。


    安屏獨自坐在一張大桌子上很別扭,他一身襤褸,又發著難聞的臭味,當即附近的幾桌叫來了小二要求換桌子。


    周圍都走空了,安屏的別扭也消失了,菜上了幾盤,他等不及喬漾,先行開動。


    安屏正吃得暢快,突然前方鄰座來了一位少年公子,白袍白麵,俊朗軒昂,正對著安屏的麵,正襟端坐。安屏咧了一下嘴,放慢了吃相。


    雖然是麵對麵,少年公子卻未正眼看過安屏,他的一雙俊目正一動不動的盯著手中的一雙筷子上。


    筷子能有什麽好看的,安屏納悶,嚼著菜,便偷眼朝那雙筷子看過去。


    起初那筷子在安屏眼中就是一雙普通的筷子,但看久了些,筷子上頭竟起了一層藍色的火焰,藍得妖豔,接著火焰遍布了兩雙筷子,由筷身爬上了少年公子一雙修長白皙的手,躍動不已。


    安屏以為自己看花了眼,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幕,他擦了一下眼睛,再去看時,的確沒錯,那就是一團妖媚的藍火!媽呀,安屏嚇得手中的大肉骨頭啪嗒掉到桌子上,又從桌上滾落到地。


    骨頭落地的聲音驚動了對麵的少年,手中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上頭的火焰瞬間消失。


    “小乞兒,壞了本少爺的功夫!”少年雙手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安屏嚇得一哆嗦,少年不是妖孽就是身負奇學的世外高人,安屏雖手能縛雞,可真本事絲毫不會,少年如此著惱,該不會要揍他吧,他從桌麵上慢慢縮到桌子底下。


    “叫你躲,給我出來!”少年踢開凳子,一把抓過安屏的後脖子領,將他從桌子底下給拖了出來。安屏被少年拎起舉得老高,少年嗅著他身上的臭味皺了一下鼻子,又趕緊將安屏摜到地上。


    “又臭又髒,髒了本少爺的手臭了本少爺的鼻子。”少年來迴在身上擦拭著雙手。


    安屏蜷在地上不敢動,盯著少年的樣子想笑又不敢笑。他臭他髒明眼人一目了然,這人怎麽非要把他拎到鼻子底下才發覺。


    “喂,你不會說話嗎?”少年將翻到在地的凳子一腳踢飛,凳子不偏不倚砸到安屏受過傷的肩膀上,那傷口剛剛愈合,哪受得了這下重擊,疼的他眼淚唰唰而下,咬緊了牙鼻子翕動著隻是不哭出聲。


    “真煩人,遇到個啞巴。”少年重新坐迴,拾起筷子握在手中,兩眼再一次聚焦在一雙筷子頂端。


    淚眼婆娑中,安屏瞅見那筷子上又慢慢的起了一層藍火,他狠狠的吸了一下鼻子,抹了一把滿臉的鼻涕淚,想瞪大眼睛看清楚。


    “屋頂個帽子!臭乞兒,又壞了本少爺的好事!”少年聞見吸鼻子的聲音,一泄氣,筷子上的藍火又熄了,他狠狠的將筷子擲了出去,砸在安屏的臉上。


    安屏臉上吃痛,捂著臉怒視著少年。


    “屋頂個帽子!你瞪我!你敢瞪本少爺!”少年抓起桌上的筷子筒,又飛起一腳將近前的一條凳子踢飛,不偏不倚朝安屏劈頭落下,手上抓著的一把筷子同時脫手如箭矢一般朝安屏飛過來。


    安屏這次學乖了,早做了準備,纖瘦的身子打了一個滾,避開了凳子和筷子。


    見安屏躲了過去,少年氣得更甚,他飛身從桌上躍起,落到安屏身前,一腳踩在安屏的肚子上,使了力氣往下蹬。


    “欺人太甚!”安屏早一肚子火,管他什麽妖魔鬼怪,也沒見過這樣欺負人的,他忍著肚痛,雙手抱穩少年的腿,一張嘴咬在少年的腿肚子上。安屏兩顆尖銳的虎牙可不是長著玩的,當即少年的腿上流出兩行殷紅的鮮血,他一收腳,疼得在原地單腳蹦達。


    酒樓大堂這邊發生的事,隔著五六張桌子遠的酒客們看在眼裏全沒當迴事,最多瞄了幾眼又繼續吃吃喝喝。


    “反了,反了,屋頂個帽子!你個裝啞的乞兒哪裏跑出來的,在掉鼻子樓裏混吃混喝還放肆。”少年大叫。


    “我是喬漾喬小姐的朋友,你不能欺負我!”安屏站了起來,揉著被踩疼的肚子搬出靠山。


    “小漾的朋友?第一次聽說小漾會有朋友,哦喲疼死本少爺了……果真是什麽枝兒配什麽葉,小漾這棵酸棗枝也隻配跟乞兒做朋友了,哼!”少年起初怒不可遏,一聽到喬漾的名字頹喪的垂下頭。


    見少年有放過自己的意思,安屏重新坐迴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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