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你的!」


    俊傑後來告訴周翰那女孩兒叫呂淑君,極清麗,才到美國,跟姐姐一起在新英格蘭音樂學院修習大提琴。「你沒看見她拉琴的樣子,專注而深情,美極了。」周翰想得出,澧蘭彈琴時亦如此,令他心動不已。俊傑去新英格蘭音樂學院很多次,刻意製造各種機會與呂淑君相遇,還托人幫著介紹,圍追堵截地,終於女孩兒有了迴應。俊傑整日神采飛揚,周翰以為他的嘴快要咧到耳根了。他跟澧蘭一起時眼裏也閃著光。


    沒多久,俊傑以前的風流韻事傳到呂淑君耳朵裏,,女孩兒毅然決然地和他斷了往來。


    「大丈夫何患無妻?不是嗎?」俊傑咬著牙對周翰說,頗有壯士斷腕的悲壯。


    「應該是,天涯何處無芳草。」可他隻要澧蘭一個人。


    「可是跟不同的女子做夫妻,人生就不一樣。」俊傑改天又滿臉痛苦。


    「你有功夫跟我在這裏磨磨唧唧,你就去找呂,呂什麽來著?就那女孩兒。你去跟她說。」


    「呂淑君,你還關不關心我?」


    「虧你是男人!」


    「有用嗎?我都去求了好幾迴,她就是不肯諒解。我說那是我遇見她之前的事,而且我也不愛她們……」


    「她們?不是『她』嗎?」


    「唉,在普林斯頓還有兩個。」


    「你他媽的活該!」周翰咧咧嘴,俊傑沒輕省。


    「你別落井下石了!你猜她怎麽迴復我。」


    「怎麽說?」


    「她說在她的觀念裏,感情上的事很重要,不可以當兒戲,更不可以逢場作戲。她希望彼此雙方都清清白白的。」


    清清白白,周翰沉默不語,他已親手毀了自己的清白。他盡日苦讀之餘,望著窗外思念澧蘭,他時常有衝動要給澧蘭寫封信,坦誠他的不忠,懇請澧蘭寬恕。他甚至想把澧蘭接過來,當麵跪求她的原諒。這個女孩兒才和俊傑相處三個月,就如此在乎俊傑的清白,那麽澧蘭呢?他們情長意濃,澧蘭不染纖塵,自然更希望自己的戀人幹幹淨淨吧。澧蘭會原諒他嗎?


    「哎,你說話啊!你別光看我笑話。你一人吃飽,不知眾人饑渴,你跟澧蘭兩個你儂我儂,哪管別人死活!」


    周翰心裏浩嘆,你儂我儂?他好久沒寫家書了,他現如今麵對澧蘭自慚形穢,無話可說。澧蘭來信的頻率也從一周變成兩周,她大概覺察到自己的疏淡。「趁波士頓的冬天還沒結束,你給她來個程門立雪,也許有轉機。」


    俊傑抬腳踢他,「我心裏難過得要命,你還取笑我!」


    「我說真的。去爭取吧。」


    俊傑在冬雪、春雨、夏陽、秋風裏都立過,整整一年,癡情不改,悔罪之意天地可鑑,女孩兒終於迴心轉意。


    「既往不咎,要是敢再花心就不要來見我!」女孩兒在俊傑懷裏哭成淚人,渾身顫抖,「因為愛你才諒解你,也因為愛你才很在意。」女孩兒抽抽噎噎地說。


    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俊傑滿溢重新做人的狂喜,焉敢再犯!


    顧周翰天生就是個商人,有極敏銳的商業眼光。每到一地就會不由自主地考量當地的商業環境。何況是到了美國,這個自一次世界大戰後經濟勢力迅速擴張,躍居為世界第一經濟強國的國家。


    周翰每天必看報紙,他隻關注時事要聞和商業版。報紙上針對紐交所交易的報導讓周翰極其感興趣。周翰開始每個冬假和暑假都去紐約,隻要紐交所不休市,他就天天泡在裏麵。他仔細閱讀當時發行量不足兩萬份的《華爾街日報》,他如嗜血的怪物一般追求金錢。他觀摩久了,就從顧氏轉出20萬銀洋,揮刀入市。周翰側重投資於建築業、汽車、電氣、鋼鐵、石油、化工和公路建設等行業,因為一戰後,美國經濟處於「柯立芝繁榮」,建築、汽車和電氣工業並為美國經濟的三大支柱,而汽車工業的發展又推動了鋼鐵、石油、化工以及公路建設等一係列工業部門的發展。除了澧蘭的來信,周翰給自己灰暗的求學生活再添一抹亮色 --- 證券投資,他敏銳的商業嗅覺、極高的天分和冷靜的頭腦使他獲利甚豐。


    1922年8月澧蘭來信說她從中西女塾畢業,轉去北京大學讀書。母親林氏打算讓她去劍橋,她拒絕了,一走三年,哥哥迴來後她都不在。北京大學、劍橋,周翰都不喜歡,周翰寧願她在女校,去金陵女子大學不好嗎?以澧蘭的奪人容貌,多少輕薄、浮浪子弟會追求她,女孩子要是虛榮心作祟,他又不在身邊,周翰挺擔心。


    周翰迴信說他從碩士課程轉為今年才創設的博士課程,所以總共需要三年時間,才能完成學業。「專心讀書,不許生外心!不許愛上別人!好生等我迴家!」他連用了三個驚嘆號。澧蘭不知道這幾句是周翰咬著牙寫的。他想自己有什麽資格要求澧蘭,他跟那齷齪的女人有了不堪的事情,連雜種都弄出來了,他如何能麵對澧蘭,他心愛的女孩兒!假裝什麽事都沒發生?他若是不那麽愛澧蘭也就罷了,他倒好隱瞞。他還細細叮囑澧蘭往返北京和上海時,要注意安全,多帶僕役。


    澧蘭盯著他的迴信呆坐了一下午,這封信略有點長,雖然不足一頁,到底不是他以往的三行半模式。周翰去國一年零兩個月,澧蘭隻收到五封信和兩封電報。一封長信,他剛到美國時寫的;一封雖短但情意綿厚的報平安的電報;一封賀她生日的電報;三封三行半模式的簡訊,還有這封。澧蘭想中國民間有一種普羅大眾喜聞樂見的曲藝表演形式——三句半,周翰很適宜編寫腳本。澧蘭心裏隱隱不安,憑著女人的敏感心理,她猜一定發生了什麽事,她想問問周翰到底怎麽了,她又怕知道真相。揣著明白裝糊塗,不好嗎?天下昇平!周翰走的時候承諾自己兩年後一定迴來,周翰是一言九鼎的人,否則他在商場上不能立足。大概是什麽事、物或…..羈絆住他了。她感慨自己縱使讀再多書,明白再多事理,也擺脫不了傳統女子的命運。儀雅多姿,慧質如管夫人,趙孟頫尚且有納妾的想法。澧蘭迴周翰的信依然綿密,內容也不減。她想周翰在外,必然思鄉,她多跟他講講家事、國事、趣事,慰藉他的思懷,也好。大人不記小人過吧,何必跟他較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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