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溪嚇得魂都飛了,以為真的遇到怪物,當他下意識低頭借著幽光看去,發現地上躺著的人居然真是三郎!看到他那張熟悉的帥臉,喬溪狠狠鬆了口氣,連忙蹲下身使勁拍打沈夷光的臉:“喂!醒醒!”“好好的跑這裏睡什麽覺!?”然而沈三郎怎麽都叫不醒,像是陷入了昏迷,唿吸也微弱,喬溪怕他就這麽死了,正要把竹筒裏的引蝶放出去,忽然一隻手猛地伸過來,死死將他的手腕攥住。接著喬溪手裏的竹筒掉在地上,咕嚕咕嚕滾到不知什麽地方去了,火折子也悄無聲息的熄滅,四周再度陷入一片黑暗。喬溪還沒來得及生氣,一具溫度極高的身體湊了過來,將他死死地圍在懷裏,動彈不得。“喬溪……小溪……”黑夜中,沈三郎的聲音黏黏糊糊口齒不清,攪得空氣裏滿是曖昧氣息。喬溪察覺到不對勁,三郎恐怕已經神誌不清了,又覺得被人抱著很不自在,一邊掙紮一邊說:“快放開我!你生病了,我帶你去看醫……”他的話才開頭,就聽“嘶啦”一聲在洞穴裏迴響,那是布帛被人為撕裂的動靜。喬溪正要開罵,緊接著下一秒他的唇就被死死封住。!!!!!…………兩人待在幽深不見天日的洞穴裏,渾渾噩噩不知年月,此處略過不重要的十萬字,時間線來到又一個三天後。————等到沈夷光再次清醒過來,大錯已經鑄成。這些天發生的事他就算想失憶也不可能。都怪他記性太好,每個細節如此清晰,宛若現場再臨。他記得喬溪是怎麽一邊咬他一邊哭個沒完,罵罵咧咧的說等出去就把他閹了,讓他滾去和喬將軍做姐妹。而他根本不予迴應,仿佛被野獸支配,什麽也聽不見。沈夷光抬手抹了把臉,心如死灰。就是因為不想走到這一步,他才在理智消散前的最後一刻選擇遠離。本以為隻要自己躲在這個深不見人的洞穴裏無人打擾,必定能安然度過。可他還是低估了天乾雨露期的可怖,那根本不是他一個人能承受的事。像是為了報複前些年他的不管不顧,遲來多年的雨露期弄得沈夷光精疲力盡,求死不能。他千算萬算,卻沒想到喬溪居然能找過來。現在說什麽都晚了。沈夷光默默的把喬溪身上破破爛爛的布拚湊迴去,將人輕輕抱起帶出山洞。外麵已經過去好幾天,正是午後時分,陽光從密密層層的樹葉縫隙灑進來,沈夷光眯著眼許久才能勉強適應外麵的亮光。而此時急瘋了的陶音恰好帶著一大群人找上山,緊緊跟在他後頭的大山哥幾次喊他慢些,生怕他一不小心摔哪裏受傷。於是渾身隻著一條縫著補丁的褲衩,頂了滿抓痕咬傷的沈某人,以及他懷裏抱著的已經暈過去、被破破爛爛布條包裹的喬溪,就這麽被毫無防備的和陶音帶來的一幹人等撞上了。當時的氣氛就是十分尷尬,雙方幾乎平地摳出一個九層妖塔。陶音:“……”他聽說喬溪失蹤,火急火燎帶人找了整整一天一夜,結果人家小夫妻居然躲在山裏玩這麽大!?你倆是不是有病啊!!!???第42章沈夷光沒料到自己的離開會引起這麽大的陣仗,一時有些無所適從。村長見他沒事,和藹的拍著他的肩讓他帶喬溪迴家好生休養,然後讓其他人各自放心迴去,一句苛責的話也沒有。迴家後,沈夷光趕緊去廚房燒了熱水,拿著濕布給喬溪身上裏裏外外都擦洗了一遍,看著他身上那些慘不忍睹的印記,心裏不停自責。洞穴的三日現在想來恍若夢境,沈夷光眼下隻覺神清氣爽,體內的那頭巨獸似乎終於得到饜足,沉沉睡去,短期內應該不會再出來肆意作亂。而這一切都是拜喬溪所賜。沈夷光坐在床邊怔怔的看著還在沉睡的喬溪。愧疚,自責,懊悔……各種心思夾雜其中,卻也有一點慶幸。他根本無法想象,假如那天來找他的人不是喬溪,又或者他沒有找到自己,現在的他會怎麽樣?沈夷光思來想去沒有答案。彼時他身處在黑暗中痛苦掙紮,已經徹底絕望了,渾身的血似乎都在沸騰,四肢抽搐內力暴動,他有好幾次被洶湧而來的情|潮折磨的想自絕,可最後一絲神智始終提醒著他不能就此放棄。獨自待在洞裏的幾天,他時時刻刻在生與死的邊緣反複橫跳,真的以為自己可能會死在這無人知曉的洞穴裏。所以他至今都記得,當喬溪的聲音宛若天籟在他耳邊響起,他舉著火折子彎腰看自己,那一束微弱光亮映照在他的臉上,他恍然以為喬溪是天上派來拯救他的神明。他也依然記得,當初他中毒被喬溪救迴來,躺在床上朦朧睜眼見到他的第一眼,也是以為遇到了神仙。算上這次,喬溪一共救了他兩次。這樣的恩情,就算把自己生生世世都賠進去,都未必能償還。他自知內心醜惡,所求根本不僅僅隻是恩情奈何眼下情形所迫,他不能,也不敢對喬溪兒女情長,既對不住枉死的家人,也對不住喬溪。沈夷光心中漸漸有了決斷。————等到喬溪從昏迷中醒來,還沒睜眼就先感覺到身體傳來的陣陣鈍痛,兩條胳膊好像綁了幾個沙袋那麽沉,動都動不了,更不用提後麵那個被過度使用的地方。整整三天三夜。沈三郎是畜生嗎?就算是昏迷也在罵人的喬溪費勁睜開眼,毫不意外的對上一雙幽深如墨的清俊眼眸。就算對方現在胡子拉碴一臉憔悴心虛,也還是那麽帥。喬溪安慰自己,至少睡他的是個帥哥,不是什麽醜貨。看他醒來,沈夷光神情肉眼可見鬆了口氣,著急湊過來問:“你感覺身體如何?要不要吃點東西?”一聽他開口,喬溪下意識就想往他臉上扇一巴掌,報複他做的那些禽獸不如的事。然而他現在累得一根手指都抬不動,毫無氣勢惡狠狠翻了個白眼:“滾。”話音才落,沈夷光眼中因為喬溪醒來而露出的喜悅光亮瞬間熄滅。盡管之前他已經把喬溪醒來後可能會有的種種言行都猜到了,也認定無論他怎樣打罵報複,他都絕不會有任何怨言。但當他真的看到喬溪冷漠的白眼,以及毫不猶豫吐出的那句“滾”,依然如墜冰窟,體會到了心如刀割的錯覺。躲在一邊的岑兒雖然還小,有時很多事看不明白,可是大人們之間僵硬割裂的氣氛他感受到了,很害怕喬溪不要他們了。果然下一秒,喬溪冷淡的說:“你們兩個明天就給我走。”沈夷光默默握緊拳頭,低頭不語。岑兒眼裏的淚珠一顆顆往下掉,不敢像以前那樣上前撒嬌,彷徨無措可憐巴巴,看得小竹子不忍心,牽過他的手小聲安慰了幾句:“別哭了,我給你吃糖。”“咱們出去,讓你舅舅和小喬哥哥兩個人好好說話。”說完小竹子拉上岑兒往外走,到門邊時不禁迴頭看了看,目光在沈夷光身上遲疑的停了一瞬。小喬哥哥身上本不屬於他的鬆木冷香的氣味衝天,即便是懵懂的小竹子也大致明白了。而他也終於人生第一次體會到天乾的威壓究竟有多可怕,更加為身為地坤的自己感到悲傷。他心裏最後一絲希望被打破,從此徹底明白,一個地坤是絕無可能反抗天乾的強製壓迫的。等到孩子們都離開,屋裏的兩個人總算有了獨處的時間,可以聊一些大人的話題。其實喬溪剛才一時生氣脫口而出趕他們走,在聽到岑兒壓抑的哭聲後,心裏就開始後悔了。就算嘴上不提,他心裏其實是很喜歡岑兒的。他仍然和以前一樣討厭小孩,但岑兒不一樣,他是那麽可愛的乖寶寶,而且喬溪和他朝夕相處那麽久,要說沒有一點感情也不可能。可是沈三郎……想到他,喬溪頭開始疼,心情無比複雜。客觀認真的說一句,他落到這個地步大概率是自己作的。人家三郎都已經自動自覺跑得遠遠地,就是不想添麻煩,可他還偏不知死活非去找,自己送上門,這不是作死是什麽?他想到這裏確實氣性消了一半,不過轉念又想,要不是三郎擅自離家一句話不交代,他也不至於擔心的到處找,更不會變成這樣。所以,還是三郎的責任多一點!理清思路後,喬溪準備好好跟三郎談談,把心裏的一些疑問徹底解決,結果一迴頭,卻看到沈夷光默默在他床邊跪了下去。最可怕的是,他手裏不知什麽時候多了把明晃晃的短刀。!!!喬溪瞪大眼睛,扯著哭叫了三天破鑼一樣幹啞的嗓子罵人:“你還想殺人滅口!?”沈夷光一愣,低頭看了看匕首,連忙調轉手柄,刀尖對準了自己,連忙解釋:“我沒有。”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我自知對不住你,罪孽深重。如今你趕我走,我無話可說。”“但是在那之前,可否再讓我辯解一番?”他不想讓喬溪將他當做何秀才那樣的無恥之徒,就算被趕走,他也希望喬溪別那樣看待他。喬溪其實這時候已經沒有剛醒時候那麽的憤怒了,但是又拉不下臉,冷哼一聲:“那你狡辯吧!”沈夷光在他昏迷的時候想了很多很多,知道一味欺瞞是行不通的。小竹子分化後他就想是不是要找個機會和喬溪聊聊,可惜還沒來得及想好就先一步事發。事到如今,他隻能選擇將一部分真相告訴他。“我其實不是中庸。”他艱難開口,緩緩道:“前幾日那樣對你,也並非我本意。”“隻是雨露期到了,我實在無法自控。”信息量太大,喬溪瞪眼看他:“你是天乾!?”怪不得那玩意……喬溪又質問道:“為什麽不早說!?”沈夷光連忙解釋:“我確實隱瞞有錯在先,但請你相信,我是有苦衷的。”“而且我雖是天乾,但自從十四歲分化,多年來從未有過尋常天乾的雨露期,我以為我們本可以相安無事。”他將事情原委一一道來,隻除了去自己和岑兒的真實身份,又說:“我們實在走投無路,才不得不選擇此地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