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起一杯已經做好的咖啡,江洵生剛把紙袋子撐開準備往裏裝時,遲鈍地迴過神來發現剛才說話的顧客聲音非常熟悉,抬眼一看,就看見了傅呈。很顯然,傅呈也認為這幕有些意料之外。傅呈:“好巧。”江洵生把手上的咖啡裝好,又拿起另一杯咖啡,“好,好巧。”“在這裏兼職?”傅呈問。“嗯。”江洵生轉頭看了眼後麵還在挖冰的同事,“你的還需要再等一會。”傅呈點點頭,問:“這幾天三餐按時吃了嗎?”上周江洵生做完胃鏡,因為人還沒醒過來,報告單被送到了傅呈手裏。看著結果單上顯示的“慢性胃炎”,傅呈記下了護士的幾句隨口叮囑,在江洵生醒過來後進行了轉告,其中就包含三餐必須按時吃。江洵生的胃沒什麽太大毛病,但也堅決不能放任不管,得養起來。“按時吃的。”江洵生說。江洵生繼續打包著咖啡,取餐點堆積的七八杯打包完畢後,傅呈的“118”正好做完,江洵生給傅呈裝好,遞給傅呈,“上周做完胃鏡,忘記說謝謝了。”“不用這麽客氣。”傅呈接過咖啡袋,正想離開,抬眸看江洵生的樣子還是想把這聲謝謝正式說出口,於是站在原地,等江洵生開口。江洵生一字一句道:“我是想說,謝謝你......傅哥。”那刻,江洵生以為他會收到傅呈的打趣,譬如問他是不是想占陳哲飛便宜跟陳哲飛跨輩之類的玩笑話,但是傅呈什麽都沒說,隻是看著他,然後很輕地嗯了一聲,轉身離開了。那次後的再下一周開學,江洵生找到了陳哲飛。假裝八卦跟他確認了傅呈單身後,要了傅呈的微信,原因是感謝傅呈陪自己做胃鏡,想請傅呈吃飯。盡管陳哲飛給他微信時,再三提醒他沒必要。一來傅呈很忙,二來傅呈肯定不會讓小輩請吃飯,但江洵生依然加上了傅呈發出了吃飯邀請,結果自然是被拒絕。江洵生沒死心,隔三岔五就又去問。不過無一例外,傅呈都拒絕得很直接。-下午,傅呈將車停在了江洵生給他的公寓地址樓下。這是傅呈一周內第三次收到這個地址,見江洵生如同前麵兩次一樣,上了車就盯著筆記本,他問,“是在這裏上什麽課嗎?”“嗯,台詞課。”江洵生答。傅呈:“是一直都需要上的課嗎?”“不是,老師退休很久了,就上五天。”江洵生看著筆記本說,“今天最後一天,上完了。”傅呈點了點頭,車正好行駛到一個紅綠燈路口,“上午的劇組麵試怎麽樣?”提到這個,江洵生的眼尾掛上笑都是不自覺的,《明潮暗湧》的這個角色,除開曲達那個半路被截胡的,完全可以說是他出道三年來,最得心意的一個角色,“過了,簽合同了。”“是個什麽樣的角色?”傅呈問。江洵生說:“犯罪懸疑類現代劇,演的是第一個案件的主人公,一個家暴妻子失手後將妻子分屍的麵館老板。”紅燈變成綠燈,車往右拐後駛進了一段緩行的路。看得出來江洵生提到這個角色時的狀態是完全不同於上一個的,傅呈又問:“很喜歡這個角色?”“喜歡。”江洵生直白道,“是個很有挑戰性的角色,也是我演過最有意思最立體的角色,表演空間很大。而且不隻是這個角色有意思,這部劇也很有意思。”傅呈:“以前演的通常是什麽樣的?”“男女主同事同學之類的,隻要有鼻子有眼就能演的角色。”江洵生說。聽到這,傅呈點了點頭,江洵生大概是心情真的不錯,加之車一直在緩行,車窗一點縫沒留,和外界完全隔絕開來,車裏隻有很淡很好聞很熟悉的香水味,江洵生很放鬆,又說,“不過我以前也隻能演那些角色,沒有演技可言。”傅呈沒說話,他在等江洵生繼續說。江洵生語速慢慢的,語氣裏還帶著些自嘲:“出道那會我演了一部偶像劇,很無腦那種,和錢蔓合作的,就是之前《密咒叢林》外景你見過的女演員,演的男一,什麽都不會就被經紀人帶過去簽合同上了。經紀人說,他給我定的路線是偶像派,不用真的會演,隻要包裝好了賣我這張臉就行,我隻管往那兒一站,有的是人給我買單。所以我什麽也不會,後來,很長一段時間都隻能接那種誰來都能上的爛大街劇和角色。”“那部劇呢?”傅呈問。江洵生輕道:“一沒劇情二沒演技三沒粉絲,當然是撲了。”“公司定的偶像路線呢?沒繼續推了?”傅呈道。江洵生:“和平解約了,就沒繼續推了。”緩行路段到頭再轉個彎,傅呈要帶江洵生去的店就到了。又是家和前幾晚吃的不一樣的店,這迴菜是提前預定的,傅呈也沒再問江洵生要不要加點別的菜。兩人吃完,傅呈把江洵生送迴住的地方。下車前,江洵生鬆開安全帶,突然說,“那天......”傅呈抬眼看向他,江洵生繼續道,“我說不知道哪兒來的熊心豹膽敢追你,我後來想了下,是你給的。從一開始起,我喊你哥,你就沒有糾正過我。”-傅呈比江洵生大了整整九歲。江洵生大二那年他二十九,怎麽都不可能看不穿江洵生的心思。他也怕自己不夠理智,控製不好兩人間相處的分寸,無意間對江洵生的行為進行了引導,所以索性杜絕了和江洵生的所有不必要交際。江洵生每次在微信裏說想謝謝他請他吃頓飯,傅呈的迴複都是簡單兩個字不必。軌道出現偏離,是在陪江洵生做完胃鏡後的一個月。那天傅呈獨自開車,行駛在一條偏僻人煙稀少的路段上,他就是在那條路上看見的江洵生。路邊停著一輛小三輪。小三輪旁邊站著一個佝僂著身體的老人,地上兩三袋裝滿的蛇皮袋,看著像麵粉,因為地上也撒了一些。那幾天溫度降得厲害,江洵生穿的是一件淺色的牛仔外套,傅呈看見他的時候,他正在彎腰抱起那個裝滿麵粉的蛇皮袋,然後將蛇皮袋抵在腰腹上,搬上小三輪。蛇皮袋有半個人高,搬著不輕鬆。把車停在了後麵十米處,傅呈看著江洵生三兩下把幾袋麵粉裝上小三輪,裝完後拍了拍那位老人家的肩,老人家騎上小三輪離開後,又親切地和老人家揮手作別。老人家離開前,還喊了一大嗓子,聲兒大得連傅呈都聽見了,“謝謝你啊小夥子!”那天,傅呈把車停在了江洵生麵前,搖下車窗。江洵生一愣:“......傅,傅哥。”“嗯。”傅呈說,“吃午飯了嗎?”第10章 半框眼鏡臨《密咒叢林》內景拍攝的最後一天假期,江洵生在家從早窩到了晚。早上原本是想睡個懶覺的。結果八點半,江洵生就被準時送達的早餐電話叫醒,半夢半醒著讓人放在家門口後,他不知道又在床上掙紮了多久才爬起來,把家門口的早餐拎進屋,低頭看了眼早餐的品種蒸餃小籠包豆漿。睡會兒再起來送進微波爐吧。江洵生想著,大步邁進了臥室,剛往床上一砸,手裏捏著的手機一震。打開一看,發消息來的人是傅呈。-傅呈:今天的菜合口味嗎?江洵生熟練迴複“還行”,消息發出去後突然反應過來,傅呈的飯後問候一般是在餐送到的半小時至一小時,今天怎麽這麽早?他抬眼一看手機頂端狀態欄裏的時間,09:30。江洵生:“......”他居然在床上掙紮了整整一個小時。想著再睡下去吃完早餐又會吃不下去午餐,好不容易三餐穩定讓胃舒服了一陣,不白白再折騰它,江洵生胡亂搓了兩把頭發,一鼓作氣從床上彈了起來,洗漱吃早餐。吃完早飯收拾好垃圾,江洵生拿起之前隨手扔在沙發上的一本書,坐到了地毯靠床邊的一角,隨機翻開了書的某個章節,細細磨著。他看的是本很經典的表演類書籍,業內說是人手一本也絕不為過,正是因為經典,不同階段的思考角度不同,常看常新,江洵生自己都不記得這是第幾次打開這本書,但每次都有不同於之前的新收獲。看完兩個章節,距離中午那餐送到還有一小時,江洵生又打開跑步機,跑了近五十分鍾,衝完涼從廁所出來時,手機鈴聲正好響起。號碼沒備注,但江洵生見多了記得。是傅呈給他訂三餐送過來那位小哥的手機號,今早就是被這個小哥給叫醒的。江洵生沒按接聽,直接打開了家門,和小哥道謝拎飯進屋後才發現,保溫袋上的店名標誌和之前不一樣。他找到傅呈微信,那頭迴得很快。-江洵生:換了一家?-傅呈:嗯,換換口味,免得膩了。放下手機,江洵生拿起平板立在麵前,點開一部他去年拍的網劇,前幾天剛好播到他的出演片段,精準停留在有自己的劇情,江洵生開始邊吃午飯邊進行批判。這是部職場劇,江洵生演的男主公司員工。飯吃完也把有自己的戲份都跳著看了一遍,江洵生很快就總結出了當時的一些問題,例如台詞像主持人念稿,麵部肌肉不夠放鬆等,好在這兩個問題今年上半年都基本得到了有效改善,打開平板的相機,調到前置,江洵生開錄像,憑借著記憶把剛才看的片段又簡單演了一遍,迴放後發現,確實要比劇裏看著自然得多。想到這,江洵生從相冊裏翻出一段上個月試鏡曲達劇組時練習錄的視頻。熟悉一遍台詞後,江洵生打開錄像,把剛才看過的片段大差不差地又模擬一遍,演完對比發現,台詞果然清晰有力有情緒得多。老前輩不愧是老前輩,指出問題的角度永遠那麽犀利。正想著,江洵生放在一邊的手機震了一下,原以為是傅呈例行來飯後問候,江洵生點開才發現,給他發消息的人是台詞老師。台詞老師叫奚嵐,前些日子剛滿七十大壽,她是話劇演員出生還是老前輩,江洵生一直覺得在奚嵐那兒五天學的東西,比他之前報過的表演班加上自己摸索得來的還要多得多。奚嵐給他發了幾段語音過來,說得很慢,卻一字一句的。-奚嵐;今早小蔓來看我,我就跟她聊了一下。-奚嵐:往後,我應該不會再收學生了,所以我這些年教過的學生裏,就數你和小蔓還沒上過正正規規的領獎台。不過你們還年輕,我不擔心你們上不去,你們兩個都有靈氣,隻看誰先誰後。就是那天到了,要記得來給我報喜。-奚嵐:表演的東西,說白了還是要日積月累靠自己,我能給的,永遠是理論上的,希望你們可以早日吃透,以後碰到難題,也都可以來問問我。江洵生給奚嵐也迴了條語音,道了謝又聊上兩句,直到奚嵐那頭的阿姨說到了午睡時間,兩人的聊天才中斷。等到傅呈那頭的飯後問候發來,江洵生迴複,也去睡了個午覺。就是這覺一睡就睡到了下午三點,江洵生睜開眼時整個腦袋都昏沉沉的,站在陽台上任風往腦門上打了近十分鍾才稍微好些。傅呈晚上有工作要忙,沒法來和江洵生吃晚飯。距離傅呈給江洵生訂的晚餐送到還有三小時,江洵生拉上窗簾窩在沙發裏找了部電影混完了下午,天徹底黑掉後,丁南來接上他,前往《密咒叢林》在北市攝影棚附近訂的小賓館。小劇組萬事成本為首。一旦到內景這種不需要考慮白天黑夜的取景地後,基本都是頂著最長時長拍,江洵生七天的通告除了最後一天隻有四小時外,其餘全是早七點到晚十點。一周下來倒是真成了傅呈得空他沒空,兩人一頓晚飯都沒吃上。也就殺青當天,傅呈來接他吃了個午飯。《密咒叢林》殺青,江洵生全身心投入到了《明潮暗湧》的準備中。劇組預計十月中旬開機,也就是三周後,江洵生每天清晨雷打不動地跑到之前觀察了一段時間的巷子口,從漫無目的變成了目標明確,每天盯著那對粉麵攤夫妻,筆記本上記錄的東西要多瑣碎有多瑣碎,企圖再研究出來點可用的細節。傅呈最近一段時間來接江洵生吃飯的頻率,和《密咒叢林》江洵生休息那周差不多,隔一天基本就能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