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楚寧還是懵的,但沒有多說,隻是點頭道謝。第114章 循環往複吃完飯,兩個人就跟校長打了個招唿,往山下的鎮子走。這會兒了,徐楚寧才慢慢迴過味兒來,迴頭看了一眼,眼見著離學校很遠了,才小聲問:“你是不是有話要單獨跟我說?”方棲隨手扯了一把路邊的枯枝敗葉,偏頭看他,難得輕笑了一下,“你不傻。”徐楚寧不說話了,他也有些不敢說,他本來就不是淺交就會交心的人,更何況有了幾次被背叛被傷害的經曆,他也不會隨隨便便就對誰敞開心扉。方棲指了一下身後,學校的方向,說:“那幾個人,很討厭你。”徐楚寧一怔,腦海中浮現的是他們議論自己的那些話。但也並不意味著徐楚寧會相信方棲,難保他不是過來套話的。所以徐楚寧沒什麽表示,隻是“嗯?”了一聲。方棲看著他的臉,似乎在觀察他的臉色,而後輕輕聳肩,閑散地說:“你來之前,跟校長打了電話對不對?那時候我們就知道你要來了,他們罵了你三天,罵的很髒。”徐楚寧抿唇。他明明記得,自己到這的那天,那群老師是最熱情的最關心他的。方棲繼續說:“他們也不喜歡我,但我實在是太厲害了,所以他們不敢惹我。”徐楚寧不知道他說這個幹嘛,隻能斟酌措辭,溫聲說:“那也是你能力強。”方棲笑了一下:“是我家裏厲害,我就是來這邊鍍金的,在貧困山區實施過基礎教育,是很正確的一件事,會讓我的簡曆很好看。”徐楚寧沒接話,隻是偏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問他為什麽在這裏呆了三年,如果隻是鍍金,頂多一年半載的就可以了,而現在看來方棲也完全沒有要走的意思。徐楚寧沒有多問。方棲說:“他們很排外,都是鎮子裏幹部的親戚,以前在鎮上的幼兒園教書,後來政府支持要增建新學校,讓山裏的孩子不需要單程三小時也能讀書,他們就撿了空子,成了學校裏的老師,其實水平也一般,估計還沒你強,所以他們眼紅你,排擠你。”徐楚寧微微歎氣,隻是說:“我隻想做好自己的事。”“你不是第一個來這兒的,”方棲說:“之前有個女學生,大學都沒畢業呢,趁著實習的那一年來的,結果實習期還沒滿就被排擠走了。”徐楚寧很驚訝:“什麽?”“那幾個人簡直就是惡棍,欺負那個女學生,讓她冬天自己一個人留守學校,還不給她用熱水,房間也是門縫巨大,有些沒讀書的混混,還經常扒在門縫上看她,後來女生實在受不了了,半夜打電話給老師,讓老師來接,老師是男的,第二天就傳出了那女生勾引有婦之夫的謠言……”徐楚寧有些聽不下去了,打斷他:“那校長呢?校長不管嗎?”“校長人心善,但也沒什麽實權,就是推上去當吉祥物的,心有餘而力不足,年紀也那麽大了。”方棲目視前方,雙手插兜,聲音平靜,“學校其實每年都收到很多女大學生,女老師的申請信,她們幫扶落後地區兒童的意願很強,但校長已經不打算招女老師了,頂多隻會招夫妻。”徐楚寧垂眼,陷入沉思。方棲突然說:“一個小小的建議,你可以平時穿得糙一點,像我一樣。”他拉了拉自己身上的夾克,很舊的,上麵有些機油和灰塵泥土,看著像個修車的,而不是老師。“為什麽?”徐楚寧不解。方棲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而後說,“這個山裏,有很多光棍。所以校長不會再招女老師了。”徐楚寧一愣。“我不是要教訓你,我隻是建議,你可以把頭發剪短一點。看上去顯得不那麽……女性化。”方棲說話很委婉,但也很殘忍,“那些光棍發起瘋來,你也不知道他們會做出什麽事。”徐楚寧心裏一涼,“……好,我會注意的。”方棲從口袋裏摸出一把15公分長的匕首,揚了揚,“等那群光棍死絕了,這個東西才能光榮退休。”徐楚寧還沒注意到他隨身帶了匕首。心裏有些起伏,徐楚寧抬手摸了摸手腕,習慣性地。方棲無意間低頭看了一眼,看見徐楚寧手腕上帶著的一條黑色繩子,上麵吊著紅珠子:“這東西你怎麽沒扔?”徐楚寧有點懵,抬手一看:“哦,這個是我來的那天有個老師給我的,說是學生做的小玩意,送我的……”“扔了吧。”方棲說,“這個,不是什麽好東西。”徐楚寧不解,但手已經自然而然地扣住了手上的鏈子,做了個解開的動作。方棲見他半信半疑,就解釋說:“這邊的小習俗,隻有守孝的人才戴這個鏈子,他們在暗戳戳詛咒你。”守孝。一個詞,讓徐楚寧大白天的打寒戰。腦子裏卻恍惚地出現另一個人的身影。“……是嗎。”徐楚寧猶豫了一下,手指一挑,把手鏈取下來,放進口袋裏:“我晚點扔掉。”兩個人安安靜靜走路,隻剩下踩在路上的腳步聲,還有風吹過山林枯木的沙沙聲。這山路總也走不到頭,徐楚寧忍不住問:“還有多遠啊?”方棲雲淡風輕:“還要仨小時吧大概。”徐楚寧:啊?“沒事,走到大路上就能坐上三輪車了。”徐楚寧揉了揉眉心,果然還是對這裏太不了解了。方棲見他這樣,笑了一下:“你現在可以迴去,我去給學生買筆也行。”“不用,你帶我認認路就好。”徐楚寧說,他知道方棲也沒有完全相信他,覺得他肯定也不會久留。但徐楚寧確實是願意留下來的,這是毋庸置疑的。走到山下的集市,才有了三輪車,方棲輕車熟路地坐上去,順手拉了徐楚寧一把。“平時吃的學校食堂都做,但如果想吃零食的話,那你就要趁下山多買一些。”“嗯,謝謝。”徐楚寧是不太喜歡吃零食的,但也謝過了方棲的提醒。開三輪車的老師傅認得方棲,熟絡地跟他聊天,方棲靠在三輪的扶手上,吹著風。徐楚寧第一次坐這種車,完全不如方棲那麽嫻熟,甚至有點擔心這個扶手會不會壞掉然後把人甩出去。方棲在外麵跟在學校裏麵很不一樣,笑容多了,話也多了,老師傅跟他拉家常,他也笑臉相迎,侃侃而談。坐車又坐了好久,才到鎮上,徐楚寧覺得,這條路比他來的那天,好像短了不少。“你來的那天,有沒有想過中途迴去?”方棲好奇一問,“那麽遠,應該有不少老師都在途中放棄了吧。”“嗯……好像沒有。”徐楚寧誠實地說,“來的那天沒多想。”“那你在想什麽?”方棲問。徐楚寧略苦笑一下,沒有談論這些的欲望,“沒什麽。”“你開車來的,我看你車鑰匙了。”“是啊,但車胎好像破了,停在服務處,然後叫了維修的,不知道給我拖哪去了。”“那下次我們再下山,你開車帶我。”“……嗯,好。”兩個人到了鎮上的文具店,挑了一會兒,才找出最相似的一支筆,徐楚寧四處看了看,又給自己添置了一些必需品。“你真要留下來?”方棲見他挑挑選選,突然笑了。徐楚寧沒說話,又走到刀具區,拿了一把水果刀,在他麵前揚了揚,放上收銀台。方棲深深地看著他,而後嗬了一聲,不知道在想什麽。出來的時候,遠處的土場上在搞東西,搭了高高的架子,還在裝燈管。“那是什麽?”徐楚寧問了一句。“慶典?我也不知道。”方棲說,“這裏有些少數民族的,估計是他們民族的什麽節日吧,應該有不少好吃的。你要是沒事做可以來看看,這周內應該都在。”“行,看情況吧。”徐楚寧說。提著大包小包迴了學校職工宿舍,已經快接近晚飯的點了,見他們迴來,那幾個老師也湊熱鬧來看他買了什麽東西。徐楚寧也沒拒絕,就拉開袋子給他們看,“衛生紙,草稿紙,還有洗發水沐浴露什麽的……”其他老師看了兩眼,覺得沒意思,又走了。徐楚寧一個不經意抬頭,看見幾個小孩圍在操場的槐樹底下玩,手裏拿著的是……他的小提琴。手指一鬆,滿大袋子東西就掉地上了,骨碌碌滾了一地。“你們在……幹什麽!”徐楚寧快步走過去,卻絕望地發現琴已經有些壞了,幾個微調不翼而飛,琴橋上的琴弦居然移位了,弓也是……學生也是手忙腳亂的,滿臉惶恐,垂著手站在一邊,頭低低但,戰戰兢兢。徐楚寧哽住,看看一臉內疚的孩子們,又看看石桌上的琴,一時說不出話。“你們,為什麽要……”徐楚寧想問,但也不知道該問什麽。還是那個弄壞筆的小女孩鼓起勇氣說,“徐老師,對不起,都是我們不好。”徐楚寧心絞痛,唿吸都在抖,強忍著翻湧的情緒,在地上找到了自己的微調,放進口袋裏,又拾起小提琴。好久,他才平穩了情緒,問道:“告訴老師,你們為什麽要動我的琴呢?”“我們、沒有亂動……”有個男生說,“是、是陳老師跟我們說,您也是音樂老師,會給我們上音樂課……”“然後陳老師說,這個東西也是給我們的,是……是上課的器材。”男生指了指琴,又顫顫巍巍地把手指縮迴來。幾個孩子都很愧疚,快要哭出來,小聲道歉,“徐老師,對不起,我們不該搶……”徐楚寧張了張嘴,發聲都有些困難。但他必須說點什麽,不然會把這群孩子嚇到。深唿吸好多下,他臉色蒼白,咬了咬牙,勉強撐住,才輕聲說,“你們不懂,不怪你們,但是以後記得,如果想要借老師的什麽東西去玩或者去學習,要問過我本人,好嗎?”“好、好的……”幾個孩子都低下頭,皸裂的手指攥著舊衣服的衣擺,讓人也不忍心責怪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