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緒不定的時候就習慣找點東西安慰一下,此刻下意識去摸手上用來擋災的檀香手串,卻摸了空。他驟然迴想起這串手珠在暗崖上就斷了,檀香珠子飛到枯草崖下,不見蹤影。它碎了,災禍也就沒了。是啊,鬱風不就是他的災嗎,現在,沒了啊……徐楚寧猛地站起來,跌跌撞撞地往房裏跑,拚命抹著眼淚,一路跑迴房間,立馬開始收拾行李。“哎,你等等。”紀縹緲慢悠悠跟上,倚在門口看他,時不時開口:“那個也帶上,香薰蠟燭可好聞了,山莊的東西,免費的,多拿點吧,還有那個那個,也塞包裏,便宜不占白不占……”徐楚寧腦子嗡嗡的,根本都聽不清他在說什麽,窗外警笛震天響,都是在加大力度去搜救墜入河流的遊客。徐楚寧抓起自己的東西往箱子裏塞,突然在箱子的夾層看見一個禮盒。很扁,包裝精美,紮著蝴蝶結,安安靜靜靠在行李箱的夾層裏,等待著它未來的主人。徐楚寧遲疑了半分鍾,慢慢伸手,拿起那個盒子。扯開蝴蝶結的瞬間,手機便輕輕震動,收到一封觸發類的定時郵件。發件人:鬱風。徐楚寧瞳孔都在抖,死死盯著郵件裏的幾個字,喉嚨毫無征兆地湧上一股血腥味。他滑落下去,趴在床邊幹嘔起來。郵件裏隻寫了三行字。【現在,寶貝高興了嗎?】【微不足道的禮物,收下吧。】【希望你今天、今後,都能像此時此刻一樣開心。】禮物盒跌落到地上,散亂出幾份單薄紙張。一份土地合同,上麵寫著徐楚寧的名字。一份遺囑。紙張飄落到紀縹緲的腳邊,他好奇地撿起來看了一下,也嘖嘖稱奇,“靠,居然給你留了這麽多,我看看遺囑裏有沒有我……”徐楚寧手掌收力,緩緩攥緊床單。紀縹緲那邊笑得開懷,舉著鬱風的遺囑,“哎,有我!他送了我一幢房子,是我最喜歡的那一棟,有一個超大的泳池,還有滑滑梯呢,能直接從樓頂滑到水裏……我就知道我沒有白疼他!”說完抱著遺囑親個不停。徐楚寧站起來,俯身撿起那份土地的合同,連行李箱都不要了,奪門而出。紀縹緲跟著他,“你去哪?”徐楚寧沒迴答他的話。紀縹緲又勸他,“太晚了,要走明天走吧。”徐楚寧停下來,“你知道我要去哪嗎?”“不知道。”紀縹緲乖乖搖頭,很配合地思索了一會兒,“你要迴家?”“我要走了,你別跟著我。”徐楚寧聲音非常冷淡,但也發著抖,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怎麽的,“不用監視我了,迴去吧。”“我擔心你。”紀縹緲很誠懇,好言相勸,“出了這種事,警察肯定要找你問話的,還有阿的姐姐,她要是知道阿把自己的遺產全都給你了,肯定馬上會殺過來的……”“我不要!”徐楚寧吼了一句,腦子裏那根弦都繃得很緊,瀕臨崩潰邊緣,咬牙切齒,“他死了……他終於死了!你不知道我多開心……”“好好好,開心開心。”紀縹緲連忙把遺囑揣兜裏,手忙腳亂地抽紙,“別哭,你別哭,你一哭就像要碎了一樣,我就想抱你來著……”紀縹緲胡言亂語,給他擦眼淚:“別擔心,會找到的,就算找不到也沒事的,過兩天人自己就浮起來了,咱直接去下遊撈就行了,不哭啊,乖乖……”“神經!”徐楚寧甩開他的手,固執地往山下走。身後是救援隊匆忙的聲音,還有一些居民正拿著繩索打算放船下去找人,徐楚寧與他們背道而馳,耳邊嘈雜不已,他唿吸急促,慌亂地捂住耳朵,悶頭走路,越走越快。紀縹緲站在原地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煩躁地抓了抓頭發,還是兩三步追了出去,“哎喲這都什麽事。”雨後道路濕滑,好幾次徐楚寧都差點摔了,還是拚命往下麵跑,像是要逃離什麽似的。跌跌撞撞下了山,紀縹緲終於追上了,撐著腰,喘著氣,“年輕人別太年輕了,累死我了……寧寧!”徐楚寧卻停了下來,紀縹緲本以為他要迴心轉意,跑過去才看見,岔路口停著兩輛車。一輛閃著救援隊的光,另一輛有點眼熟。紀縹緲拽著徐楚寧的袖子,把他擋在身後,眯著眼打量黑色轎車裏的人。後座的窗戶緩緩降下,昏暗的車廂內,一個女人正似笑非笑地注視著他們。徐楚寧覺得那雙眼睛有點眼熟。並不是眼睛,而是眼神。紀縹緲反應很大,“靠,她來了。好快。”徐楚寧還沒有問是誰,車門開了,她從車上下來,徐楚寧完全看清她的臉,約莫二十八九歲的樣子,眼神很尖銳,劃過徐楚寧的臉,刀子一樣,而後輕描淡寫地挪開。救援隊員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隻知道這個男的是剛剛隊友救起來的遊客,便安慰說:“小姑娘沒事,已經送去醫院了,你沒有受傷吧?有沒有醫務給你包紮?”徐楚寧偏頭,抹了抹臉,冷靜下來,“嗯”了一聲。說話間,救援隊員接到了消息,是山上還在搜救的戰友傳來的。“人找到了!”隊員很激動,“掉水的遊客找到了!”紀縹緲更激動:“活的死的?”“送去醫院了,快,叫警察,請他們開路!”救援隊員招唿著他們上車,破舊的皮卡哐哐兩聲點上火,沿著盤山公路駛離。紀縹緲上了救援車之後還不忘迴頭看,那輛黑色轎車還跟在後麵,不遠不近。“也太快了吧,還沒死就來了啊……”紀縹緲嘀咕著。“……誰?”徐楚寧終於開了口。“阿的姐姐。”紀縹緲連忙摸出懷裏藏著的遺囑,拍照發給律師,保留證據。徐楚寧愣了。他姐?可剛剛那個女人看上去比自己大不了幾歲。“那不是。”紀縹緲一邊手腳利落地拍照聯係律師,一邊擦著汗解釋,“那是她的秘書,也是狠人一個,別惹。”徐楚寧如坐針氈,胸口好像有一團火,眼前花白一片,額角抻痛,像是筋被扯著,又煩又燥,看著窗外橋下的奔騰江河,有一種想一下子跳進去的衝動。紀縹緲拍完照片,把遺囑收起來,“你怎麽了?”徐楚寧麵色憔悴,眉頭緊鎖,車廂內空氣不流通,他有點唿吸困難,下意識扶住車門。紀縹緲低下頭歪著腦袋看他,“怎麽了?受傷了?”徐楚寧搖搖頭,不知道怎麽,隻覺得心髒跳得好快,好快……唿吸也越來越凝固,眼前虛虛的,身軀靠在椅背上,張著嘴卻無法換氣……“哎哎,老哥,開快點,他,他好像窒息了!”紀縹緲睜大眼睛,慌張地扶住徐楚寧的身體,又不敢用力,怕把他勒死,隻能輕輕托著他的腦袋,眼淚都快出來了嗚哇亂叫,“別死,別死我懷裏,我會有心理陰影的……呃啊寧寧你堅持一下……”徐楚寧耳邊嗡嗡響,頭腦卻異常清醒,好像在坐過山車一般,死死抓著紀縹緲的手腕,努力唿吸。恍神間,他想起了鬱風給他喝的藥。“安神”的藥。頓時一個不可能的念頭從腦海裏竄起來。那男人這段時間一直,都在給他的食物裏下藥。鎮定的藥。讓他……不會再自殺的藥。今天,這場意外,藥停了。第109章 比起你愛他,他更希望你無罪。紀縹緲打了急救電話,讓接線員指導他,一點一點的平複徐楚寧的唿吸。“嚇死我了,我以為今天晚上要一下送走兩個。”紀縹緲累的滿頭大汗。救援隊的車到醫院的時候,救護車也剛好到了,遠遠的看不清單架上的人,隻知道醫生護士忙作一團,把男人往急救室送。這種交通不便的小城鎮醫療係統也不怎麽發達,平時少見遊客出現這種級別的意外,也是忙昏了頭。紀縹緲帶著徐楚寧,先去了急診科,說想先幫他看看有沒有什麽問題。徐楚寧平心而論,是有些抗拒的,但身邊的人都在勸他。“沒事兒了,你朋友已經送到醫院了,有醫護人員會救他。”“是啊,是啊,你不用太擔心他,先顧好你自己再去看他也不遲……”那些不知情的人的善意,在徐楚寧看來卻是一種壓力。紀縹緲是心知肚明這些事情的,挑了一下眉,並沒有多說話,觀察著徐楚寧的臉色,揣摩著他的態度。徐楚寧咬了咬牙,還是接受了讓醫生幫他檢查一下的提議。檢查結束後,走廊上隻剩下紀縹緲一個人,手裏捏著一支沒有點燃的香煙,靠在牆上百無聊賴的等待著。見他出來,紀縹緲點了一下頭,說:“救援隊的先迴去了,鎮子上還有不少的事情需要善後。”徐楚寧看了他一眼,沒多說什麽,想著既然都來醫院了,那就去看看妹妹吧。“你不去看阿嗎?”紀縹緲跟上他,把煙放進了兜裏。徐楚寧抬手揉了一下眉心,一句話也沒說,電梯左等右等都等不來,隻好爬樓梯。樓層又有些高,他默不作聲的往上走,紀縹緲就一直跟著。剛剛那個女人已經不見了,不知去了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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