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抓到了!”找到了借力點,整個人就輕鬆了,一迴頭卻發現湖麵上早就沒了人影。徐楚寧睜大眼睛,發著抖喊了一聲,“鬱風……”漆黑的冬夜裏,隻有他這一聲擴散到很遠。消防趕到的時候,鬱風已經昏迷了,不省人事,整個身體毫無血色,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被抬上了救護車,徐楚寧坐在一旁,看著他冷白色的臉,呆住了。護士給他披了一張毛毯在肩上,幫他處理手上的傷口,徐楚寧才想起來,剛剛男人的手撐在那麽鋒利的冰上,好像也有很深的傷。“都是小傷,不礙事。”護士給他擦完藥,安慰了一句。“謝謝。”徐楚寧說。“你們可真危險呀,大半夜的掉到冰洞裏,”護士直搖頭,臉上都是後怕,“得虧你們鄰居聽到了,要是再晚一點後果可就不堪設想。”徐楚寧聽了這話,心裏一顫一顫的,也不由得揪了起來。好在溺水並不太久,到醫院的時候,鬱風就恢複了意識,隻是還非常虛弱。醫生在給他做檢查的時候,發現他服了藥,這些藥也是他逆水的很大因素之一。躺在病床上,鬱風的胸口以一種極小的幅度起伏著,手背上插著吊針,嘴唇蒼白,一點血色都沒有,卻仍然能夠很平靜的跟醫生說,“最近睡眠不好,睡前會吃一點安眠藥,都是醫生開的。”徐楚寧抬頭,難以置信的看著他,張了張嘴,卻什麽都沒說。醫生解開了鬱風手掌上的紗布,發現裏麵的傷口已經出現了感染的情況,為他緊急處理了一下。不幸的是,後半夜他還是發起了高燒,局部感染炎症的情況也越來越嚴重。徐楚寧在冷水裏過了一遭,也病了一晚上,打著針,就這麽睡了過去,一晚上都在發燒,意識跟坐著過山車似的,起起伏伏,大起大落,頭暈目眩之間,每兩個小時就要醒一次,身上還不停的冒冷汗,等到了淩晨,好不容易睡了一會兒,很快就要天亮了。他睜開眼時,手上的針已經拔了下來,打過針的那隻手,被握在手中,徐楚寧眼神動了動,一轉頭,就看見坐在床邊的男人。雖然滿臉病態,眼圈發紅,眼底也有深深的青色,但看見他醒來的那一刻,男人眸中浮起溫柔色澤,直直地盯著他,瞳仁純黑,讓人生寒。“早安,寶貝。”第83章 “抓住軟肋,切忌露怯。”布滿血絲的眸子低垂著,靜靜的看著他。徐楚寧愣了一下,一開口,聲音啞得跟破銅鑼似的,“你沒睡嗎?”“睡了。但是怕你會跑,就早早醒了。”聲音雲淡風輕。“你的傷怎麽樣?”徐楚寧後知後覺地問。“沒什麽大事。”男人舉起綁著紗布的手,在他麵前晃了兩下,又放了下去。看他雖然神態憔悴虛弱,但精神仍然是平靜散漫的,徐楚寧心裏那點擔憂和愧疚又一掃而空了。這個男人沒什麽需要同情的,這一切說不定隻是他的計策,自己不能夠再給他找借口了。可是男人冰冷的手覆蓋在他手背上的那一刻,徐楚寧還是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真的好冰,跟死人一樣。“寶貝哪裏來的藥?”鬱風撐著腦袋。話語間甚至帶著濃濃的興趣和好奇,好像真的很想知道他是怎麽瞞天過海的似的。徐楚寧沒說話,靠在病床上,微微偏頭,盯著外麵的日出。見他不搭理自己,鬱風也不生氣,兀自樂此不疲的猜測著他的手法,“你應該是找小餘買的吧?是怎麽逃過我的眼睛,跟小餘混在一起的?”徐楚寧緩緩扭過頭,“我能做到的事情多了去了,不要再把以前的我和現在的我混為一談。”他不卑不亢的語氣,卻讓男人一下子認了真。“是麽?”臉上冷靜自持的表情一掃而空,突然陰沉下去,眼睛死死的盯著他,“你們還做過什麽其他的沒有?”徐楚寧看他這個樣子,隻覺得可笑,“重要嗎,又沒人會在乎。”“我在乎。”鬱風握緊他的手,逼問,“你們有做過別的嗎?”徐楚寧紅著眼睛,怒目而視,“有。我們什麽都做了,在你看不見的地方。”鬱風沒有說話,隻是揣度的看著他,似乎在掂量他這話裏有幾分可信。徐楚寧輕蔑地勾唇,那雙向來溫順的眼睛裏再也沒有了溫柔,有的隻是冰冷和疏離。他繼續說,“我知道你為什麽愛玩大學生了,大學生是挺好的。”“我不愛玩大學生。”鬱風矢口否認,“我隻愛玩你。”徐楚寧的喉嚨哽了一下,滿眼淚水,差一點就要滾落出來,笑著移開視線,心裏那點對於鬱風救自己而受傷的愧疚煙消雲散。是啊,他為什麽就不能學著鬱風一樣自私一點的,這些傷本就是他該受的,如果不是他把自己關起來,也不至於走到這個地步,這些都是他活該。深吸一口氣,徐楚寧看著他,冷冷道,“鬱風,你是不是打定主意了要把我拴在你的身邊,哪怕我現在明確的告訴你,我已經不愛你了。”男人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似乎並沒有把他的反抗當一迴事,隻在聽戲。沉默地對視著,男人才在他堅決而厭惡的視線中感受到有一絲不對勁,然後漸漸變了臉色。鬱風收了笑意,目不轉睛地將他鎖住,“我當然記得,寶貝恨我,恨不得我現在就死。”徐楚寧卻好像抓住了他情緒中的漏洞,一下子撕開臉麵:“你真的記得嗎?還是說你其實並不想承認,不想承認自己養的狗現在開始噬主了,覺得很沒麵子吧?”徐楚寧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是輕鬆的,輕鬆得有點冷血,眼睛裏甚至浮起亮晶晶的色彩,唇角微微上揚,帶著一抹可疑的笑意。男人落在他臉上的目光凝固了,出現了一絲裂痕,向來遊刃有餘,從容不迫的神態中,也變得有些防禦的攻擊性。注意到他細微的神色變化,徐楚寧心裏突然生出一種爽快的感覺。原來諷刺別人這麽爽,他該早點跟鬱風這麽學的。眼睫垂了下來,落在徐楚寧剛紮完針還貼著醫用棉的手上,他皮膚很白,昨夜又受了寒,皮膚下麵紫藍色的血管變得尤為清晰,紮過針後,周圍的皮膚就染上了病態的紅。鬱風注視著他,目光變得溫和,“寶貝,不如直說吧,你想要什麽?”徐楚寧也不藏著掖著,眼神空洞了一下,然後又飛快聚焦,十分平靜的說,“讓我迴去看我媽,我就留在你身邊,哪裏也不去了。”“你覺得我還會相信你的話嗎?”鬱風微微皺眉。“我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徐楚寧咽了咽口水,唇角抽搐,似乎說出這些話已經耗盡了他所有的心力,他閉了閉眼,盡量用自然的語氣說,“隻要你答應我能迴去看我的媽媽,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你想要我的自由,那你就鎖著我,你想要我的忠誠,我就當你的狗,你想要我當你的玩具,我就當你的玩具,從今天開始,你做什麽,我都不會再反抗了,我什麽都不要了,你讓我迴去看她。”病房裏沉默下去,靜得連唿吸都顯得吵鬧。許久,鬱風才慢慢開口,“那如果我不呢?”“你會的。”“為什麽。”“因為你愛我。”男人眼神變了一下,閃爍一瞬,而後又重新變得波瀾不驚。徐楚寧僵硬地與他對視,手卻不自覺地攥緊,發抖。鬱風閑適看著他,許久,才哈哈大笑起來。“你笑什麽?”徐楚寧皺眉。“笑你可愛。”鬱風微微垂著頭,笑夠了,才伸手拽了兩下自己手上的繃帶,不緊不慢地說:“你媽沒事,就是你父親的幾個兄弟,最近在跳,已經想辦法攔住了,你媽可以清淨一段時間,估計過兩天就會給你打電話。”徐楚寧微微睜大眼,很快恢複正常,低頭“嗯”了一聲,說:“謝謝了。”“不客氣。”鬱風坐在椅子上動了一下。徐楚寧看他一動,以為他要走,急忙喊住他,“那你、你答應我了嗎?”“看樣子寶貝也沒那麽自信嘛。”男人把他惹急了,又忍不住輕笑,卻沒有迴答他的問題,“原來是色厲內荏的紙小狗。”徐楚寧瞪著他,牙都快咬碎了,緊緊攥著被單。“跟人談判的時候最忌諱露怯,哪怕你一無所有,也不要讓對方看出來。”鬱風耐心地教他,輕輕瞥了一眼他的手,“既然你都打算捏著對方的軟肋來威脅,自己就不要手抖了,就算一定要抖,放在身後抖。”徐楚寧低著頭,不說話,眼睛都紅了,默不作聲地將自己的手藏進被子裏。他本來就沒什麽底氣,剛才的狠話放的連自己都心虛,此刻被明明白白的揭穿,心裏多少還是有一點羞恥感。就好像在這個男人麵前,他永遠都不可能掌握任何的主動權,永遠會被壓製,被看穿,被俯視。鬱風站起身,輕輕揉揉他的腦袋,“你先休息吧,等病好了,帶你迴去看看你媽。”徐楚寧一愣,而後飛快的抬起頭,紅著眼圈,急匆匆地說,“我病已經好了,不是,我沒病,我好多了……”男人輕飄飄睨他一眼,“我沒說你。”徐楚寧的病確實很快就好了,可鬱風卻住著院,遲遲都不能出來,甚至讓他以為這人就是故意騙自己的,根本沒想把自己帶迴去。去找醫生仔細問了,才發現原來那天晚上這個人比自己病的重得多。肺部發生了感染發炎的情況,醫生說如果送晚一點,可能就要變成肺炎。“寶貝,我餓了。”男人坐在床上,靜靜的看著他。“餓了就吃。”徐楚寧冷冷的甩出這一句,這幾天的等待真的讓他越來越不信任了。“手受傷了,吃不了,我要你喂我。”“你不是還有一隻手嗎,用勺子。”男人隻微微笑著看他,抬了一下眉毛。徐楚寧最討厭他這樣冰冷的沉默,好像那雙黝黑的眼睛裏滿是算計與冷血,空洞的不像活人,不像有感情的人。徐楚寧認了命,走過去,打開飯盒,一點點的喂他吃飯。病房的門被打開,一道聲音罵罵咧咧的進來,“鬱風,你要死能不能挑一個好時間,我……”徐楚寧一迴頭,入眼就是一個十分眼熟的男人。見過他好幾次,上一次在湖邊小屋的時候,這人穿的是休閑裝,如今西裝革履,一眼望去有些陌生,可眉眼和神態間的那股瘋癲氣息,徐楚寧不會認錯,是白夏川的哥哥。“怎麽還要喂飯?”紀縹緲一皺眉,狐疑地掃視鬱風全身,“你殘了?”“關你什麽事?”“傷哪了?我看看。”紀縹緲雙手插在口袋裏,歪著頭看他。鬱風抬起手,手上綁著紗布,每天還要清理傷口,換藥,可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