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到沒?”“沒。”冰上很冷,透骨生寒,徐楚寧隔著一個人躺著都有點冷,一會兒就忍不住起來了。玩著玩著,不知道從哪兒跑出來一隻沒栓繩的哈士奇,癲癲兒地往湖上衝,差點爆衝撞翻滑冰的兩個人。哈士奇不愧是雪橇犬,腳底打滑刹都刹不住還能站穩不倒。看他那呆樣,徐楚寧忍不住笑了。他一笑,男人的注意力就全在他身上。彎彎的眼睛,眼中像是有小小的波瀾在泛,睫毛沾著一層薄霜,眨眼的時候會顫動。可那雙漂亮溫柔的眼睛不是在看自己,居然是在看一條蠢狗。鬱風心裏一氣,抬手把他的腦袋扳迴來,低頭吻上去。徐楚寧始料未及,下意識要退,腰又被摟住。站在冰上本來就站不穩,冰刀一滑就要倒下去,又被撈起來。一旁的狗突然叫起來,鬱風額角一跳,就要過去教訓他,還是徐楚寧給攔下的。這麽久也不見主人來,估計是家門沒鎖好讓哈士奇跑出來了。徐楚寧也玩累了,就幹脆坐下,逗狗玩。冰麵可是哈士奇的主戰場,一降溫,看著都聰明很多,撒歡兒地跑,然後撲進雪裏,一身的雪花全抖到徐楚寧身上,臉上。“哈哈……”聽見笑聲,鬱風愣了一下,而後迴頭,就看見那條傻狗撲到徐楚寧腿上,摔在冰麵上之後,徐楚寧揉了揉它的腦袋,笑意盈盈地拽著它的項圈,把它從身上拉開。盯著徐楚寧看了一會兒,男人才收迴視線。從屋子的雜物間裏拿了一個很舊很小的搖搖車出來,放到地上,又把牽引繩拴在狗的項圈上。“寶貝,過來玩。”鬱風朝他招了招手。不明白他想幹什麽,徐楚寧踩著冰刀鞋,艱難起身,走過去,把冰刀脫下來。“啊,這是別人家的狗吧……”“跑我家來就是我的。”“這……”“反正它生來也是拉雪橇的,玩一會兒沒事的。”徐楚寧也有點無聊了,看著大狗興奮的樣子,應該也不會有什麽事。坐上矮小的搖搖車,徐楚寧輕輕拽了一下大狗的項圈:“跑。”哈士奇跟打了雞血似的,一溜煙就衝出去,在覆蓋著一層薄雪的小道上撒歡狂奔,渾身的毛發都威風凜凜地往後飛。“跑快點!”“左轉,往左!”徐楚寧緊緊抓著搖搖車的方向盤,緊張又刺激,勁兒上來了還忍不住喊了幾聲。男人望著他在湖邊玩得開心,目光不由得變得柔和,輕輕笑了一下,轉身迴了陽台邊的茶廳,幫他準備暖身子的熱可可。加一點奶油,加一塊棉花糖,先做了一杯,鬱風透過窗戶,看著在湖邊一圈一圈飛奔的狗和人,走神了一小會兒,又拿起杯子,小啜一口。甜絲絲的奶油入口,夾雜著可可的醇香,讓人心裏湧入一股暖意。味道不賴。靠在窗邊喝熱飲,不遠處的人哈哈笑著,哈士奇也瘋了,興奮地吠叫,跑得飛快,好幾次都險些把徐楚寧甩出去,還得他死死抱著方向盤才堪堪在漂移中穩住。“再跑快點!”徐楚寧高興地喊叫,凜冽的風吹散了他眼中的鬱色,頭發往後飄,露出額頭,讓整個五官都顯得非常清晰。刺骨的冬風裏,他似乎不再像以前那樣孱弱單薄,不再眉眼中都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不再柔和乖順,而是有了年輕人的活潑瀟灑,滿腔孤勇,好像對什麽都無所畏懼。“哎喲……”哈士奇一個暴衝,徐楚寧摔了跤,整個人都在雪地裏滑出很遠,鬱風見狀心裏蹬了一下,正要過去看,就看見他立刻拍起來,隨手拍了拍臉上身上的雪,又樂此不疲地去追哈士奇,又重新坐上那個很小很小的搖搖車。陌生的感覺,讓鬱風看著他的臉,卻好像感覺到他在慢慢遠去。迴過頭,身後的別墅空空蕩蕩的,隻有廚房的機器在咕嚕咕嚕運轉著,煮著東西,鬱風腦子突然抽了,生出一種莫名的悲涼。好冷清。是少了點什麽呢。他把給寧寧的那杯熱可可準備好,精心放上軟軟糯糯的棉花糖,他應該會喜歡。然後他打開陽台的柵欄門,出去喊人。湖邊,空空蕩蕩的,沒有人聲。等了一會兒,還是沒見到狗和人過來。難道……古井無波的眸子突然睜了一下,帶上幾分迷茫,動作比腦子更快,徑直走過去,步伐越來越快,手也微微攥緊,下頜緊繃,臉色鐵青。心裏怒火和一種難以言說的惶恐迅速膨脹,臨界的瞬間,從一旁的幹枯綠化中衝出一條狗,身後叮叮哐哐地拖著搖搖車,上麵沒坐人。“這狗真猛,刹都刹不住……”帶著鬱悶的嘀咕。鬱風迴頭,看見徐楚寧從一旁幹枯的蘆葦蕩裏出來,低著頭拍掉身上的枯葉,臉上和身上都髒兮兮的,也不知摔了多少跟頭。徐楚寧走出來就看見男人陰沉的臉色,還有他緊鎖的眉頭,目光如炬,死死盯在自己身上。“我剛剛在那兒摔了一跤,沒爬起來。”徐楚寧輕輕指了一下身後的蘆葦蕩。湖邊總是長著很多這種東西,一到冬天就幹枯著,被冷冽的水汽浸泡得粘膩,髒兮兮的樣子。男人這才心裏鬆了口氣,還是皺著眉,上下打量他:“摔傷沒?”“沒有。”徐楚寧搖搖頭:“得虧冬天衣服穿的厚。”“眼睛呢,有沒有被什麽東西戳到。”說著,鬱風直接走過去,抬起他的臉,扒開眼皮檢查。徐楚寧喉結動了動:“應該也沒有。”仔仔細細捧著他的臉檢查了許久,才鬆了手,手掌滑下去,牽著他,往迴走。“等等,狗。”“不管它。”手掌被緊緊攥著,連帶著骨頭都有點疼,徐楚寧低著頭,什麽也沒說,隻是剛剛撒歡玩時候的笑容和喜悅都在一瞬間消失了。戀戀不舍地迴頭,身後那條哈士奇已經掙脫了牽引繩,把又破又小的搖搖車甩在身後,路口,它的主人後知後覺找出來,喊它,它就搖著尾巴撲進主人的懷抱裏。迴家了,真好,它不是沒家的小狗。徐楚寧還是欣慰又釋然地勾了一下唇角。迴到湖邊小屋,餐廳裏傳來陣陣香味,鬱風把熱可可遞給他:“加了棉花糖,口感不錯,你嚐嚐。”徐楚寧盯著那杯可可,突然愣了一下。他不會忘記自己以前在家裏忙前忙後給他準備熱飲,卻被他倒掉。徐楚寧站在廚房水槽邊,看著明晃晃不遮不掩倒掉的飲品,心裏都揪了一下,卻還在為他找借口。是不是他不喜歡甜飲,還是說自己做得不好喝?當時明明還好好的,他還讓自己加奶油了,是不是後來有什麽不對勁,他在發脾氣嗎……迴想起那時候還真是可笑,都不用他欺騙自己,自己就會主動幫他找好理由。鬱風倒了他辛辛苦苦做的熱飲,是他做得不好喝,是自己沒注意惹到他了,是他心情不好,是他喝不下了……絕對,絕對不是他不愛自己。就這麽自欺欺人,卑微得隻是想獲得他的一句誇獎,一次在意。……徐楚寧端起馬克杯,喝了一口,味道確實不錯,甚至有那麽一瞬間,有些像他曾經做過的味道。但這是不可能的,當時他做的那杯鬱風喝都沒喝一口,怎麽可能做出一模一樣味道的,錯覺罷了。“你不是不喝這個嗎?”徐楚寧淡聲問。男人背對著他,在島台上打奶昔,“以前不愛喝,現在愛喝了。”徐楚寧笑了一聲,卻什麽都沒說。他盯著男人的後背,突然有一種強烈的衝動,他從椅子上滑下來,端著那杯熱可可,走過去。鬱風正在切草莓,餘光瞥見他走過來,還沒迴頭,就看見一杯可可潑過來,直直地倒進了水槽裏,香甜的可可香氣頓時充滿鼻腔,甜膩得有些發苦。微不可見地詫異了一下,鬱風斂了下眼睛:“什麽意思?”“以前愛喝,現在不愛了。”徐楚寧輕飄飄把杯子扔進水槽裏,轉身上了樓。在雪地裏玩了那麽久,身上都濕了,徐楚寧洗了個澡,總覺得有點心慌。今天滑冰的時候他就心不在焉的,現在平靜下來,又有一點點不好的預感在冒頭。換上幹淨溫暖的衣服,徐楚寧一邊擦頭發一邊去休息台打電話。電話響了兩聲,被掐斷,徐楚寧以為是信號不好,又撥了一次,響了兩聲,又被掐斷。踩著拖鞋下樓,徐楚寧狐疑地望著男人,“電話,打不了了。”鬱風坐在餐桌邊,削蘋果,手裏的蘋果皮長長一條,沒斷。麵前放著一杯新的熱可可,碗裏是棉花糖,罐子裏是奶油。他抬眼瞥了一下徐楚寧:“是嗎,那真是太不幸了,信號就是這樣,時好時差。”徐楚寧不信:“是不是你把信號掐了。”鬱風沒說話,隻繼續削蘋果。徐楚寧疾步跑下來,雙手撐在桌上,擺出談判的姿態:“你別鬧了,我今天心裏很慌,想給我媽打個電話問問家裏的情況。你要怎麽樣才能讓我打電話?”鬱風朝著桌上的杯子抬了抬下頜,“把它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