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沒人說話了。徐楚寧杵在一旁,被晾了五分鍾,才僵硬地轉身,低聲,“飯就好了。”也沒人應。徐楚寧揉了揉眼睛,繼續做飯。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徐楚寧摸出來,順手接起,“喂?”“小寧,小寧啊!”電話對麵是一個粗獷的中年女聲,嚷嚷著。徐楚寧皺了皺眉,花了點時間才辨認出來,“楊嬸?”楊嬸是他在老家的鄰居,他出來上大學、工作都上門拜訪過楊嬸,請她一家子在自己不在的時候,照看一下母親。楊嬸聲音特別大,帶著令人心慌的聒噪,“小寧,你媽進醫院了!”手裏的餐盤掉到地上,摔個粉碎,徐楚寧四肢百骸一片冰涼,甚至忘了反應。聽到聲音的人走進廚房,眉峰微蹙,“怎麽了?”徐楚寧雙目無神,卻突然滾出淚來,“我媽、我媽在醫院……”鬱風愣了一下,而後立刻走過來,抓住他的手,帶著他往外走,“我送你迴去。”第43章 栽贓虛驚一場。徐女士在下山的時候崴了腳,實在是爬不起來了,才叫了個救護車,沒想到被同村的看見了,傳得緊張兮兮。徐楚寧還是在老家陪了母親兩天,他沒想到的是,鬱風也陪著他。提起他跟鬱風的關係,徐楚寧還是有些猶豫,半天都隻能說,是他的老板。但不可否認的,有鬱先生在身邊陪著他,好像變得安心許多。夜晚,將鬱先生安置在家裏的客房,徐楚寧還很羞赧,覺得丟人,鬱風應該住不慣這裏吧,偏僻,陰暗,潮濕。他睡不著,出來透氣,就看見鬱風在陽台抽煙。餘光看見他,鬱風朝他抬手,徐楚寧走過去,不由自主地抱住他。“很害怕吧,今天。”鬱風輕聲問。徐楚寧終於哭了,在他懷裏,悶悶地點頭。很害怕啊,害怕媽媽真的有什麽事,還好是虛驚一場,還好……“可憐的。”男人憐愛地吻他的眼淚,安撫寬慰,“沒事的,你還有我。”“嗯。”徐楚寧點頭。返程那天是個陰天,陰雨連綿,徐楚寧坐在副駕上,歪著腦袋,望著遠處的群山。他就是從這些山裏出去的,他早就厭倦了這裏一成不變的生活,好像自己的人生也像群山一樣,一眼望不到頭。可他現在覺得,自己正在過的生活,跟山裏的沒什麽兩樣。空洞,虛無,困乏,拘束。腦子裏又不合時宜地響起了邵羽非的話。“這是你的事情,為什麽要過問別人才做決定?”可是,從小的教育告訴他,人是有局限的,如果搞一言堂,固執己見,就容易做出錯誤的決定。他到底該怎麽辦?徐楚寧長歎一聲,幽幽開口,“先生。”“嗯?”徐楚寧目光虛虛地落在遠處的群山上,說,“你有沒有覺得,那山有點像籠子?”男人答非所問,“我這段時間有點忙,耽誤的事情都要補上。”徐楚寧說,“你看它們那麽高,那麽遠,鋪天蓋地的,離得越近,越覺得窒息。”鬱風說:“你自己在家好好待著,別再那麽拚命加班了,大不了就換個工作。”徐楚寧說:“我以前總想著離開這裏,不要被這些群山束縛住了眼睛和心,可是……”可是什麽,他沒再說下去。鬱風也沒有說話,隻是不動聲色地看了他一眼。……徐楚寧醒來的時候,屋子裏已經沒人了,空空蕩蕩,冷冷清清。昨晚……昨晚的記憶,很熱情,很瘋狂,很迷亂。鬱風似乎去公司了,他最近又開始忙了嗎?或許吧。徐楚寧抬起手臂擋在眼睛上,喉嚨幹啞,床頭櫃上溫著水,鬱風給他準備的,一如既往。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才翻了個身,給邵羽非迴信息,答應了他的邀請。巡演很順利,徐楚寧在隔壁市待了兩天一夜,結束的時候,老師還請吃飯了。邵羽非的老師倒不如說是父母的熟人,是西華愛樂很有名的青年演奏家,能跟她合作,也是徐楚寧為數不多的寶貴經驗。這段時間鬱風就好像消失了一般,以前再忙也會迴他信息,現在卻杳無音信。徐楚寧結束演出的當天晚上就返迴西華市,家裏卻是空的。焦躁地等了一個小時,還是沒有等到鬱風迴家,真的有那麽忙嗎?徐楚寧很奇怪。他打了好多個電話,發了很多信息,窩在沙發上等消息,卻還是沒能等到。鬼使神差地,他突然坐起來,點開了白夏川的微博,企圖找到蛛絲馬跡。為什麽鬱風突然消失了,又跟白夏川有關嗎……剛點開微博,手機響了,徐楚寧一看新消息通知,是鬱風的迴信。給了他一個地址,讓他過去。徐楚寧遲疑片刻,還是壓下心裏的失落,匆匆收拾了一下,出門趕過去。他有些委屈,還有點生氣,不明白為什麽鬱風能這麽理所當然地晾著他,而不給任何理由。等見了麵,他一定要問清楚,到底是為什麽。可徐楚寧沒有那個機會。因為鬱風不會給他。這裏有一場精心布置的宴會。徐楚寧趕到海港,第一眼就看見了華麗又奢侈的裝飾,香檳色的燈帶纏繞在遊艇的輪廓上,如同步入幻境。“寧寧。”鬱風將一捧碎冰藍玫瑰遞給他,笑著將他擁抱,“恭喜你演出成功。”徐楚寧下意識抱著花,“你知道?”“當然。”鬱風微笑,“我甚至收到了邀請函,隻不過我拒絕了。”他又說,“早知道是你的演出,我肯定會去。”令人眼花繚亂的燈光搖晃著,耳邊是聒噪震顫的樂曲聲,擊打在心髒上,讓人飄飄然。徐楚寧想起自己的計劃,輕輕拉住男人衣袖,“先生,你最近都在忙什麽,為什麽不迴我信息?”“你還說呢,還不都怪你?”鬱風無可奈何地敲了一下他的腦袋,“你平時那麽忙,又不聽話非要加班,我哪敢打擾你?”“什麽啊……”徐楚寧微微臉紅。小別重逢的夜晚,一切都顯得興奮高昂,徐楚寧望著身側的男人,悄悄抱緊懷裏的花。這些熱鬧是鬱先生為他準備的,可又好像不屬於他。徐楚寧看著一起一伏的海麵,心髒隱隱作痛,是因為海邊的空氣濕度太高,或是鹽度太高,讓他喘不上氣嗎?“寶貝,你臉色好差。”鬱風撫摸他的臉頰,關切地看著他,“怎麽了嗎?”徐楚寧一把抓住他的手掌,花也不要了,落到地上,輕聲問,“先生,你能不能陪陪我?”“我不是正在陪你麽?”男人失笑。“不是這個!”徐楚寧哽咽,“是平時,平時能不能多陪我……”不要再一聲不吭地就消失,然後突然出現,讓徐楚寧的心高高提起,又重重落下。這種大起大落他真的承受不來。男人輕輕抽出手,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輕飄飄道,“寧寧,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怎麽做什麽都要人陪?這可不行。”“可是……”可是,他們不是戀人嗎?戀人之間彼此陪伴,不是應該的嗎?徐楚寧眼眸微紅,茫然又無措地看著麵前冷靜的男人。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好像不管怎麽說,他都是做錯的那一個。鬱風點了根煙,慢慢地反問,“為什麽我讓你陪我的時候你可以不陪,我拒絕你卻不行?”此時,手機響起,鬱風低頭看了一眼,接起來。“小川,什麽事?”徐楚寧盯著他的手機,心髒像是突然膨脹了一樣,在胸腔裏躁動。鬱風接著電話笑了,“那個啊,別擔心,我會……”話沒說完,手機被抽走,重重地摔在一邊。鬱風怔愣,難以置信地看著麵前眼眶通紅的人。“寧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