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揚直勾勾地盯著陶汝成,問:“陸瑞安呢?”“他本來也是要一起來的,我典禮結束先去s大接上了他,路上你哥哥打電話來說有急事要他幫忙,來接他過去,我的車就多等了一會兒。”陶汝成笑著又拍一下他的胳膊,說:“瑞安和你哥差不多大,怎麽直接叫人家名字,他給你補課,就算不稱唿老師,你也該禮貌一點叫哥哥才對。”她還解釋了些什麽,祁揚一個字也沒聽清,耳邊迴蕩著那一句:“瑞安去你哥哥那兒了。”——明明前天還答應好了要來,明明說的沒有什麽事,就因為哥哥的一句話,陸瑞安就毫不猶豫地拋下他。祁揚望著車窗外在暮色下逐漸陷入昏暗的街景,他懶懶地靠著車窗,仿佛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連陶汝成的欣慰鼓勵都不想迴應。她問:“你想要什麽獎勵?本來我和你爸爸打算等你畢業的時候送你之前說喜歡的那輛車,但這次進步這麽大,要不要先提前提迴來?等你畢業考了駕照之後開,你的畢業禮物再挑好的。”祁揚閉著眼,有氣無力地說:“不想要……”“那你要什麽?”——想要陸瑞安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想要陸瑞安隻做他的專屬家教而不是受哥哥所托、想要陸瑞安對他特別一點、想要陸瑞安的選擇優先級隻給他。電光石火之間,一個念頭襲上心頭,又悄無聲息地滑過,隻餘下一段電流,讓祁揚心尖發顫。——我想要陸瑞安。可是從第一次見麵、到為他做家教,再到後來結婚、離婚,陸瑞安總是有事先和哥哥商量、優先聽從哥哥的安排,哪怕是他的生日,陸瑞安也要先聽哥哥的囑咐。祁揚覺得自己一次也沒有完整地得到過陸瑞安。可現在,他又親手推開了陸瑞安,讓陸瑞安討厭他,他徹底沒有了這樣的機會。“哥,”祁揚深吸一口氣,極力壓製住自己聲音裏讓他覺得自己丟人的哽咽,“你看,陸瑞安喜歡的從始至終都是你。”祁湛:“…………”祁湛感到自己失去了語言功能,怎麽也沒想到在祁揚的視角居然是這樣的走向,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空氣中忽而傳來一聲歎息。祁揚猛然抬頭,精準地尋到聲源處——從他和祁湛談話開始就被放在沙發上、被他忽略的手機。祁揚腦中一片空白,怔怔的目光隨著拿起的手機移向祁湛。手機屏幕亮起,聯係人一欄的名字赫然寫著“陸瑞安”三個字,話筒處開了免提。時間驀然凝止,萬物寂靜無聲,祁揚眼珠一錯不錯地死死盯著顯示通話中的屏幕。聽筒中緩緩淌來他魂牽夢繞數月的聲音:“祁揚,我和你哥,隻是朋友。除此以外,什麽也沒有。”--------------------這章是二合一的加更~ 下一章下周一更(前兩章有比較大的修改,大家可以清除緩存再看一下otz)第66章 相親(1)祁揚一把奪過手機,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可喉嚨卻被哽住,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他急得額角直冒汗,好不容易從嗓子眼裏擠出一個“陸瑞安”的時候,他自己手忙腳亂不小心按到了掛斷鍵。“瑞安都親口說了沒這迴事,”祁湛哭笑不得地伸手示意祁揚把手機還迴來,“你現在總該相信了吧。”祁揚不舍地又看了看掛斷後的通話界麵,把手機遞交到祁湛掌中。他連忙往眼尾一抹,被祁湛的注視弄得兩頰發熱,尷尬地別開臉,沮喪道:“雖然這樣,但他不喜歡你都會先聽你的,是有多討厭我啊。”祁湛站起身,拍了拍衣角折痕:“既然知道了,就別在我這哭喪個臉了,過兩天除夕,親戚朋友都要過來一起參加晚宴,你自己好好收拾一下,初一還要迴去祭祖。”“那陸瑞安呢?”祁湛已經走出臥室門,祁揚忍不住叫住他,在祁湛疑惑的目光中接著問,“那他除夕不過來嗎?”“他說你倆離婚了,他再來不合適,或許他迴自己父母家過年吧。”祁揚知道陸瑞安已經好幾年沒迴家過年,就連平時也隻是隔月迴去看望一趟,不會久待、更不會過夜,更別提除夕迴老家了。兩人婚後第二年開始,陸瑞安都是跟他一起迴祁家過春節——那今年陸瑞安會去哪裏呢?陸瑞安對他多年心結的否定讓他重新燃起了希望,他心心念念著陸瑞安那天晚上和他定下的談話,當初他因為畏懼而祈禱這場談話可以慢一點到來,可現在他卻日漸一日地感到期待和緊張,連夢中都是當年陸瑞安在雪夜中連夜從老家趕迴來陪他一起放煙花的場景。他猛地從夢中驚醒,卻感到臉上一片溫涼,伸手一摸,觸碰到眼尾不斷滑落的濕意。——就算要等待,能知道陸瑞安的消息也好啊。祁揚這樣想著,遊魂似的去了露台,在淩晨五點的微弱晨光中,給洛明起打了電話。洛明起從不像陸瑞安一樣慣著他的脾氣,祁揚打過去時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先挨洛明起的一通罵、然後再懟迴去。出乎預料的是,洛明起一秒接通電話,聽聲音也不像是從夢中被打擾後剛醒來。祁揚還沒來得及出聲,就聽到洛明起帶著點安撫和討好的聲音傳出來:“幹媽您放心,他今天就去相親呢,有我在,他肯定老老實實和人家姑娘談。現在剛到酒店,您別操心了,快休息吧,這都第三個電話了,您不累,幹爹還累呢……”洛明起的話還沒說完,祁揚急得聲音都變了調:“他和誰相親?!”洛明起聲音一滯,將電話拿遠了些,這才發現打電話來的是祁揚,而不是剛剛才掛斷電話的汪成碧。他迴憶了下自己剛剛說的話,頓時感到事態好像更糟糕了。“洛、明、起!”祁揚的聲音再次傳出,急得恨不能馬上從手機裏蹦出來,“是他去相親嗎?他和誰相親?”“喂?祁揚?你大清早不睡覺打電話幹嘛呢?”洛明起隻好壓著嗓子轉移話題,聲音聽起來像是怕驚擾到旁邊的人。祁揚腦中警鈴大作,完全不被他轉移注意力,一刻也不想等待地追問:“你別瞞著我,我剛剛都聽到了,陸瑞安要去相親,他跟誰?!”“我除夕晚上和初一早上都給他發了消息,他沒迴我,我還擔心他有事,來找你問問,結果他現在居然在相親?!”祁揚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哎……”洛明起一個頭兩個大,含糊道,“也不算是,他這兩天在老家忙,等他忙完了就迴你消息了,你別急。”祁揚知道陸瑞安老家在f市,從前陸瑞安隨口提過,他都記得一清二楚,此時完全不接受洛明起的糊弄。“在f市哪裏?!”祁揚扣在欄杆上的手指用力得發白,幾乎是聲嘶力竭地問洛明起,“你剛剛說你們到酒店,是哪一個?洛明起,你別瞞著我行不行!我好歹跟陸瑞安結過婚,他要和別人相親了難道我還不配知道嗎?!”洛明起欲言又止,本來想對祁揚說,按道理離了婚,就算陸瑞安要和別人相親,也沒必要告知祁揚這個前夫。但他知道祁揚是個一點就著的炮仗,這樣說了恐怕要把祁揚氣出個好歹。洛明起左右為難:“不是你想的那樣。再說了,你來了又對瑞安發脾氣,壞事就不好了。”“我不會再那樣的!”祁揚心裏急得直冒火星子,但強忍著閉了閉眼壓住瘋狂燎上頭的情緒,努力柔和下語氣,“我保證,我肯定不會再朝他發火讓他委屈。你在旁邊看著,我要是對他發脾氣,你就揍我,但是你別瞞著我,你告訴我他現在在哪行不行?”洛明起被他磨得無法,隻好說了個酒店名字和大致地址,沒告訴具體的房號。祁揚得了消息,連衣服都沒心情搭配,直接從櫃子裏撈出兩件換上,抓起鑰匙飛奔去車庫,一路上壓著高速的最高限速衝到f市。飆升的腎上腺素讓他一點也不困,開車抵達陸瑞安所在的酒店、開好房間卻一刻也呆不住,索性到樓下酒店門口的長椅上枯坐著,草木皆兵地注意著每一個進出酒店的人。可一直到下午眼睛都看得發酸發澀,他都沒能瞧見陸瑞安的身影。滿腦子不停冒出來的各種各樣的揣測讓祁揚焦慮的心碎成八瓣。他一會兒說服自己冷靜,告訴自己,他和陸瑞安已經離婚了,陸瑞安要是想找別人也是理所應當的,還輪不到他有意見;一會兒又被委屈和幽怨淹沒,想著這才離婚四個月,陸瑞安就已經急著去相親找別人了,那他算什麽?!祁揚左等右等也沒等來陸瑞安或者洛明起的蹤影,他按捺不住地翻出手機裏的照片去前台問,前台微笑地告訴他,公司有規定不得泄露客人隱私,拒絕了他的任何詢問。祁揚隻好落寞地轉身走出酒店大堂,在長椅上吹了會兒冷風,不死心地拿著照片去問門口不遠處賣假古董的大爺。大爺吹得天花亂墜,說自己攤上的都是千古難遇的真古董,識貨的人才能看出來其中門道。祁揚囫圇一瞧,一眼就知道是這堆“古董”的生產日期估計不會長於十天,但他急著要打聽陸瑞安的蹤影,示意著屏幕上的陸瑞安問:“大爺,你見過他嗎?”大爺眯著眼瞧看半晌,老神在在地一撫胡須:“好像是瞧見過,好像又沒有。”“那你看到他進酒店了嗎?他是一個人還是?”祁揚心裏一喜,連忙追問。大爺不答,眯著眼徐徐道:“我這些寶貝啊,是在等一個有見識的有緣人……”祁揚聽不下去了,直接問他要了二維碼,要了兩隻手串,轉過去五千。大爺喜笑顏開,終於低頭仔細瞧看祁揚手機裏的照片:“好像有瞧見,晌午的時候吧,他和另一個男的進的酒店。”“那他身邊的男人是這個嗎?”祁揚點開洛明起的頭像給他看。“唔……”大爺眯眼辨認幾秒,緩慢搖頭,“我瞧著不像。”祁揚頓時如墜冰窖。一方麵他清楚陸瑞安不是那種初次見麵就會輕率地和人開房的人,可另一方麵,他又忍不住想,萬一是那個相親對象強迫陸瑞安的呢?陸瑞安脾氣那麽好,又拉不下臉拒絕別人,萬一被騙呢?萬一陸瑞安被欺負呢?祁揚恍恍惚惚地迴到酒店樓下的長椅坐著,長椅上像是長了針,他坐下沒兩分鍾又霍然站起身,熱鍋上的螞蟻似的來迴踱步。他數不清自己給洛明起和陸瑞安打了多少個電話,期間接通一個,是陸瑞安接的,但他隻是潦草地說了句“在老家過年,有事晚點再說”就不由分說地掛斷了電話。暮色降臨,祁揚腦子裏嗡嗡直響,連他自己都不理解自己是想做什麽了。就在他懷疑陸瑞安是不是從其他門離開時,忽然瞧見從酒店出來,走到門口的人影。祁揚腦中“叮”地一響,他想也沒想地衝過去,一把抓住了陸瑞安的手腕。一陣風襲來,陸瑞安甚至沒看清身前襲來的人影就感到手腕上傳來的冰涼力度,他嚇了一跳,下意識地要推開,但那隻手卻堅硬得像是冷鐵,他一點也掙脫不開。陸瑞安皺眉去看,一時怔在原地——怎麽是祁揚?!祁揚麵色憔悴,臉上的神情沉得發黑,雙眼泛紅,唇色發白,渾身上下都裹著寒意,像是淋了一天的雪。他一聲不吭地拽著陸瑞安往外走,陸瑞安不得不跌跌撞撞地順著他的力道,等陸瑞安聽到汽車開門的聲響反應過來時,祁揚已經猛地打橫抱起他塞進後排。陸瑞安掙紮著要坐起身,祁揚托著他的腰往後狠狠一推,陸瑞安本能地閉上眼等待後腦磕碰車門傳來的疼痛——然而沒有,他隻感覺到墊在後腦的柔軟,祁揚怕他受傷,墊了枕頭在車門的位置。“祁揚,你來這裏做什麽?!”陸瑞安眉頭緊鎖。祁揚反手狠狠甩上車門,發出驚心動魄的重響,陸瑞安心跳加速,緊盯著他。“撒謊有意思嗎陸瑞安?剛和我離完婚就急著和人相親去了,你是有多著急找下家?”祁揚氣喘籲籲地欺身向前,一步步跪行逼近陸瑞安,渾身的低氣壓讓人喘不過來氣。狹窄後排中,陸瑞安連坐起身的空間都沒有,祁揚的逼近使得他不得不被迫分開曲起的雙腿。但現在,他看著祁揚,心中卻奇異地沒有畏懼,也沒有本能地想用妥協去熄滅這場由祁揚突然挑起的爭端戰火。祁揚的突然出現和情緒爆發讓他措手不及。他怔忪片刻,努力去理解祁揚方才的一番話,心中隱約有了猜測。他定定地同祁揚對視,在祁揚越來越急促粗重的唿吸中一字一句地平靜反問:“祁揚,我們已經離婚了。你現在,是以什麽立場什麽身份來質問我?”祁揚猛然怔住。他的眼睛在風中吹了一天,發疼發酸,此時無措地一眨,竟然簌簌地掉下淚。——他已經和陸瑞安離婚四個月了,他充其量是陸瑞安的前夫,陸瑞安要不要相親,當然不需要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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