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蓮化身如雲,斜掠點足,一掌劈來時,許一盞一邊橫臂格擋,一邊不合時宜地想,小年輕精神挺不錯,白天陪主子玩,晚上還能到處巡邏。


    隻一交手,釋蓮便發覺眼前的對手並非方才追蹤的那位。新來的這個掌風淩厲,卻偏奇巧,也更難纏,不似剛才那位正氣凜然,一擊失手便立即撤退。


    釋蓮心中微急,登時與她纏鬥在一處。


    許一盞倒不急於分出勝負,反而細心聽著殿中動靜,可惜,任她耳力過人,也隻能隱約聽見殿中窸窸窣窣翻動書頁的聲音,似是褚晚齡在用心讀書。


    ——合著人家隻是跟母後一起住幾天,虧得顧長淮那廝還能誇張到那地步。


    許一盞頓覺乏味,恰被釋蓮一把拉住衣襟,釋蓮低聲斥問:「你同夥呢?」


    「...嗤。」許一盞忍俊不禁,束手道,「小禪師,本官哪來的同夥。」


    一心以為對方是刺客的釋蓮:「......」


    許一盞趁機剝去黑色的外衣,脫身急遁,釋蓮已然猜到她的身份,一時間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隻能揪著那件外衣愣在原處,半晌也未迴神。


    許一盞一躍攀上岌岌的宮牆,即將越過時,卻聽殿中傳來一聲壓抑的痛哼。


    許一盞攀著宮腔的胳膊一頓,再度騎上牆頭,沖釋蓮討好也似地眨了眨眼。


    「......許、太、傅。」釋蓮竭力壓低聲音,喝問,「你可知道夜入禁宮,以謀逆論處。」


    許一盞道:「我對陛下和殿下一片赤誠,小禪師不比誰都清楚?」


    釋蓮還想再說,卻被許一盞反手堵住嘴,順著過耳的風聲,殘缺的痛叫也被她一一捕獲。


    釋蓮與她一樣內功深厚,都聽見了椒房殿裏的動靜,意識到裏邊發生什麽之後,釋蓮臉色驟變,復道:「許太傅,你這便走罷。」


    「催什麽?」許一盞抓著牆頭的手越發收緊,仔細地辨別著風中的聲音,冷聲反問,「...是太子殿下?」


    釋蓮眉尖蹙著,卻不應聲。


    許一盞便當這是默認。她當即一撐宮牆,身形如燕般翻飛迴來,逕自掠去椒房殿邊細聽。釋蓮忙迴身拉她,兩人又是一番交手,期間仍有幾聲悶哼夾在風裏傳來,許一盞貼著窗欞,一一聽在耳裏。


    殿中傳來一聲極悲愴的長嘆,緊接著是一道威嚴莊重的女聲:


    「——你真以為那新來的太傅就能護你一世?」


    靜默許久。


    褚晚齡沙啞的嗓音才從中傳來:「兒臣不敢。」


    「你可知道,這朝廷上多少人盯著你,指望著你行差踏錯——那許輕舟初來乍到,不過是看你奇貨可居,圖你的地位。你竟然當真以為,他待你好,是為你褚晚齡,而非你大皖太子的身份嗎?!」


    許一盞一把擋下釋蓮的掌,反手剪住他的雙臂,神色凝肅,專心致誌地聽著殿中爭執。


    褚晚齡也似嘆了一聲。


    他這一嘆,又帶著咳嗽,不要命似的嗆咳小半天,皇後冷眼看著他,等褚晚齡緩過唿吸,方垂著頭,輕聲迴應:


    「沒關係,」他停頓良久,似乎一時勻不過氣息,但之後的每一個字都格外清晰,擲地有聲,「兒臣就是太子。太傅也會一直都是太傅。」


    ☆、/夜談/


    自從許一盞夜探禁宮後,除了鬧鬼的傳聞更加風行,她本人一連五六日都清平無虞。隻除了顧長淮親自登門問過一次太子近況,許一盞呷著茶水說甚好勿念,顧長淮便也如釋重負,卸下一腔憂慮打道迴府了。


    但許一盞自知,她多半是在劫難逃。


    釋蓮被她捂著嘴,眉尖擰出數道深壑,卻一直不曾出聲打斷殿中的人——他多半是不敢驚動裏邊的人。而他神色愈是掙紮,許一盞愈是能猜到,這樣的事,絕不是偶有一次兩次。


    那她更不能走。


    「......小僧會將此事告知陛下。」


    許一盞翻過宮牆,頭也沒迴:「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


    狀元府已經擢升為太子太傅府,一幹僕人眼見自家主子吊兒郎當地勸走了太師,緊接著便眉眼凝肅,沉默地坐在廳中出神。而那杯裏的茶水,除了勸退顧長淮時的一口,同樣滴水未動。


    釋蓮恰在此時來了——帶著一道聖旨。


    許一盞起身,欣然領旨,即日進宮。


    -


    這是許一盞第二次進入禦書房——上一次是打定主意來邀寵,這一次是膽戰心驚來洗罪。


    皇帝和上一次相比,幾無變化,他提毫蘸著厚重的朱色,眉眼間絲毫不見疲態,兀自埋首在小山也似的奏摺堆裏。


    許一盞沉默地行禮,她原以為自己會如坐針氈,可真正踏進這間浴光一般莊重的禦書房,她又覺得至多不過謀逆論處,誅她九族——她和許輕舟都沒九族,也無所謂誅不誅。


    「許太傅,」皇帝沒有抬眼,依然批著一道摺子,淡道,「賜座。」


    宮侍立即搬來座椅,許一盞便謝恩,依言坐下。


    這一坐,坐到月上中天,皇帝終於寫完批註,堪堪撂筆。


    「...許太傅,此番傳你入宮呢,是因秋獮一事。」皇帝一邊說著,一邊屏退宮侍,隻留了貼身的程公公在旁伺候,「論功行賞,該記你的首功。」


    許一盞怔忡片刻,隻能見招拆招:「臣惶恐。」


    真要行賞,太子和顧此聲的功勞都不低於她,況且顧此聲因此受了傷,更該行賞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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