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們這是要做什麽?」範姨娘一邊要扒開那兩仆婦的手,一邊對金氏道:「太太,就算是我做錯了什麽,也該先給個名目,沒得大半夜就帶人過來這麽翻箱倒櫃的,老爺……老爺你幫我說句公道話!」


    那兩仆婦原就是使力氣的人,範姨娘哪掙得過,三兩下就被暗掐了好幾下,疼得她眼淚都快流出來了,範姨娘沒轍,隻得含著淚珠兒,忙向任荀求去。


    「老爺放心,我不會讓範姨娘受委屈的。」不等任荀開口,金氏就已經上前走到他倆中間,擋住兩人之間的視線接著道:「因事關重大,弄不好會出大事,沒準還關係那朝中之事,我是不得已才這麽辦,老爺須多多小心才是。」金氏一臉鄭重地說完這話後,就往外頭吩咐一聲:「讓她進來吧。」聲音剛落,紅綢就領著已經穿戴整齊的蕊珠走了進來。


    任荀剛被金氏那句朝中之事弄得心中一凜,可再一看蕊珠進來後,他又是一愣,接著是一窘,隨後是一惱,整個有些糊塗了,而趁著金氏擋住任荀這一會,那兩仆婦就強硬將範姨娘給拉了出去,也不管她哭天喊地的,出去後馬上就堵了她的嘴。


    此時的蕊珠,身上穿的是紅綢借給她的水綠撒花裙子,頭發重新梳整過,發上還戴了支碧玉簪子,臉也擦過了,剛剛嘴角邊的血跡已經不見,麵上的脂粉也沒了,露出高高的鼻梁上幾點微微的小雀斑,再看那張圓潤的鵝蛋臉上,一雙略顯細長的眼睛,聰明計較皆露在外,眼下兩頰雖還有些紅腫,但卻比剛剛好多了,且瞧著也恢複幾分平日裏的嬌美。


    金氏看了一眼,心裏頭很滿意,便讓她走過來,將剛剛在自己那說的事跟任荀再說一遍。


    金氏此番動作雖是雷厲風行,但是她說話時依舊是輕聲細語,麵上也隻是凝重,並不見怒容,但就是如此,反更顯得似有種要出大事的感覺。


    任荀本欲令人放開範姨娘的話,一時卡在喉嚨中,他並非是一味愚昧之人,且這近二十年的夫妻了,自是明白金氏絕不會就為了拈酸吃醋而做出這等事來。


    隻是這事,到底也是讓他有些難堪了,他畢竟是一家之主,可現在連出什麽事都不知道,故而任荀麵色十分不好,看了金氏一眼就斥道:「到底什麽事,你瞧瞧你帶來的這些人,這若讓人傳出去,指不定以為這府裏是在抄家,你是打算讓我在外頭抬不起臉來不成!」


    任荀話一出,旁邊正檢查東西的丫鬟動作不由皆是一滯,個個都有些忐忑地轉過臉看了金氏一眼。


    金氏吩咐紅綢過去幫她們一塊搜查,然後才賠笑著對任荀道:「老爺莫氣,我知道過來得急了些,沒事先跟老爺說好,是我的錯,老爺先坐下,聽蕊珠說完,便明白緣由了,我也是才剛知道。」


    金氏說著就朝蕊珠使了個眼色,蕊珠會意,忙上前兩步,垂著臉,跪下後,就將適才在金氏那說的話,又重新說了一遍。


    任荀聽蕊珠說這事得時候,麵上的表情連著變了好幾變,眉毛一直在抖,下頷咬得緊緊地,待蕊珠終於道完後,他忽然就站起來,微顫著手指,指著蕊珠怒道:「你這可是在胡編亂造?」


    「老爺,我說的句句都是實話!」蕊珠忙抬起臉,隻是瞧著任荀此番神色,心裏頓時有些害怕起來,但卻依舊咬著牙迴道。


    「滾!」任荀怒極,忽然就抬起腿往她肩膀上踹了一腳,蕊珠避不及,也不敢避,悶吭一聲,就往地上一倒。


    周圍的丫鬟皆嚇得停下手裏的動作。


    金氏暗歎了口氣,緩緩站起身,拉住任荀的胳膊勸道:「老爺小心氣壞了身子,這事若隻是限內院裏,我必會處理妥當的,怕就怕那外頭的人也牽扯了進來,老爺心裏也清楚,眼下雖是看著平靜,但其實也是多事之秋。」


    任荀猛地就甩開她的手,轉過頭喝道:「你就聽她一麵之詞,大半夜的帶著人過來,把這裏攪翻了天!」


    「老爺,不管是不是一麵之詞,重要的是府裏一而再地出這事,如今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若不查個明白,誰能保證以後不會出什麽事。」


    任荀看了她好久,然後就背過手,這事太突然了,他怎麽也不信範姨娘會有那等心思,但又不可否認,聽了蕊珠剛剛那番話,他心裏多少還是有些起疑了,而緊隨著起疑,心裏生出來的則是憤怒。一直以來他都自認待範姨娘不錯,當年為了接她進府,他甚至連族長的話都沒聽,還鬧出許多不快,且接進來後,他對她可以說是關心備至,從沒哪裏委屈了她,自己都這樣,她怎麽還有那等心思!


    任荀在屋裏有些煩躁地走了幾步,然後就道:「她沒道理會這麽做。」


    金氏看著任荀緊蹙的眉頭,隻是發出一聲歎息,卻沒說話,她知道這個時候,自己說什麽都不會討好,等一會,東西找出來了,什麽話都比不上擺在眼前的事實。


    任荀走著走著,就停下來,朝那幾位丫鬟喝道:「磨磨蹭蹭這大半天,可找著什麽沒?」


    金氏也詢問地看過去,心裏不免有些忐忑,剛剛她一直就注意著她們,還示意紅綢幾個地方別忽略了。


    紅綢一一問了那個丫鬟,又出去外屋問了一圈,然後才迴來小心道:「迴老爺太太,沒找到什麽。」


    任荀頓時轉過頭,一臉嚴厲地看著金氏斥道:「你看看你都做了什麽,整日裏草木皆兵,聽風就是雨!這府裏今日才住了客人進來,你這簡直是鬧笑話,笑話!」


    金氏蹙著眉頭,卻沒說話,隻是將目光投向有些瑟瑟坐在地上的蕊珠,蕊珠此時臉色已經白了,她知道,如果那些東西找不到的話,老爺這麽生氣的情況下,太太指定會讓她替了罪。


    「太……太太,這麽重要的東西,範姨娘指定是好好藏起來了,沒準……沒準是藏在什麽旮旯地了,得好好找找才能找到的。」


    蕊珠有些結結巴巴的聲音才落下,不想範姨娘就從外頭衝了進來,並一下子就撲到任荀懷裏大聲哭了起來,「老爺,我到底是做錯了什麽,要受這樣的屈辱,太太若真看我不順眼,一句話將我打發出去不就成了,為什麽要這麽折磨我,這是要逼死我啊,我不活了,我活不下去……」她越說,哭得越大聲起來,平日裏連說話都有氣無力的人,這哭起來更讓人受不住。


    任荀隻覺得頭都脹了,一時不知是該發怒罵金氏好,還是安慰範姨娘好。


    蕊珠一瞧這樣,忙就悄悄從地上爬起來,打算離範姨娘遠點,不想範姨娘早注意她了,見她起來後,上來「啪」的就朝蕊珠臉上甩了一巴掌罵道:「我到底哪裏礙著你了,要這麽汙蔑我,老爺不過是多疼我一下,你就紅了眼,恨不能將我踩下去……」


    金氏在一旁冷眼瞧著,然後就朝紅綢使了個眼色,她知道範姨娘這些話是在指桑罵槐,句句都指向自己。


    紅綢忙上前拉住範姨娘,嘴裏一陣好言好語地勸解,隻是範姨娘哪會依,既然金氏都擺明了姿態,那她一定得趁機將這事鬧大了,讓任荀以後完全站在自己這一邊才行,於是在紅綢讓去拉住她的時候,她掙了一會,就跑到櫃子邊,將一把剪刀拿出來,雙手握對準自己,一臉淚痕。


    金氏吃了一驚,氣得握緊了手心,任荀卻是唬了一跳,忙道:「幹什麽這是,快將剪子放下。」甭管什麽原因,這府裏要是傳出逼死妾室的事來,絕不是件光彩的事。


    範姨娘卻是咬著牙,又將剪刀逼近脖子,流著淚,委屈又決絕地看著任荀,「老爺,我進這府裏這麽多年了,因人笨話鈍,所以從不敢多走一步,多說一句,隻心裏盼著老爺能多憐惜我一些,卻不想,就是這樣,也礙著了別人。我如今身邊也無一子一女,將來沒有依靠,而老爺總也會有膩了我的一天,今晚出了這事,我總算是明白,為免將來下場更淒涼,我還不如……不如現在就死了乾淨!」


    「胡鬧!」眼見範姨娘就要將剪刀頂到喉嚨上了,任荀心裏著急,忙就大喝一聲,緊接著又柔聲勸道:「別說著傻話,把剪刀放下來,我知道今日的事委屈你了,你放心,一會我會讓這些丫鬟給你賠禮的,快,把剪子放下。」


    「丫鬟能知道什麽,她們不過跟我一樣可憐罷了……」範姨娘似看破了一切,無力地搖了搖頭,眼一眨,又一串淚珠兒從眼眶裏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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