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荀原本出了園子後,就想著今晚還是去書房歇一晚得了,這會子過去範姨娘那,心裏總有幾分別扭,隻是才走到半道,不想範姨娘身邊的丫鬟竟就找了過來,說是範姨娘覺得頭疼,想睡也睡不著,若是老爺沒事,能不能過去陪著說會話。


    「老爺聽她瞎說什麽,我哪裏不舒服了。」任荀過去後,範姨娘麵上帶著笑,手裏端上熱茶道:「老爺喝了這盞茶就迴太太那去吧,都連著好些天在我這歇,今晚再留在這,太太該怪我了。」


    任荀一聽這話,心裏頓時不樂意了,將茶盞往桌上一放,「我想在哪歇,還需要她點頭。」


    「老爺別生氣,是我說錯話了。」範姨娘忙喚丫鬟拿來毛巾,幫任荀擦著濺到手上的茶水。


    任荀看著範姨娘這微一低頭,露出一臉的柔順,更覺金氏那冷冰冰的模樣,著實讓他感到心煩,不由就對範姨娘多添了幾分喜愛,隻是再一想自己剛剛在園中的荒唐,不免又添了幾分心虛,於是便拉著範姨娘坐在自個旁邊道:「好了,我也不是在責備你,這麽小心做什麽,坐下陪我說說話。」


    範姨娘抬頭一笑,輕輕應了聲:「是。」將毛巾遞給丫鬟後才在任荀身邊坐了下去。


    任荀將她摟過來,在她肩膀上拍了拍,歎道:「也就你能懂我的心。」


    範姨娘一笑,「若說猜心,這府裏有誰能比得上太太,我不過是順著老爺的意,討老爺的喜罷了。」


    「還說她做什麽。」任荀說著就在範姨娘臉上捏了一把,語氣裏卻帶著幾分厭煩。


    範姨娘羞澀一笑,心知有些話適可而止就行,於是將話頭轉到一些風月之事上,隻是兩人還沒說上幾句,外頭就有丫鬟說太太派了人過來,想找老爺問句話。


    任荀一聽就皺了皺眉,以為金氏是讓人叫他迴去的,心裏猶豫著要不要給她這個臉。


    範姨娘一瞧,便勸道:「這麽晚了還派人過來,必是要事。」


    任荀沉吟了一會才點了點頭,隻是他卻萬萬沒想到,金氏派人過來,說的竟是那等事!


    雖然那婆子進來後,一句不該提的都沒提到,但這明擺著剛剛在園子那事,眼下大家是全都知道了,那婆子的話還沒說完,任荀麵上已是紅一陣青一陣,他到底是讀過聖賢書,心裏也知自己剛剛那事荒唐了,隻是最讓他生氣的是,金氏竟在這個時候,派人過來說這個,什麽事,明兒私下裏說不好,要這麽大張旗鼓的嗎!


    「老爺?太太等著迴話呢,眼下人都在太太那。」見任荀遲遲不表態,那婆子又道了一句。


    金氏手裏捧著靛藍青花茶盞,剛泡好的碧螺春,一掀開茶蓋,就見氤氳的水氣帶出清幽淡雅的茶香,自那婆子出去後,金氏就讓人將蕊珠扶了起來,靜等任荀那邊的消息。


    此時蕊珠已將身上的襖子係好,惴惴不安地在一旁站著,屋裏連聲咳嗽都沒有,這沉默而壓抑的氣氛,使得她剛一開始生出的那點喜悅,不由慢慢微弱了下去。


    董姨娘也收起剛剛那等怒氣衝天的模樣,一臉鎮定地站在金氏左手邊,隻偶爾往蕊珠這瞟過來一眼,奇怪的是,此時她那目光中隻帶著微微惱意。


    蕊珠小心抬起眼,往金氏那看了一眼,隻見金氏依舊是氣定神閑地坐著那,神態端莊優雅,捧著茶盞的手保養得非常好,皮膚細白,骨肉均勻,左手的中指戴了一枚孔雀石戒指,兩邊手腕上也戴了數個金手鐲,再往上看,發上金鳳銜珠,頸下錦緞裹身……隻見金氏微垂下臉,抿了口茶,那銜在鳳喙上,足有龍眼大小的珠子就微微晃動起來,在燭火的照耀下,寶光流轉,華貴非常。


    金氏喝了茶後,抬起臉,手還沒動,旁邊的素緞就已經伸出手,輕輕接過那茶盞,擱在一個填漆小茶盤上,然後捧在手中,一動也不動地候在一旁。


    瞧著金氏要看過來了,蕊珠忙就垂下眼,隻是剛剛心裏將要滅下去的希望陡然又加強了起來,她心想,既然老爺在範姨娘那邊,那麽她就有希望了,隻要老爺點了頭,那她這開臉,也是遲早的事。


    約莫過去了一刻鍾,金氏派去的婆子終於迴來了。


    剛一聽到腳步聲,蕊珠趕緊就轉過臉,滿意急切地盯著那從外走進來的婆子,仔細觀察著她麵上的神色,隻是卻瞧不出什麽端倪來,她心裏著急,恨不能自己走上去問她老爺怎麽說。


    「老爺怎麽說?」金氏瞥了蕊珠一眼,然後才看向那婆子,聲音依舊是不慍不火。


    「迴太太,老爺說府裏的姨娘夠多了,不打算再添,太太隨便打發了就成。」


    「什麽!」蕊珠隻覺得腦子嗡的一聲,幾乎站立不住,趔趄了一下,就上前抓住那婆子尖聲問道:「老爺他當真這麽說?」


    那婆子被她忽然抓住,先是嚇了一跳,隨即就火了,一邊掰開她的手,一邊怒道:「下賤的東西,難不成我還會亂傳話不成,在太太跟前你還這麽放肆!」


    「不會,不會,老爺明明說過,改天挑個好日子,就正式收了我的,明明……」蕊珠被那婆子推了一下,身子站不穩,連退了幾步,麵上卻還是一臉不敢相信的表情,一邊搖頭,一邊喃喃道。


    「夠了!」金氏忽然往幾上拍了一下,止住蕊珠的話,接著就往旁吩咐:「既然老爺都這麽說了,那如今自然是留她不得,我雖不忍,但這家規卻不能無視了,老太太生前就曾定下規矩,這府裏但凡是勾引主子淫亂者,重打五十大板,明兒一早,再打發到莊子那去。」


    「不,不要啊,太太!」蕊珠嚇得腿都軟了,她要真吃了五十大板,指定命都保不住,就算僥幸能保住命,也得被送到鄉下莊子那去,那她這一輩子就真的完了,這不是她想要的結果,不是!


    金氏卻再不看她一眼,董姨娘站在一旁,趁人不注意,跟金氏交流了一下眼光,然後就往旁喝道:「還不上來將這個不要臉的小賤貨給拖出去,就拉去角門那打,給我往實了打。」


    蕊珠心裏大慌,剛一被人抓住,她似就想起了什麽,在嘴巴被堵住前,她忙朝那婆子大聲問道:「範姨娘呢?範姨娘可說什麽了?」


    「範姨娘?」見她忽然問向自己,那婆子愣了一下,然後就鄙夷地看了蕊珠一眼才道:「你自己做的這下作事,難不成以為範姨娘還會在老爺跟前給你求情不成?」


    「為什麽不成,是她叫我去勾引老爺,而且還保證要讓老爺收了我,從此待我如姐妹!」蕊珠厲聲尖叫起來,一臉癲狂地道:「是她把我推出去的,是她給我出的主意,這會就不管我死活了嗎!她休想,休想!」


    「你說什麽?」金氏一聽這話,頓時就喝了一聲,發上鳳翅微晃,寶珠搖擺,眉眼威嚴。


    眾丫鬟都嚇得一哆嗦,董姨娘忙給那兩抓住蕊珠的仆婦使了個眼色,那兩仆婦隨即就放開手。


    蕊珠一得自由,忙就撲到金氏跟前,跪下哭求道:「太太,太太我都跟你說了,求你饒了我。」


    旁邊有丫鬟要上前拉開蕊珠,卻被董姨娘使眼色給製止了,此時屋裏,丫鬟仆婦婆子圍了一圈,卻沒人敢出聲,隻聞蕊珠抽咽抹淚的哭泣聲。


    紅綢滿臉驚訝地看著這一幕,如何也想不到,這事竟還將範姨娘給扯了進來。


    「隻要這事錯不在你,我自然就不會胡亂懲罰,也會給你個公道,隻是凡事都要講求個證據,若是胡亂冤枉人,我定不會輕饒!」金氏正了臉色,看著跪在她跟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蕊珠緩聲說道。


    這樣篤定的語氣,端莊的神態,跟範姨娘那偷偷摸摸,遮遮掩掩的樣子形成鮮明對比。


    蕊珠終於醒悟,她一開始她就投錯了門路,本以為她抓到那範姨娘的小辮子後,範姨娘就真的會助自己一臂之力,卻不想那範姨娘把自己往下推後,一見事情不對,竟就見死不救。


    「我知道,我一定照實了說。」蕊珠抬手擦了擦臉,勉強收了眼淚才斷斷續續地道了出來:「是範姨娘跟我說,老爺曾在她跟前提起過我,似……似對我有些意思,她也覺得我模樣不錯,當丫鬟可惜了,隻是老爺人比較守舊,如果我能主動一些,隻要生米煮成熟飯,她就定能讓老爺收了我,以後也能跟她做個伴。」


    「好好的,她怎麽跟你說這個?就是要討老爺的歡心,也還不至於輪到她來給老爺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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