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蘭溪有些怔忪,也有些悵然地放下手:「那時候蘭溪年紀小,不懂事。」


    「可我沒覺得你那時候不好,反倒是你這樣——」秦明月頓了一下,有些複雜地看著她:「讓我有些認不出你來了。」


    洪蘭溪麵上露出一抹近乎狼狽的神色,想去遮掩卻掩不住,隻能狼狽地低下頭。


    秦明月歎了一口氣,「介意跟我說說嗎?當然你若是介意,不說也可。」


    然後秦明月就聽到了一個故事,一個讓她心中頗不是滋味的故事。


    洪蘭溪從小長在雲南,那地方民風開放,女子可以隨意上街,男女可以自由相愛結合在一起,並會得到大家的祝福。而洪家本是寒門出身,洪夫人又是當地人,所以也就沒有將洪蘭溪養得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從小生活在這種環境下的洪蘭溪,爽朗爛漫,敢作敢為,鮮活得就像是一條生活在湖泊裏的小魚,肆意而奔放。可這一切卻隨著她爹的高升,一家人來到京城,而產生了極大的變化。


    洪夫人開始意識女兒若是一直這樣,以後肯定嫁不出去的,於是請了教養嬤嬤,不光自己學規矩,也讓女兒學,並開始嚴格管束著女兒。


    隨性了這麽多年,突然被這麽管束起來,走路被管,說話被管,吃飯甚至是笑都有標準。洪蘭溪十分痛苦,可她能理解母親待自己的一份心,便老老實實跟著學。


    秦明月這才明白為何第一次見洪蘭溪,和第二次反差會那麽大,因為那時候的她開始已經變得像個貴女了。


    而真正讓洪蘭溪開始改變是在她嫁人之後。她為什麽會嫁給陳六,洪蘭溪並沒有說得很細,但秦明月還是聽出了些意思。好像是兩人之前見過,之後敬亭侯府上門提親,洪家這邊就答應了。


    洪蘭溪嫁過去後,倒也和陳六過了幾天恩愛日子。可敬亭侯夫人素來是個規矩嚴苛的,洪夫人以為的規矩已經學好了,跟她眼裏的標準完全是兩碼事,她覺得這個兒媳婦領著出去會惹人笑話,便拘著洪蘭溪在她身邊立規矩。


    兩人還在新婚,就橫插了這麽一檔子事,洪蘭溪每天迴到住處,都是一副精疲力盡的樣子。夫妻二人連麵都極少見,更何況是在一起相處了,陳六沒成親之前本就是個浪蕩子,家裏姨娘通房不少,便開始屢屢流連小妾們的房裏。


    為此,夫妻二人鬧出許多齟齬。


    而隨著洪父犯了錯,被調派出京,洪蘭溪在敬亭侯府的處境更是差。妯娌們瞧不起,婆婆的嫌棄,下麵那些不安分的姨娘和通房,都讓她開始疲憊憔悴。


    洪蘭溪說得很簡略,但秦明月是誰,自是拚湊出一個讓她感歎而唏噓的故事。


    她不敢深想,因為一想她就會忍不住打顫,該是經曆了什麽樣的折磨,一個那樣鮮活的少女,才會變成眼前這個蒼白而羸弱的婦人。


    而致使這一切的,是男尊女卑的社會風氣,是森嚴的禮教,是那些可笑的所謂大家閨秀的行為準則。這種種的一切就像是一個猙獰的怪獸,把所有不符合時宜的東西都吞噬下去,隻留下合乎當下標準的。


    她該慶幸,她碰到了祁煊,他一直護著她容著她,也從沒有對她提出過太高的要求。她該慶幸那時教她規矩的是薛媽媽,還記得薛媽媽教她規矩時,第一句說的話就是規矩是層皮,端就看你怎麽用。她該慶幸她沒有個吹毛求疵的婆婆,不然現在她可能不會站在這裏了。


    她也不敢再問,怕觸動了她心中的傷口,便忙打岔道:「好了,不說這些了。我在京中也沒什麽朋友,這事你是知道的,以後多進宮來找我說話。把孩子也帶來玩,我家兩個小的尋常也是孤單得緊,能有個同齡的玩伴一起玩耍也是好的。」


    哪知這話卻讓洪蘭溪臉色驀地一白,垂下了頭。


    秦明月沒料到她會是這種反應,卻似乎明白了什麽。她下意識叫香巧換茶,等再轉頭就似乎忘記了這件事。


    接下來兩人又說了一些其他的閑話,可洪蘭溪卻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秦明月也不忍多留她,推說自己累了,並跟她說什麽時候進宮來都可,她會交代下去的,便讓香巧把人送走了。


    等人離開後,她才緊緊地蹙緊了眉。


    ……


    一般封了後,皇帝都會對皇後母家大加封賞。


    秦家自然也不例外,因為秦鳳樓是秦家長子,便封了個承恩侯,自此秦家也算是列班京中勳貴之家。


    這日,承恩侯一家進宮謝恩。


    秦鳳樓去了乾清宮,馨娘則領著兩個孩子來到坤寧宮。


    蓉姐兒六歲了,已經有些大姑娘的樣子,十分懂事地拉著弟弟翰哥兒的手站在一旁。馨娘進來就要拜,還拉著兩個孩子一同拜,卻被秦明月給拉住。


    「行了,又沒有外人。」


    「還是要拜的,這是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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