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生活或許就是這樣的吧?馬麗的男人迴來了。這個男人不是她的前夫,而是她做小姐之前同居過的男人。男人給了她一年穩定而安逸的生活,然後像一條浮頭魚一樣從生活的河麵上沉下去,神秘地消失了。而現在他又神秘地出現在馬麗身邊。對我而言,他就像暗夜裏的一支響箭,在我還來不及作出反應,它已射穿了我的胸膛。

    那天,在推開蘇吉巷54號二樓的門的一刹那,我的思緒就變得渾渾噩噩起來。我看見一個赤身裸體的男人從馬麗身上翻下來,馬麗匆匆穿上衣服,躲開我的目光,斂頭而去。男人挑釁似的望著我,可那一刻我一點力氣都沒有,我全沒想到要與他打一架。我默不作聲地把他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然後掉頭而去。走到街口的時候,我一個大男人竟然淚如雨下。我蹲在一根電線杆邊泣不成聲。馬麗,她不該這樣對我。她不知我有多喜歡她,她不知她在我心中的份量究竟有多重。我把她既看作妻子,又看作情人,還看作姐姐妹妹阿姨母親,甚至有時把她當父親兄長了。我把我所有的情感都集在她一人身上,可她卻背叛了我。汪霞的話雖然狠毒,可也許道出了事情的真相,馬麗在意的是我的錢。是我的錢能讓她的生活變得安穩起來。而至於我是誰,長得怎樣,年齡有多大,那些都並不重要。在我的幻覺裏,馬麗也許是一個神話,而在現實生活裏,馬麗卻是一個再也普通不過的女子了,既然她都能走上小姐這一步,還有哪一步是她邁不出的呢?

    我去找小夏。小夏答應幫我討個說法。當天小夏帶著兩個兄弟去了蘇吉巷,可很快就迴來了。他抱歉地對我說:這忙我幫不了。那個叫什麽喻鱉的,是我一個兄弟的兄弟。我不能全不講理就上去揍他,再說單對單我未必是他對手。何況這事不是靠拳頭解決得了的,得看馬麗自己的選擇。這話是喻鱉對我說的。

    不管是喻鱉說的,還是小夏說的,這話都有些道理。我去找馬麗,馬麗卻躲著不見我。我就知道馬麗的態度了。我折迴小夏的住處,看著小夏,我淚流滿麵。小夏笑嗬嗬的罵:你看你這點出息,她馬麗都一把年紀了,你究竟喜歡她哪一點呀。像這樣的女人白送我都不要。再說了,就算她千好萬好,你跟她玩了這麽久,也該玩膩了吧?難道你還跟她一輩子不成?你也不想想,等你到了她這麽大時,她都五十歲了。還怎麽跟你玩啊……

    我捂著耳朵大吼:夏鱉你不要說!!小夏笑得前仰後翻,他說:我想起小時候你跑到我家吃飯時的情景了,哈哈,你怎麽還是小時候那副熊樣啊?走走走,我帶你去找小姐,沙水沒有哪個小姐不比馬麗強!說罷,拿著我的手就往外拖,我想甩開他,卻沒他力氣大,隻好跌跌撞撞跟著他出門上了的士。

    紅楓娛樂城。在小姐替我解開褲子之前,我已經爛醉如泥。我的酒量一直不行,但那晚我由著自己一杯一杯麻木地灌下肚。後來的事我全然不記得了,等我醒來的時候,我正躺在小夏的床上,窗外的陽光晃得刺眼,我坐起來,才知道是下午了。小夏不在家,小秋也不在家。我拖著軟綿綿的步子走出來,街頭鬧哄哄的莫名其妙。我抬頭看見一家酒巴,就又鑽進去了。

    等喝得差不多的時候,我晃蕩著出來,在一家小商店買了兩箱啤酒,然後攔了一輛的士迴家。到家了,我給了的士司機五十元錢,讓他幫我把兩箱啤酒扛迴家。我把門反鎖起來,在隨後的三天四晚都沒出門,也沒吃飯,專喝酒。我喝光了家裏原來偷來的白酒和紅酒,又喝光了後來買的啤酒。我感到酒精已把我淘洗得像紙一般薄,紙一般輕。我感到我的肉體隨著我的意識在滿屋子酒氣裏載沉載浮。這期間,小夏來找過我一次,我讓屋子變得靜悄悄的恍若無人。小秋也來找過我一次,我用同樣的辦法讓他走了。還有一次,隻有敲門聲,卻沒聽到喊我的名字。我懷疑是馬麗,有心要去開門,但躺在床上的身子就像煤氣中毒後的症狀,一點也撐不起來,我隻好作罷。

    三天四晚過去後,我開門了。因為再不開門,我會餓死去。我找了一家小餐館,然後打小夏小秋的擴機,告訴他們我在哪裏。不一會兒,他們就先後趕到。並且先後驚叫:虎伢子,你怎麽變成這副鬼樣子了?!我先後衝著他倆笑笑,每一次笑時,眼角都濕濕的。

    我對小夏小秋說:好久沒合作了,明天幹一票吧?小秋小夏都點頭表示同意。小秋說:多做點事,什麽都會忘記的。我想他的話是對的。我要為樹皮準備足夠多的錢,無論他判多少年,我都要把他買出來。我不能沒有樹皮這樣的兄長。

    我們說幹就幹開了。隨後的日子,我一直處在亢奮的狀態中,我與小夏小秋合作;沒有小秋,我就與小夏合作;沒有小夏,我就與小秋合作;有時他倆都有事,我就找德伢子合作。我還找三亞他們合作,還找陳東他們合作。我全力以赴,把自己的全部時間都花在了盜竊上。我知道為樹皮搞錢其實隻是我的一個借口,我的真實想法是在搞錢的同時,把我自己也搞得精疲力竭。德伢子首先發現了我這種不穩定的心理,因為我在作案時總是一往無前,全然不管自己的後路,好像我並不在乎條子是否能夠抓到我。德伢子說:我怕了你這個卵坨,再這樣,別找我合作了。德伢子說到做到,當跟我一起幹完四樁案子後,他就神秘消失了。我去他的佃租處找他,隻找到了一地零散的紙屑和雜物。我問房東老板德伢子什麽時候搬走的。房東老板愕然地看著我說:他搬走了嗎?我怎麽不知道?今年的房租他交齊了呢。

    接著是三亞勸我,說我這樣蠻幹是不成的。做這樣事做一件是一件。得精心準備,有張有弛,才能持久地做下去。我與三亞吵了一架,我罵他是怕死鬼。然後跑了,等我再去找他時,他也搬走了。我忙去找他的同伴泥鰍,可泥鰍與他同時消失了。走在燈火闌珊的小巷,我苦笑著搖搖頭,我現在就像一個麻瘋病人了,自己還渾然不覺,別人早已紛紛避閃。我想起我們在楓林樓豪飲時的情景,我端起酒杯一句“我們的朋友遍天下”,底下群雄雷唿。我以為我們的朋友真的遍天下,我以為四海之內真的皆兄弟,現在想來,那隻不過是我的一場幻覺而已,其實都是些熊包狗屎,烏龜王八蛋!

    陳東和小夏也不讚同我這種四處出擊的作案方式。為了不讓他們也躲我而去,我表麵上同意了他們的觀點。而實際上,我開始一個人作案。除非他們請我合作,我才跟他們一起幹。而等他們在酒巴娛樂城放縱自己的時候,我一個人卻在夜色裏悄然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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