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城郊北部找了一間平房租住下來,我把房子粉刷了一下。把所有的生活用品買齊,第一頓飯菜炒出來時,儼然就有了家的模樣。為了不引起周圍人的注意和懷疑,我還承包了兩分菜地,白天我給菜施施肥澆澆水什麽的。我的菜是種給自己吃的,從不上街賣。晚上我就關了門在家裏看書。我現在開始看外國人寫的那些書。報紙上介紹哪本外國書暢銷或者是名著,我就買下來讀。我隻有很少的晚上出去溜達。我像德伢子一樣,一般不輕易出手。一出手就得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我把錢存著,準備開個茶館。周圍的佃戶大多是農民,他們還以為我是一個閉門學習準備迎接下一次高考的複讀生呢。

    有時一樁事情一個人做不了,我就去勝利廣場約德伢子。我與德伢子一起把事情辦了,在返迴的路上分好贓,然後各自走人。有時我們也坐下來吃一頓,吃完後再走人。還有些時候我們也去電遊室溜冰場歌廳去轉一趟,興盡後再走人。我們從不帶對方到自己的佃租地玩,也從不問對方住什麽地方。

    我與德伢子也有爭執。因為有些事情他覺得不安全沒把握,而我卻覺得一點危險都沒有。1994年5月的一個晚上,我約他到蓮心巷一戶人家去作案。我在兩天前就發現這戶人家的窗護欄有問題,那上麵的螺釘已經鬆動了,稍稍用力就可以扯下來。我之所以邀他,是想讓他給我放風。在屋裏偷竊我不怕,我就怕偷竊出來時倉促之間碰上派出所的巡邏隊,大概是治安狀況越來越壞的原因,現在每一個派出所晚上都在轄區內安排了巡邏隊。

    我鑽進去後,讓德伢子把小護欄原樣放好,並把螺釘按進去。因為不這樣,我怕巡邏隊一手電筒照過來,發現窗護欄有異樣,我在屋裏豈不糟糕?至於我的出路,那倒不必擔心。因為我作案經常是從窗子裏進,而從大門口出。

    還同以往一樣,待眼睛適用了屋裏的幽黑,我開始行動。我先把大門的門栓悄悄撥開,以免在驚醒主人後及時逃跑。然後我再躡手躡腳在這戶人家的客廳臥室裏東翻西翻,隻要聽到睡夢中的人唿吸有異,我就會趴下不動,直到主人的唿吸又變得均勻起來我才開展下一步行動。我知道睡覺了人的唿吸一般綿長悠遠,可以聽得到。而醒來後的人如果覺得周圍情況有異,一般會摒住唿吸,這時就聽不到了。如果在這家主人翻身之後十分鍾還聽不到他綿長的唿吸聲,那最好趁早溜之大吉。因為他很有可能已經醒透了,突然給你一個反擊。

    從黑暗中的櫃子裏我估計翻出了一些錢和金首飾,我把這些東西都揣在懷中。然後把男人的衣袋和褲袋裏的東西都掏進自己口袋。準備離去的時候,我真想咳嗽一聲,將他們弄醒,讓他們在睡意朦朧中跌跌撞撞跟著我追,結果把自己撞得暈頭轉向,而我早不見蹤影。但現在我長大了,知道做賊就是做賊,而不是一件什麽好玩或者有趣的事情。弄不好最後受罪的就是自己。

    在門口的時候,我停了一下。一般情況我都會掩虛著門離開,但今晚我卻把帶關了。門哢嚓一聲反鎖了。我怕裏麵的人驚醒,就飛快地在清冷的街上跑起來。德伢子跟在我後麵,他一把拉住我,低聲說:別朝這邊跑,巡邏隊剛從這邊過去。我就跟著他拐進了另一個巷子。

    跑到一個偏僻的路燈下,我開始把口袋裏的東西往外掏,錢是真錢,有一千多元。首飾卻是假貨,小孩子的玩具。我罵罵咧咧地把它扔到了一邊。男人的口袋裏也沒有多少值錢的東西,隻有一串似有用卻無用的摩托車鑰匙。我盯著車鑰匙看了一會,然後問德伢子會不會騎摩托車?德伢子說會。我說那我們再去把他院子裏的摩托車騎迴來。德伢子睜著眼睛看著我,問我是不是瘋了?這時候再去不是自投羅網那是什麽?我拍著胸脯說保證不會出事,可德伢子死也不肯跟我返迴。我隻好恨恨作罷。

    我花了一百元錢和一天的時間讓一個出租摩托車的人教我騎摩托。我花的工錢一個出租摩托車的人就算運氣好也要五六天才能賺迴,所以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教我也教得盡心盡力。可這東西實在不要教什麽。隻半個小時,我就可以帶著他瞎天瞎地地闖了。他消耗的隻是汽油錢了。他還以為我隻是想自己開著車把沙水城逛遍呢。

    第二天晚上我一個人重返蓮心巷。我知道時機並沒有昨天晚上那麽好了,因為昨天晚上這戶人家也許還沒有發覺失竊,而現在肯定是發覺了。而我之所以想冒這一次險,是因為昨晚上我一眼瞥見他停在院子裏的摩托車實在是太漂亮了,而一個專門幫我銷贓的人就多次問到我能否搞到一些摩托車,他說自己這方麵的銷售渠道很廣。

    當然這其實也不完全算是冒險。我有我的想法。其一,昨晚爬窗進去時,為了不留痕跡,我用了白紙墊腳,事後白紙被德伢子從外麵拿走了。如果我離開時關門的聲音沒有驚醒他們。他們也許還在互相懷疑,究竟是出了家賊還是外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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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二、就算他們知道是出了外賊,他們現在也許還沉浸在損失錢物的懊惱和悲懵中,根本沒想到亡羊補牢這個詞,也沒想到要去報案。據報紙上分析,因為對公安的信任度打折,沙水市的報案率還不到百分之六十。很多失主看著損失不大就懶得報案了。因為報案一是麻煩,二是公安未必能夠破案。而就算破了案,能把贓物追迴來的仍然少之又少。

    其三、就算他們報案了,派出所的條子也不會想到我有這麽大的膽子,敢在第二天晚上再來作案。如果沒有一點賭的精神,這賊也就不要做了,我想賭這一把。

    大概是晚上十二時左右,我溜進了蓮心巷。我前後左右都觀察了一遍,發現沒有異樣。然後我就溜進了這戶人家的院子。好家夥!那台嶄新的摩托車還好好地放在屋簷下,同昨天的位置一樣,挪都沒挪動一下。我把鑰匙往鎖孔裏一插,吱溜一聲鑰匙就插進去了。我把籠頭鎖打開,卻沒有馬上踩發動機。我想我得做好兩手準備,如果發動機還沒踩燃,屋裏的人就發覺了,那我最好是棄車逃跑。可就算我踩燃發動機了,這個院子也沒有多大騰挪之地讓我能及時調頭衝出去。所以我得先把車推出這個院子再踩發動車。可這樣一來我耽誤的時間勢必太久,如果巡邏隊的來了,我就算騎上了摩托車也衝不出這條巷子。所以在沒想清楚之前,我不能貿然行動。

    嚇,我終於想到了問題的關鍵。這戶人家的大門不是有兩個鐵環嗎?我先找根鐵絲把兩個鐵環圈起來再說。等我做完這些後,我把車推著調了個頭,然後發始踩發動機。大家都知道,一個新手要踩發一台新車的發動機,多少有些難度。我至少花了一分鍾才把車子踩發。在這之前,摩托車的主人早在屋裏又吼又叫地喊個不休,可就是出不來,因為我用鐵絲把大門給栓上了。等他們找來鉗子要從門縫裏把鐵絲剪斷,我早就駕著車揮揮手,一溜煙跑了。

    好車子,好性能,幾乎聽不到發動機的聲音。想必一定是個進口貨。我把車開到六一大道,旋風般地朝東駛去。幫我銷贓的人就住東邊。再好的車子我都暫時不能要,我要的隻是鈔票。盡管我做事越來越客觀了,但成功的喜悅在這個晴朗的夏夜還是像涼風一樣蕩滌著我的胸腔。德伢子他娘的太惴弱太膽小了。我吐著口水罵道。

    也就是這件事導致我與德伢子最終分手。當我在勝利廣場上繪聲繪色把偷摩托車的事講給德伢子聽時,德伢子卻告訴我他再不會來勝利廣場聯絡我了,也要我從此以後再不要聯絡他了。因為他怕與我這樣的人合作。我這次沒出事是我幸運,下一次未必就有這麽幸運了。再說他已經攢足了錢,不想再去偷了,接下來的日子他心心念念就想開一片小商店。我剛想問他在哪條街開商店,但這話沒說出口,我就把它咽下去了。我說:我們喝一瓶吧?德伢子看著我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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