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千戶出三萬兩銀子買了粉羅刹的毒藥配方,王明途覺得粉羅刹把西瓜賣了個芝麻價,老大的不高興。粉羅刹卻覺著這個價錢已經算公道了。

    當晚,李天目等人宿在錦衣衛分署,次日清晨離開杭州,快馬東去,日落時分抵達寧波府城,直接去了巨鯨幫總舵。

    門子認識李天目,見他來了,問道:“李大俠,有何貴幹?”

    李天目道:“某家要見你們二當家趙猛丁。”

    那門子道:“真是不巧,趙二爺不在,出門辦事去了。”

    李天目問道:“果真不在嗎?”

    那門子道:“嗨,李大俠,我還能騙你嗎?借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

    李天目心想:“趙猛丁這廝莫非是得知事情敗露,躲起來了?不是沒有這種可能。”問道:“你們幫主在嗎?”

    那門子道:“幫主在,你稍候片刻,小的這就進去通稟。”

    過了一會兒,門子迴來將李天目等人讓進花廳落座。

    片刻之後,巨鯨幫幫主江海洋和三當家“夜貓子”劉鯨走了進來,劉鯨見著李天目,心中歡喜,暗想:“江老大,你可要倒黴。”

    江海洋笑道:“李大俠,久違了,你怎麽得閑過來了,是不是牟大人對在下有何差遣?”

    待江劉二人落座之後,李天目道:“你們二當家趙猛丁哪裏去了?”

    江海洋道:“十多天沒見著老二了,他走的時候也沒和我打聲招唿,我也不知道他跑哪去了?怎麽,李大俠找他有事?”

    李天目道:“趙猛丁開出三十萬兩銀子的賞格,雇傭了問心針、鐵牌道人、奪命書生、肥蛇,還有麥門掌門人麥雄等殺手,要買某家的項上人頭,某家不知哪裏得罪他了,想當麵問個明白。”

    江海洋麵現怔色,歎一聲道:“哎,老二呀老二,你怎麽就是不聽勸呢?我苦口婆心讓你別亂來,結果可倒好,你還是辦下這樁錯事了。”

    李天目一怔,心想:“聽他這口氣,似乎是知道什麽。”問道:“江幫主何出此言?”

    江海洋道:“李大俠,實不相瞞,在下知道老二為何要和你過不去?”

    李天目問道:“為何?”

    江海洋道:“江湖傳聞,殺人王於去年,在遼東鳳凰山上死於李大俠之手,不知可否屬實?”

    李天目道:“的確如此,當時殺人王和鄢首峰、張道乾,以及星海老仙這四人行刺家師祖,師祖不幸遇害,某家當場殺了張道乾和殺人王。不知我宰了殺人王與趙老二謀害我有何相幹?”

    江海洋道:“李大俠應該還不知道,殺人王是老二的救命恩人,老二為人恩怨分明,有恩必報,有仇不饒。他得知殺人王死於你手之後,就嚷嚷著要給殺人王報仇。

    “咱們是朋友,在下豈能看著老二對你不利?更何況殺人王也不是什麽好餅,李大俠除了他,是為江湖除去一個禍害,老二若是為了殺人王這麽個狗東西和李大俠過不去,那是不知好歹,自尋死路。

    “我費盡口舌好一頓勸說,老二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一個不答應,一百個不答應,把腦袋搖晃成撥浪鼓了,非要找你尋仇不可。

    “我當時急眼了,放出狠話,我說;‘老二,你若執迷不悟,咱們兄弟之間的緣分就到此為止了,你要害李大俠,我第一個不答應,要麽你殺了愚兄,要麽我替李大俠宰了你,你看著辦吧。

    “老二一聽我說出這話,也急眼了,嚷著讓我別逼他,要是把他逼急了,兄弟也沒得做。我聽他說出這麽絕情的話,氣壞了,問他是不是非要去找李大俠不可,他說:‘非去不可,誰也攔不住我。’

    “我見他如此堅決,為了給殺人王那狗東西報仇,連我們之間的兄弟情義都不顧了,說實在的,當時我的心拔涼拔涼,寒透了。

    “我不能看著他去找你,而坐視不理,想攔住他吧,卻沒有這個辦事。倘若在水裏,那是沒問題,別說一個老二了,全幫上下都沒有我製不住的人。

    “但在陸地上,我就玩不轉了,即便一百個我抱成團,也不是老二的對手。老二的武功在敝幫是首屈一指的,誰都幹不過他,就算把其他人叫來,也根本攔不住他,無濟於事。

    “我索性誰也沒叫,把掛在牆上的寶劍拔了下來。他見我亮出家夥,說:‘怎麽,你還想和我動手呀,要是動起手來,你可不是個兒。’

    “我說:‘我知道打不過你。’把劍遞給他,道:‘拿著吧。’他問:‘幹嘛?’

    “我說:‘你要去害李大俠,我攔不住,也不能通知他,倘若我向李大俠通風報信,便對不住你了。雖然你對哥哥無情,但哥哥還把你當成弟兄,不能對你無義。

    “‘李大俠是牟大人的生死之交,牟大人對咱們巨鯨幫有恩,倘若我知情不報,不通知李大俠和牟大人,萬一李大俠被你害了,我如何對得起牟大人?

    “‘哥哥既不能向李大俠通風報信而對不起你,也不能知情不報而對不住牟大人,我現在是左右為難,想來想去,隻有一條路可走,那就是死。

    “‘你拿著這把劍,給哥哥來個痛快的吧,免得叫我為難。’老二見我這麽幹,急的直跺腳,一把就將桌子掀翻了,急赤白臉的說:‘大哥,我能殺你嗎?咱倆是什麽關係,小弟豈能做出此等不義之舉?要是殺了你,我還算人嗎?大哥,你不要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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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說:‘老二,要麽你宰了愚兄,要麽你打消給殺人王報仇的念頭,兩條路,你選一條吧。老二說什麽也不肯接我手中的劍,叫我別逼他。

    “我說:‘既然你下不去手,那我自己來。’我把寶劍橫在脖子上,要自刎,給老二嚇壞了。我和老二是數十年的交情,多個腦袋差個姓的生死兄弟,他豈能看著我去死,這才答應下來不給殺人王報仇了。

    “我萬萬沒想到,老二這一言九鼎、吐口吐沫是個釘的漢子,這迴竟然食言了。他一走就是十幾天,蹤跡全無,音空信渺,我就覺得要出事,結果果不其然還真就出事了。

    “哎,老二呀,讓我說他什麽好,沒法說。”頓了頓又道:“李大俠,老二要謀害你,你宰了這混東西是理所應當,我原本不應該替他求情,這話張不開嘴,說不出來。但我和他是幾十年的好兄弟,他出了這種事,我即便是兩肋插刀也得拉他一把,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走上絕路。

    “李大俠,在下舍出這張老臉,請你對老二手下留情,我這就派人去找他,找到他之後,想盡一切辦法也得叫他迷途知返,我讓他給你負荊請罪,再出一百萬兩銀子給你壓驚,不知李大俠可否體恤我一片苦心,賞我這個薄麵?”

    劉鯨冷眼旁觀,一語不發,心中打著自己的如意算盤。

    李天目聽江海洋說了這麽一大通,被他對趙猛丁的兄弟情義所感動,沉吟片刻,說道:“江幫主,你果然是重義之人,仗義,你對趙老二的兄弟情義令人動容。”頓了一頓,又道:“好吧,隻要趙老二能懸崖勒馬,不再找在下的麻煩,我可以放他一馬。不過他若是一意孤行,一條路走到黑,非要置某家於死地不可,那就講不了說不起了,在下隻能對江幫主說抱歉了。”

    江海洋道:“李大俠能放他一馬就好,你胸襟之廣闊,著實令在下佩服。我這就派人加緊尋找老二,免得他一錯再錯。”

    李天目道:“就這樣吧,在下告辭了。”

    江海洋道:“在下恭送李大俠。”和劉鯨將李天目等人送出大門。

    李天目抱拳道:“江幫主,劉三當家,咱們後會有期。”

    江海洋和劉鯨各道:“後會有期。”

    李天目等人牽馬離去,走出幾百米,拐了一個彎兒,王明途道:“李大俠,你當真要放趙老二一馬呀?”

    李天目道:“趙老二這廝肯拿出三十萬兩銀子報答殺人王的救命之恩,可見其是重義輕財之輩,令人敬佩,如果江海洋能說服趙老二罷手,我放他一馬又何妨?”

    王明途道:“是啊,趙老二仗義,是不應該趕盡殺絕。李大俠,你下一步打算怎麽辦?”

    李天目道:“返迴杭州查出殺害耿大哥一家的兇手。老虎,石頭,你們迴遼東去吧。”

    王明途道:“我們迴遼東也沒啥事兒,咱們一起吧,說實在的,老子和你沒處夠,不舍得離開你這家夥。”

    李天目笑道:“老虎,你真是高看在下了,既是如此,那就一起吧。”

    粉羅刹不高興的撅著嘴說:“虎哥,咋就迴遼東也沒啥事兒呢?你答應過人家什麽,你都忘了?”

    王明途恍然大悟道:“呀,對了,這事兒還沒辦呢,李大俠,我要先迴遼東和粉妹成親。”

    李天目笑道:“那就恭喜二位了,祝你們百年好合,我急於給耿大哥報仇,就不去遼東喝你的喜酒了。人雖不能到,但賀禮卻少不得。”說著伸手入懷,掏出那口袋金豆子,交給王明途道:“這是一點小意思,恭賀二位永結同心,白頭到老。”

    王明途扯開袋口,見裏麵滿是金豆子,心想:“李天目自己省吃儉用,對我卻如此夠意思,看來他是真心把我當朋友了。”笑道:“李大俠,你這賀禮也忒厚了。”掏出一粒金豆子道:“這個我收下,意思意思得了。剩下的,你拿迴去。”

    李天目不肯接,笑道:“老虎,你就別和我客氣了,收著吧,不就是一小包金豆子嗎?有什麽大不了的,你要是再推來推去,就顯得不爽快了。”

    王明途見推卻不掉,隻得收下,笑道:“李大俠,你這個人實在是太厚道了。咱們就此別過,待我和粉妹大婚之後,再過來找你喝酒。”

    關東雙煞和粉羅刹上馬離去,李天目見天色不早,想宿一夜再去杭州,在附近找了家客棧住下。吃過晚飯之後,打坐於床,修煉內功,到了二更時分,有人輕敲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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