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丁先生說出投靠明將軍的計劃,許驚弦不由一怔,明將軍身邊眾將環伺,高手如雲,如果是前去行刺無異送死。不知丁先生究竟是何用意?

    丁先生續道:“吳少俠不必擔心,此去非是讓你行刺,而是另有任務。欲要完成刺明計劃,必須有人接近明將軍身邊,盜取一件極為關鍵的物品,丁某想來想去,唯有吳少俠是最合適的人選。”

    馮破天疑惑道:“明將軍曾在京師見過吳少俠,恐怕有些不妥。”許驚弦暗忖他倒是頗為關切自己的安危,暗暗感激。

    魯子洋插口道:“四年前哭兄曾與吳少俠共處多日,我亦與之有數麵之緣,但如今他相貌大改,根本認不出來。”日哭鬼緩緩點頭。

    丁先生道:“這一點不是問題。我早已考慮得當,吳少俠並不需要接近明將軍,隻需盜取那件關鍵的物品即可。”

    許驚弦沉吟道:“擒天堡與媚雲教中藏龍臥虎,能人無數,丁先生為何一定要我去?”

    丁先生一笑:“有兩個原因。第一,你曾救過將軍府大拇指憑天行與安插在擒天堡中的臥底陳長江。陳長江反出擒天堡後在川南無法立足,目前藏身於成都金刀堂,等待明將軍大軍入川,吳少俠可在成都與之相會,由他引薦入軍中,必不會令人生疑;第二,縱然盜取了那件物品,但大軍之中脫身不易,所以需要借助吳少俠的那隻鷹兒。”

    “不知需要我盜取什麽物品?”

    “這一點容丁某賣個關子。並非不信任吳少俠,而是你知道得越少,越不容易露出破綻。盜物行動另有其人,你根本無需出手,隻要混入軍中負責接應,如果聽到有人說出‘烏雲蔽空,日月無光’這句暗語,便是我們派去的臥底,他會交給你所盜取的物品,再由鷹兒帶迴即可。”

    “烏雲蔽日,日月無光!”許驚弦將那暗語牢牢記住,又問道:“可是,就算我能成功投靠,但在數十萬大軍之中,那臥底又怎能找到我?”

    “這一點就要看吳少俠的本事了。你不但要投靠朝廷大軍,還要盡量混入明將軍的核心部隊之中。戰爭之際用人不拘常規,在必要的時候,我可做出適當的安排,犧牲一些兄弟以保證吳少俠立下戰功,再加上有我方臥底暗中策應,你或許還有機會成為明將軍的貼身護衛。”丁先生口氣一轉,極為鄭重道:“不過我必需叮囑吳少俠一聲,我知你與明將軍有血海深仇,但以個人之力貿然行刺絕無成功的可能,為了刺明計劃一定要謹慎行事,隻要能夠完成交托你的任務,就算是去了明將軍的半條性命!”

    許驚弦心頭暗凜,聽丁先生所言,交給自己的任務必定十分重要,但直到此刻仍猜不出他葫蘆裏到底賣得是什麽藥?甚至連臥底之人身份都不清楚。此人謀略驚世,計劃環環相扣不留破綻,當是明將軍之勁敵。忽又想起一事:“我曾在京師呆了一段時間,將軍府中或有曾見過扶搖之人……”

    丁先生陰惻惻一笑:“嘿嘿,吳少俠當然不用帶著鷹兒投軍,葉姑娘自會照看好它。一會兒你可以再教給她一些訓鷹的口令,以備聯絡。”

    許驚弦本還想分辨扶搖未必會聽從葉鶯的號令,但轉念一想,或許丁先生對自己並未完全信任,所以才故意留鷹兒為質?此刻命懸他手,反對實為不智。而葉鶯與自己同去焰天涯,是否也有故意與扶搖親近之意?想到這裏,心裏極不舒服,連忙拋開這個念頭。

    丁先生又細細囑咐道:“將軍府在擒天堡與媚雲教中必有眼線,吳少俠見到陳長江時也不必隱瞞去焰天涯之事。但後麵的事情卻需要變更一下,你與葉姑娘離開焰天涯後被媚雲教擒獲,陸教主勸你入教而不從,便將你軟禁起來,隱懷殺機。你伺機逃出媚雲教,怒而投靠朝廷以圖功名……至於一些細節問題,就由吳少俠自己考慮,務求天衣無縫。性命交關,你的真正身份隻有聯盟高層寥寥數人知道,絕不可泄露……”

    許驚弦經過反複推敲,確認計劃並無遺漏,慨然道:“丁先生放心,我與明將軍之仇不共戴天,必會如約完成任務。”

    當下魯子洋喚來媚雲教手下,取來酒水,幾人歃血為盟,共飲了一杯。

    陸文定又親自替許驚弦倒了杯酒,低聲道:“為兄不才,暫代媚雲教主之位多年,待堂弟大功告成之日,必轉交教主之位。”

    許驚弦連忙擺手道:“我絕無此意,堂兄休再提及。”

    陸文定目光閃動:“好,敬一杯以全我兄弟情誼。堂弟多多保重,愚兄等你歸來後共祭羽大伯與韻姨!”舉杯一飲而盡。

    許驚弦直覺他神情蹊蹺,心生警惕,猜想酒中或有古怪?但聽他提及父母,又不得不硬著頭皮喝下,一杯下肚卻並無異感,暗責自己疑神疑鬼。

    丁先生嘿然一笑道:“媚雲教人多眼雜,吳少俠最好是趁夜離去,一切按計劃行事,以後我自會派人與你聯絡。嘿嘿,現在還有些時間,吳少俠不妨與葉姑娘商討一下訓練鷹兒之事,事關性命,可莫要藏私哦。”言罷飄然離去,陸文定等人亦隨之告辭,一時房內隻留下許驚弦與葉鶯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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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驚弦聽丁先生笑得古怪,知他目瞎心明,恐怕已猜出自己與葉鶯之間隱生情愫。望見她微垂著頭,粉麵飛紅,想必也聽出了丁先生的言外之意。可是,她身為非常道二號殺手“活色”,又豈會輕易動心?對自己到底是一片真心,還是為了刺明計劃有意色誘?許驚弦盡管明知自己不該如此想,偏偏卻無法按捺住心頭隱隱的懷疑……

    兩人各懷心事,偶爾抬眼相觸,又都不自然地別開頭去。雖然隻分別了三天,卻恍若隔世,彼此之間再無法似當初般毫無芥蒂。

    沉默半晌後,許驚弦終於開口道:“扶搖還好麽?”其實他心知葉鶯絕不會任人欺負扶搖,隻怕比自己照看得還要周到,這句問話實是多餘。

    葉鶯冷哼一聲:“我就知道,你是為了救小家夥才迴來的。”

    許驚弦受她一激,脫口道:“胡說,我是聽說媚雲教要拿你問斬,這才……”忽覺失言,憤然瞪她一眼:“誰知道反而……”

    葉鶯搶著道:“誰知反而落入我這個小妖女的圈套中,是不是?看你那氣惱的樣子,隻怕現在巴不得來砍我一刀吧。”她半嗔半怒的口氣中似又有一分壓抑不住的喜悅。或許她的心中也打了一個賭,賭得是許驚弦聽到自己的消息後會不會涉險來救?

    許驚弦歎了一口氣:“我知道你也是身不由己,這圈套是丁先生設下的,我隻是生氣自己沒有能及時覺察。”

    “哼,你不是自詡江湖經驗豐富麽?為何不能覺察?”

    許驚弦頓時啞口無言。迴想自己乍聞要處斬葉鶯的消息時,驚慌失措、六神無主,哪還顧得上分辨其中真假?

    葉鶯瞧出許驚弦心中所想,咬著嘴唇,低低罵了一聲:“臭小子。”

    聽到這一聲熟悉的“臭小子”,許驚弦臉上不由露出一絲會心的笑容。這一刻,她仍是那個外表上氣勢洶洶、內心卻孤獨而堅強的小姑娘,是否曾經欺騙過自己都已不再重要。“

    “你怎麽笑得如此可惡?老實交代打什麽鬼主意?”

    “我……我隻是覺得有些不認識你啦。”

    “哼,才幾天不見,就忘了我的樣子。”

    “隻是有些不敢相信你就是那非常道的殺手——活色!”

    “嘻嘻,本姑娘殺人不眨眼,你怕了吧?”

    “你答應過我,不再胡亂殺人?否則我就不認你當朋友。”

    “呸,你以為自己很稀罕麽?本姑娘寧做殺手,不做朋友。”

    “那麽你願意做殺手,還是願意做公主?”

    葉鶯驀然一怔,目光中閃過一絲迷茫。隔了一會才答非所問地道:“臭小子,你真不應該迴來。”

    許驚弦想到離開焰天涯後她執意要與自己分道揚鑣,是否就是不希望自己去完成丁先生的任務呢?可是他卻看不出來丁先生的計劃裏有何陰謀,他盯著葉鶯的雙眼問道:“你是否知道一些刺明計劃的內幕?”

    葉鶯別開頭去:“知道太多對你並沒有好處。”

    許驚弦知道事關重大,她既不肯說,多問亦無用,朗然一笑:“明將軍是我的仇人,就算不借助丁先生之力,或許我也會潛入軍中行刺。”

    葉鶯咬牙罵道:“你這個笨蛋,快去送死吧。”

    “嘻嘻,送死之前還要拜托公主照看好扶搖哦。”

    “這個不勞你操心,小家夥這幾日和我朝夕相處,隻怕已不認識你這個舊主人啦。丁先生說過,一旦開戰後隔段時間便放小家夥出去,鷹兒眼力極好,在高空中就能從千軍萬馬中看到你,但你沒有得到指令千萬不要與它聯係,以免被敵人看出破綻。”

    許驚弦立刻醒悟到如果自己能夠混入明將軍的中軍,便可利用扶搖察知敵方主將的行蹤,丁先生此計可謂一舉數得。

    當下許驚弦便將平日訓練扶搖的數種口令告訴葉鶯,又將自己常用的鷹笛交給她。不覺過了三更,兩人皆知將要離別,不免有些戀戀不舍。

    葉鶯低聲道:“臭小子好好保重,記得身處險境,不要太信任別人。”

    許驚弦聽她似乎話中有話,正想再問,葉鶯咬牙跺腳,背過身去:“我怎麽也變得婆婆媽媽啦,你快走吧。”

    許驚弦暗歎一口氣:“你也保重。”到了門口忽又轉過頭來:“還有一件事。”

    “什麽?”

    許驚弦一本正經地問道:“你和香公子的關係好不好?”

    葉鶯白他一眼:“他雖是我的師兄,但武功卻及不上我,恐怕對我還有些忌妒。”她眨眨眼睛,顯然誤會了許驚弦的意思,“喂,我那些過去的事情隻告訴過你一人,連師父也不知道。”

    許驚弦嘿嘿一笑:“我隻是想知道他欠下我的債你要不要替他還?”

    葉鶯滿臉不可思議:“他欠你的債?”

    “他欠我一個問題,此事千真萬確。我來問你好不好?”

    葉鶯失笑:“問吧,隻要別觸及師門隱秘。”

    “保證與你師門隱秘無關。”許驚弦調皮地眨眨眼睛:“你今年多大啦?”

    葉鶯拿不準許驚弦的意圖,如實道:“到了今年七月,就年滿十六周歲啦。”

    許驚弦哈哈大笑:“我是四月的生日,比你大三個月哦。”他自從離開清水鎮闖蕩江湖以來,遇見的女孩子無論是水柔清、平惑、白瑪等人,皆是比他年長,此刻終於有機會做一次兄長,實是喜不自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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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鶯才明白過來:“呸,我才是老大!”

    “嘿嘿,此乃天意,你就乖乖地做我的小妹妹吧。”許驚弦大笑著甩門而去,留著葉鶯在屋中跺腳頓足,後悔不迭。

    許驚弦悄然離開驛館,閃入山林沿原路返迴大理,才走出十餘步,忽聽樹林中一人低聲道:“賢侄請留步。”卻是馮破天的聲音。

    許驚弦不料馮破天並未離開,又見他麵蒙黑布,深夜在此等候必有要事,心知有異,亦壓低聲音道:“馮叔叔有何指教?”

    馮破天伸手遞來一件東西,許驚弦順手接過,卻是一根小巧玲瓏的竹管,裏麵或是放著什麽爬蟲活物,隱隱顫動,許驚弦不由一怔,心頭隱隱有些發毛。卻聽馮破天緩緩道:“我懷疑陸教主在給你敬得那杯酒裏下了蠱,你拿著此物貼身收藏,大約半年後蠱毒便會自解,切記切記。”

    許驚弦悚然一驚,迴想當時陸文定敬酒的神態,料想他所說不假。

    馮破天又道:“陸教主下蠱之術遠在我之上,我也不敢肯定酒中是否一定有毒。但若我所料不錯,酒中必然下得是曦桑之蠱,此蠱無色無味,中者渾然不覺,行動武功不受影響,直至一年之後才會發作。我給你的竹管中放著一隻百年暮蟬,每日聽其無聲鳴叫便可化去曦桑之蠱。”

    許驚弦驚怖交集,想不到苗疆下蠱之術竟然如此神奇,酒水入肚明明全無感應,卻已不知不覺中了毒手,而且潛伏一年後方才發作,實是防無可防。若非馮破天亦是精通蠱術,以此匪夷所思的方法解去蠱毒,隻怕自己死到臨頭都不知是怎麽迴事。他拱手謝過馮破天,將那根竹管貼身藏好。

    馮破天歎了一口氣:“我身為媚雲教之人,本不應該插手你們兄弟家事,但念及許兄的情義,所以才冒死提醒賢侄一聲。你也無需去找陸教主理論,暗中防範便可。”說罷更不停留,就此離去。

    許驚弦以往曾聽人提及那些皇親國戚為了奪權篡位而弑父滅兄,但總覺得都是小說家言,不足為憑,卻從未想到這樣的事情竟也會落在自己頭上,唯一親人也會對自己暗下毒手。權、利兩字,實是害人不淺。

    他怔立良久,遙望暗夜中的洱海,思緒亦如那海潮一般起伏。直到東方露出破曉的曙光,方才帶著一絲不舍離開,隻覺腳步沉重,如墜鉛石。

    這裏雖然是他的出生之地,但如果可以選擇,他再也不會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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