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站穩身體,就聽龍判官沉聲道:“吳少俠犯了一個錯誤。”

    許驚弦暗吃一驚:“龍堡主何出此言?”

    龍判官立若亭淵,衣衫無風自動:“焰天涯是將軍府的敵人,也就是我的敵人。”語氣中隱露殺機。

    許驚弦暗撫劍柄,戒備道:“晚輩隻是替人傳信,並非焰天涯的人。”

    “瞧你剛才對憑天行的神態,已可猜出幾分。為求活命你自然可以編出理由,但若是條漢子就不要否認……”

    許驚弦受龍判官一激,挺胸揚聲道:“不錯,明將軍是我的仇人。但這隻是我與他之間個人的恩怨,龍堡主犯不著為此出頭。你若是條漢子,殺人滅口前也不需要找什麽借口,我武功雖不及你,卻也不是怕死之徒!”他天性倔強,明知此言必會激怒龍判官,卻是不吐不快。

    掌聲從一旁傳來,一人大笑道:“我果然沒有看錯吳少俠,如此臨危不懼,果有凜傲風骨,實是可敬可欽。”河岸邊樹林中走出兩人,撫掌之人頭戴鬥笠,脅挾竹杖,正是丁先生。葉鶯緊隨在他身後,麵上重又蒙起黑紗,黑衣尚濕露出玲瓏腰身,望著許驚弦的眼神中恨意不減。

    許驚弦怔住了,眼前的一幕令他極度不安。龍判官哈哈大笑:“吳少俠不必疑心,我剛才隻是故意試探於你,否則你根本沒有機會走下那塊礁石。”

    丁先生笑道:“麵臨龍堡主威脅,生死關頭吳少俠仍然直承是明將軍的仇敵,自當信得過你。如得少俠相助,刺明計劃成功的可能性更大了幾分。”

    “刺明計劃!?”

    丁先生漠然一笑,喑啞的聲音更顯陰鬱:“明將軍雄踞天下第一高手寶座二十餘年,若無精密周詳的計劃,殺之談何容易?實不相瞞,葉鶯姑娘上船刺殺憑天行,龍堡主出手相救全都是計劃的一部分?隻是吳少俠卷入此事確令我始料不及,不過如此亦更能取信於憑天行。”

    許驚弦感覺自己像個傻瓜一樣被人肆意操縱,心頭極不舒服,靜默不言。

    丁先生又道:“吳少俠與我等都有共同的敵人,若能聯手勝算更大幾分。”

    許驚弦轉向龍判官:“原來從一開始,你就知道丁先生的計劃。”

    龍判官負手望天,神情傲然:“我這幾年韜光養晦,隱忍於地藏宮不出,等得就是這一天。”

    “你與明將軍有何仇怨?”

    “雖無私怨,但他卻是我擒天堡稱雄江湖的一塊絆腳石,必須除掉!”

    “我不明白,你們既然秘密製訂了‘刺明計劃’,又為何放走憑天行?等他迴到將軍府後告知情報,明將軍怎可不防?率軍南下時就會有所戒備,行刺計劃豈不更難成功?”

    “那隻是計中之計,一切都在我們的掌握之中。”丁先生神情倨傲:“明將軍何等精明,就算沒有憑天行的情報,亦會對滇蜀一帶武林勢力的動態了如指掌,隻有先讓他看到表麵上的圈套,才更有可能掉入隱蔽的陷阱之中。我們在京師中安插的耳目對大軍行程路線皆了然於胸,隻要明將軍敢來,便讓他永遠迴不了京師!”

    “但如果明將軍有所疑心,因此改變行軍日程與路線,豈不前功盡棄?”

    丁先生成竹在胸:“第一,此次刺明計劃得到各方麵勢力的合作,泰親王在烏槎國日夜操練士兵,演習陣法,放出欲要重返中原的煙幕,皇上務必令明將軍先發製人,不日內即將揮軍南下,由不得他做更改;第二,軍中亦藏有我們的眼線,明將軍的每一個號令都將在第一時間傳達於我,何況數十萬大軍就算想掩蓋行藏亦無法做到。”

    “明將軍大可派出先鋒提前掃平反對勢力……”

    “你太不了解明將軍了,他從來都是一個直麵挑戰的人,越是艱難的事情越能激發他的鬥誌……”丁先生悠然一笑:“所以,他必然會親自參與這一場刺殺與反刺殺的盛宴,或許才能給他帶來些許的興味。”

    許驚弦心頭暗凜,丁先生如此了解明將軍的性格,由此可見“刺明計劃”定是預謀已久。這一切隻是為了幫助龍判官稱霸江湖嗎?還是別有用意?龍判官是真的信任丁先生,還是暫時利用?他猜不透其中微妙的關係,隻是隱隱有一種感覺,丁先生就像是當年的寧徊風,甚至更勝一籌!

    “憑天行精明果斷,或許他已發現蛛絲馬跡,瞧破計劃的真正核心。”

    龍判官笑道:“這一點盡可放心,憑天行得到的情報都是經過我們精心篩選後故意留下的,甚至不惜犧牲幾名在京師的臥底。更何況憑天行身受丁先生奪命一掌,迴到將軍府後也沒幾日好活,縱有懷疑,亦無命去追查了……”憑天行雖處於敵方陣營中,但許驚弦對他頗有好感,聞言不由暗地惋惜。

    丁先生搶過話題道:“吳少俠能提出這許多疑問,足見高明。但你盡可放心,丁某雖不敢自誇算無遺策,但‘神算’之名亦非妄言,一切早都安排就緒。還盼少俠能施援手,既報自家仇怨,亦可在江湖上做出一番事業。”

    刹那間,許驚弦心底忽然產生了一絲懷疑:丁先生雖然心計深沉,但表麵上向來都是彬彬有禮,何以會突然截斷龍判官的話?龍判官那一段關於憑天行的話中是否有什麽是丁先生不願意讓自己聽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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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裏盤算著,知道若不答應丁先生的要求,多半難以活命:“承蒙丁先生如此看重,晚輩願效犬馬之勞。隻不過擒天堡兵強馬壯,而晚輩初出江湖,無德無能,隻怕會令龍堡主與丁先生失望了。”

    丁先生略一沉吟:“焰天涯與將軍府勢不兩立,卻是潔身自好,獨立於江湖恩怨糾紛之外。龍堡主曾數次派出信使與焰天涯聯絡,但都被拒之門外。既然吳少俠有話帶給封女俠,正好可替擒天堡做引見之人……”轉頭望向葉鶯道:“鶯兒,就讓你隨吳少俠走一趟吧。”

    許驚弦一驚,有這個女“魔頭”同行,非但事事不便,一旦惹得她不高興,自己定是大吃苦頭,脫口道:“不要!”誰知葉鶯亦抱著與他同樣的想法,跺腳不依:“丁大叔……”

    許驚弦轉念一想,今日才與丁先生照麵,於情於理他都不會信任自己,何況自己知道了那麽多秘密,怎可不防?派葉鶯跟隨多半有監視之意,與其另換別人,倒不如與她同行。任她武功再高、出手再毒辣,最多也隻是一個小姑娘,想當初追捕王梁辰都被自己耍得團團轉,豈會怕她?便改口道:“既然丁先生如此吩咐,在下自當從命。”

    哪知葉鶯見許驚弦堅決不願與自己同行,態度如遇蛇蠍,心頭大不服氣。想到他在船上罵自己是“又老又醜的女魔頭”,更是恨得牙癢,一路上倒可好好羞辱他一番,也可報眉梢月被顯鋒劍所損傷之仇……瞪了許驚弦一眼:“你以為自己很了不起麽?我偏偏要和你一起走。”

    兩人同時拒絕,又同時改口,許驚弦忍俊不禁,對她莞爾一笑。葉鶯卻是白他一眼,氣鼓鼓地轉過頭去。

    丁先生笑道:“吳少俠莫急,我派鶯兒與你同行自有用意。此去焰天涯事關重大,須得機密。明將軍發兵在即,滇蜀境內必定多有耳目,吳少俠初入江湖自然無人相識,而鶯兒來擒天堡不久,平日皆以黑紗蒙麵,亦少有人見過她的真容。你二人不妨假扮遊山玩水的一對兄妹,一路小心行事,以免被敵人察覺,壞了大計。”

    葉鶯哼一聲:“不行,要扮也要扮姐弟。”

    許驚弦氣不過:“一看你就是個小姑娘,哪有做姐姐的樣兒?”

    葉鶯連珠炮般反擊:“你模樣很老成麽?你有兄長的模樣麽?你武功有我高麽?路上能由得你做主麽?……”

    “停停停。”許驚弦舉手投降:“你那麽老,做姐姐好了。”

    葉鶯大怒,伸手欲打。丁先生將兩人隔開,輕咳一聲,不怒自威。葉鶯悻悻住手,暗咬銀牙。

    龍判官大笑:“便如此定了。事不宜遲,明早就出發吧。”

    許驚弦卻想到丁先生種種手段,心頭發悚,隻想早日離開涪陵,以免夜長夢多:“涪陵城龍蛇混雜,不如今夜就走,也可避人耳目。”

    “如此也好,且等龍堡主修書一封,由鶯兒轉交封女俠。”丁先生微側過頭,鬥笠遮住他半邊臉容,隻見到口唇微微顫動,卻不聞其聲,葉鶯在一旁極不情願地點點頭。

    許驚弦知道丁先生必是暗中傳音,卻猜不出是什麽內容,竟然連龍判官也要一並隱瞞。暗忖莫非是囑咐葉鶯見機行事,等到完成任務後就將自己殺人滅口?心裏忐忑不安,臉上卻裝作若無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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