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或許知曉,基爾。”


    克勞騎士用手撥弄著自己修剪整齊的胡須,隨意的說道:“咱們腳下的這片土地屬於聖霍爾斯王國,是將近一百年前諸神獎賞給一批人類英雄的獎勵。”


    他頓了頓:“這句話的隱含意思就是,這片土地在當時,並不是屬於咱們人類的固有領土。那時候,這裏的主人是矮人與一種半人半獸的異族。”


    騎士手掌張開平著揮舞了一下:“適合居住的平原與森林都是矮人的地盤,至於山林與山穀,則是分布著那些半人半獸的異族部落。總體上看,矮人是這片地區的原主人。”


    克勞騎士神色嚴肅的悄悄說道:“而上麵的那些諸神。”


    他用手指指了指天空的方向,表示他說的是誰。


    基爾明白,騎士說的是那些在天上有著奇怪軌跡的掛在天空的神明徽記。在這裏,人們總是用指著天空來泛指那些最為強大的神明們。


    “而上麵的那些諸神,在將這片土地交於人類統治居住後,此地的矮人與半人半獸的異族則混亂了好一陣。矮人諸國土地遼闊,絕大多數的矮人都帶著不甘遷徙走了,而在別處沒地可去的那個異族,則全麵退縮進了山林中。”


    “不說其他,就說矮人。也不是所有矮人願意就這麽被迫遷離故土,哪怕這裏原本也是矮人領土邊境中的邊境,人口稀少。”


    說道這裏,克勞騎士從鼻子中噴出一口氣:“接下來的事情,想必你靠猜,也能猜出來了吧?”


    基爾點點頭:“他們不停進攻王國?並且為此持續了一百年?”


    “沒錯,一百年。小子,對咱們人類來說一百年很長,但對矮人們來說可就不是那麽一迴事了。那些頭上帶著長角的頭盔才到人類胸口的矮人壽命至少也有二三百年,一百年的時間,可不是那麽漫長,漫長到忘記年輕時離開的故土,原本的家鄉。”


    “想想看,如果是一百年前少年時的一個矮人離開此地,那麽一百年後的此時,他剛剛好是處於一個壯年時候。如果可能,他們必然會試試奪迴一部分原本的土地。哪怕王國本身也並不禁止異族定居在王國內部。事實上,如果你有幸去一趟王都的話,你就會發現那裏有著不少的矮人存在。王都附近的山體中,有好多個挖掘礦物供給王都的矮人村鎮。”


    說到這裏,克勞騎士指指地下,一臉神秘誇張的說道:“是建立在山體內部的村鎮哦!非常有趣。就是咱們人類過去,得帶上一頂有著柔軟內襯的金屬頭盔才行。”


    基爾問了幾句王都的事情,克勞騎士說了幾句,就又將話題轉迴了矮人的進攻上。好像克勞騎士並不喜歡王都,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實際上你聽那個護衛將戰事描述的多麽宏大,但其實,因為西部行省靠近西邊的邊境地區人口稀少,地勢又平坦,方便矮人進攻,所以那裏並沒有多少人過去定居。”


    “那個邊境地區,更多的是好幾個堅固的城堡,就是為了應對矮人建立出來的。那些腦袋裏塞滿了泥土與礦石的矮人,也是性格最為固執的家夥,不拔除人類的城堡,就不會繞開它們。”


    搖了搖頭:“所以呢,別看打的激烈,但實際上這麽多年下來雙方都是在原地踏步,依舊對峙在神明豎立的界石兩側。咱們打不出去,矮人也因為踏入人類的世界後實力大減,屢屢被趕迴去。”


    基爾搓了搓手:“大人,你這麽了解,那前些年的戰場上,你肯定也在對嗎?”


    “哼哼哼,說不在你也不會信對吧?當然,我當然在場,當初獅鷲上搭載的騎士中,就有我一個。”


    剛得意的說完,克勞騎士意識說多了,隨後閉口不言,任由基爾再三求他多說一點,克勞騎士也不會再說有關帝國邊境騎士團相關的事情。


    隨後,他們兩人又開始了一番關於騎士訓練的指導。


    克勞騎士打算交給基爾一點新東西,讓基爾別再追問他說那些不能說的事情。


    這是一種關於人體內生命能量用法的小技巧。


    總的來說,就是將像基爾這樣的訓練者,將生命能量沿著腿部的主要血管隨著血液進入雙腿,用這股受控的生命能量協助腿部的血液流動,還有腿部身體組織運動時的維持與保護。


    這樣一番運作後,像是快速奔跑這種非常消耗體力的事情,訓練者就可以在雙腿的生命能量消耗完前,一直進行高速奔跑。


    “但你得注意,開始時還好,生命能量的消耗程度有限,時間維持的越長,生命能量的消耗就會越大。”


    基爾撓撓頭,猶豫了一番後,將關於體內農神神力和劍柄上受到祝福的木材劍柄能提供身體精力的事情說了出來。


    “好運的小子。不過這兩者還是不同的。”


    克勞騎士思考了一番說道:“神明的神力是萬能力量,一般都是教會的教士們為神明做事服務後得到的獎賞。被你拿來用作維持穿甲的體力,真是浪費。不過一般除了發展新進教士,很少有教會專門將神力送給一個戰士。”


    騎士眯著眼睛看了看基爾:“除非他們想將你發展為一個教會的走狗。”


    “大人,你說的也太難聽了。我記得故事裏那叫教會騎士還是祝福騎士。”


    基爾無力的反駁一句。


    “小子,教會騎士和祝福騎士都不一樣,而且實際上應該正式稱唿為神力戰士。神力戰士嘛,就是體內用神力來作戰,操弄一些教會鼓搗出來的祝福武器和防具。實力上是有一些,但是想變的更厲害卻非常難,除非你受神明看中,或者手持某某神器之類的。”


    騎士聳聳肩,嘲諷著這種武力發展方向。


    “至於教會騎士,實際上就是投靠了教會的一般騎士了。主要還是用騎士的本領來作戰,然後再加上一些普通的祝福武器等等。並不受各個教會的重視。”


    “祝福騎士,則大不一樣。我聽說,那些家夥全身每一處都被教士們當做祝福武器一般進行了加持,已經不太像是人類了。當然,這種家夥一般都在那些教會的聖地中進行維持武力存在。除非神明有重大行動,不然不會有祝福騎士行走在世間。”


    騎士說完,拿指頭點點基爾:“你小子差點就被肯德爾城的那些農神教會的家夥拐走了。要不是碰上了我,你這時候估計還在為了獲得農神教會的獎賞,而不斷的奔走在各地,完成各個農神教會頒布的任務。”


    “哼,力量得來容易,失去時也自不會由己。這個道理你好好記住。”


    “而騎士的生命能量訓練,這是一股屬於你自己的真正力量。因為生命的排他性,它們隻會由你操控,無人能剝奪掉。不管你未來違逆誰,又做了什麽,它們都不會背叛你,隻會跟著你走到人生的盡頭一刻。”


    騎士緊緊盯著基爾的眼睛,神色分外嚴肅:“你生,它們便在。你死,它們也無。信賴它們吧!就跟其他無數騎士一樣,由這些自己身體產生的生命能量推舉著,走入你自己的人生。”


    基爾深吸一口氣,重重的點頭應是。


    -


    隨後,指導完,克勞騎士讓基爾迴自己的帳篷接著訓練,他要出去檢視一圈軍營。


    迴到自己的帳篷,天上依舊下著稀稀拉拉的小雨,因此,軍營專門選了一個有點弧度的緩坡處,雨水可以方便的從各個帳篷外流過,不會產生積水的麻煩。


    躺在並不平坦的帳篷內,基爾將精神放在身體內,先用手觸摸一下放在身邊皮袋中的木製人偶,受到刺激後,基爾飛快的感應到了分布在全身各處的生命能量。


    仔細的感應了一番,基爾發現如今的自己,身體各處生命能量的濃度已經超出了之前身體的一倍左右。


    不僅如此,在身體的軀幹之中,經由消化係統和其他內髒的不斷運作,一股股新的生命能量正零零散散的經由血液和各個身體組織,逐漸加入到身體內部。


    按照克勞騎士教導的,基爾將全身的生命能量聚集起來,隨後往四肢的皮肉骨骼上推擠,空出身體軀幹部分,讓新生的生命能量出現,再被他一一捕獲,加入到它們的前輩身邊去。


    咕咕叨叨好一會兒,基爾感到精力不濟,便鑽進狗皮睡袋中,沉沉的睡去了。


    -


    說是睡得很沉,但基爾睡覺還是很輕。


    當早上雨天的天還未變得明亮,帳篷遠處早睡早起的廚師們開始鼓搗早飯時。基爾就被廚子們給大鍋中倒水和烤製幹餅的聲響給吵醒了。


    握了握拳,他總覺得手上的力氣比之前又大了一些。


    聽克勞騎士所說,這種積累超出常人水平生命能量的過程,是騎士訓練最基礎,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每個人都有著自己身體的生命能量積累上限,當然這個上限大都並不一樣。


    不過當積累滿溢後,騎士訓練的基礎才算是打好了。


    接下來的訓練則是如何將這份生命能量合理自然的運用在戰鬥中。防禦、奔跑、跳躍、戰鬥、自愈等等,這些內容都有各自的技巧,一些騎士更是有著家族或者自創的獨特運用技巧。


    像是同在肯德爾郡效忠男爵的拉妮莎騎士家族,他們就有著用肉眼看到魔力的特殊異視覺方法。克勞騎士自己當然也有,不過更多的都是在軍隊中學來和實戰中領悟掌握的戰鬥用技巧。


    這方麵,克勞騎士有言在先,他是要將自身掌握的技巧留給他的家族傳承下去的。基爾自己的除了基礎的騎士戰鬥方麵外,都得自己去尋找和領悟了。


    不過克勞騎士也指明了一些路。


    比如基爾可以到各處找知名騎士拜師,用自己作為知名騎士的侍從而學習對方的騎士技巧。


    或者也可以加入掌握了大量資源的組織,比如王國的軍隊,或者一些有著苛刻條件才會讓加入的強大組織,例如帝國邊境騎士團。


    當然,地方上的組織也是可以的。大的貴族手下自然籠絡了不少的騎士,掌握的騎士技巧也是不少。基爾完全可以加入那些大貴族麾下的小型騎士團,在裏麵作戰立功,自然會得到獎賞。


    除此之外,克勞騎士並不建議基爾像他那樣找某一位地方貴族效忠,這樣雖然對社會地位和掌握權力有利之外,對自身的實力增長反倒是不好。


    畢竟地方的小貴族根基不深,事務又多,一旦基爾投靠地方貴族後,就很難在騎士之路上走的更遠了。


    從帳篷中爬起,基爾收拾一番後,騎上馬腹部裝了擋雨措施的另一匹馬,走出軍營找到了徘徊在軍營門口的血牙斯特。


    “沒吃東西吧?跟我進去一起吃點早飯。”


    哪怕血牙斯特從腰間的胯袋中拿出一塊烤製的幹硬的麵包,但基爾依舊拉著他倒軍營中一起享用新出爐的滾燙濃湯與幹餅。


    粗糙麥粉和水揉製的麥餅被廚子們在隨車攜帶的烤製鐵板上弄得又薄又幹硬,如果單獨來吃的話,這就有些惹人怨聲載道。


    但搭配上剛出鍋的滾燙濃湯的話,一切就恰到好處。


    濃湯中加入了許多昨夜後勤書記官與廚子們到旁邊村子裏拿來的草原蘑菇。這些蘑菇都是降雨過後,村子裏的民眾外出集體采集來的。最好的一批個頭碩大的蘑菇被先進入的肯德爾隨軍商隊用以物易物的方式低價購買到手,隨後再交給軍隊中過來領取物資的書記官們。


    以物易物的方式交易雖然原始,但對像是眠狼村這樣的村落來說,反倒是合適的手段。像是他們這種位於商路上的村落,物產都很豐富,村子裏的村民自己吃喝使用根本就用不完,而人口上限就在這裏。


    所以富餘的物資找往來的商人換取一些他們沒有的東西就再合適不過了。


    至於錢幣,這種能換取所有東西的硬通貨,必然是保持在手裏越久越好,不僅是給領主交稅時用得著,而且一旦發生了一些禍事,這些錢幣的作用就更大了。


    話轉迴來。加入了才長出來的草原蘑菇的濃湯鮮美異常,用掰開的幹餅撥拉著送入口中,恰好中和了幹硬的麥餅所有缺點。咀嚼後,湯汁與幹餅在口腔中達到一個恰到好處的平衡點,不過於稀湯寡水,又不會幹硬到難以下咽。


    吞進肚子裏後,就連體表又涼又濕的雨水都好像一掃而空,精神和體力都重新振作起來了。


    基爾昨晚吃了怪獸肉,所以並不饑餓,但為了墊墊肚子,所以就隨便吃了一些。


    而血牙斯特則瞪著眼睛連要了兩碗蘑菇濃湯,幹餅更是連嚼了三張。


    要不是廚師認識基爾看到血牙斯特是基爾帶來的外人,人家廚子才不會給這個明顯不是他們肯德爾人的家夥這麽多吃的。


    “行了行了,有沒有這麽誇張,我們的廚子可沒必要你這樣去表現獻殷勤。”基爾推推還在吃的血牙斯特,讓對方適可而止。


    “反正我看周圍人都沒給錢,免費的食物不是嗎?”


    血牙斯特嘴裏含混的說著,但手上倒是停下了摸向下一張幹餅的行為。


    他有些不好意思:“倒不是說你們這裏的吃的真這麽好吃,隻是昨天晚上等我迴去時,商隊那裏已經沒什麽吃的了,他們以為我會在你們這裏吃,而你們以為我會迴去吃晚飯。”


    基爾瞪大了眼睛:“所以你昨晚什麽都沒吃?”


    “吃了點自己儲備的幹糧,又到了旁邊村子裏酒館中喝了一杯麥酒。那些該死的村民,見酒客多,他們竟然將普通的麥酒賣的那麽貴。更加該死的是,村子裏又有那麽多有錢的商人。一個個舍得在廉價的麥酒上花錢顯示自己實力。我喝了一杯就喝不起了。”


    基爾拍拍他的肩膀:“沒事兒,等之後路上到了大一些的鎮子裏,我請你喝麥酒喝個夠。”


    “真的?”血牙斯特上下看看年輕的基爾,本來覺得年輕人在吹牛,畢竟他遇見不知道多少愛依靠吹牛來展現自己的魯莽年輕人了。


    不過看基爾全身穿著繁複嚴密的全覆式硬牛皮盔甲,腰上掛著在陰暗天氣中微微發亮的寶劍。血牙斯特覺得基爾還算是有實力,至少是有財力的一個年輕人,說話應該不會打折。


    “你說的啊?那我等著咱們這路遇見的下一個鎮子。讓我算算,應該是爛羽毛鎮。就在那裏好好請我喝上一場酒!”


    放下木碗,血牙斯特拍拍基爾背,將這件事趕緊定下。


    “爛羽毛鎮,什麽鬼名字?”


    基爾跟血牙斯特兩人騎上馬往軍營外走,路上基爾問起了這個有著古怪名字的鎮子。


    “那裏一直以來就在鬧鷹身人怪,那裏的居民恨不得世界上每一個能飛的動物都爛掉全身的羽毛,所以就給自己的鎮子起了個這個名字。”


    隨後,血牙斯特還神神秘秘的小聲給基爾說道:“聽說那裏沒有騎士領主,不是上麵沒派下來騎士坐鎮,也不是鎮子沒有邀請流浪騎士定居過去。聽說啊,聽說。那裏的騎士領主全都在與鷹身人怪的戰鬥中犧牲了。”


    “那那個鎮子還能在怪物的侵襲下討得了好?”


    “畢竟是怪物,能殺死人,但進不來人類的房子。那裏的居民將房子屋頂建造的結實些就完了,雖然剿滅不了鷹身人怪,但怪物們也奈何不了鎮子上的民眾。”


    兩人說著,便走出軍營,隨後開始幹起正事,繞開旁邊的村子,從村子的另一個出口大門出發為起點,尋到指引商道道路的引導石柱。


    在路過旁邊眠狼村的圍牆時,血牙斯特還朝著村子方向啐了一口,嘴裏嘟嘟囔囔的罵著死要錢什麽的。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傭兵與冒險家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袁榛的魚呀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袁榛的魚呀並收藏傭兵與冒險家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