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劍笑得不可自抑,握著他的手,笑道:“好了,別鬧了。我明天就走了,讓我安點心罷!”

    屈方寧本來醞釀了一場狂暴的脾氣,馬上就要發作了,一聽這句話,頓時愣了:“你去哪兒?”

    禦劍看著他,笑意不減:“打仗。”

    屈方寧猝不及防,完全呆住了:“……去哪兒打仗?”

    禦劍道:“西涼國。前幾年昭侯在位時還算安分,自從李達兒那廢物上位,跟柳老狐狸勾搭一氣,最近動靜越來越大了。這群狗崽子就該打斷四條腿,讓他們睜開眼睛認一認,誰才是這片草原上的主人!”

    他語氣尚屬溫和,屈方寧卻聽得膽戰心驚,半晌才問:“非得你去麽?”

    禦劍淡然道:“那倒也不是。隻是從前李達兒還是太子之時,我跟他交過手,廢了他一隻眼睛。時隔多年,怕是好了傷疤忘了痛了。嗯,上次我射穿他左眼之前,送了他一隻眼罩。這次該送他個什麽才好?”

    屈方寧立即道:“拐杖?”

    禦劍笑道:“真聰明。”又問:“不是再也不理我了?”

    屈方寧這才想起他沒生完的氣來,一把跳到地麵上。可惜發作的最佳時機已過,隻好甕甕地問:“你什麽時候迴來?”

    禦劍道:“少則半年,多則三年兩載。怎麽?”

    這可大大出乎他意料,因此很是震動了一下,攥了手心好一會兒,才悶聲道:“這麽久!等你迴來,我兒子都生出來了!”

    禦劍一笑,道:“好得很,到時候記得抱過來給我瞧瞧。我教他騎馬,你教他射箭,如何?”

    屈方寧心裏拚命叫道:“不好,一點也不好!”嘴上卻說不出來。禦劍挽了他的手,帶他前往馴獵營。那營帳頂罩一張鐵索大網,數十隻紅爪鐵鷹棲息於此。馴獵營營長介紹道:“鐵鷹飛行迅疾,認主識途,訓練完成之後,可傳遞緊急軍情。”禦劍打了聲怪異的唿哨,一頭巨大的鐵鷹振翅而來,停落在他手臂上。

    屈方寧見那頭鷹神情倨傲,鐵翅鋼羽,便想伸手摸一摸。手剛伸出來,立刻被啄了一口。禦劍笑道:“它不認得你。”在鷹背上安撫兩下,緩緩將鷹爪遞到他手臂上。屈方寧被它啄怕了,手臂舉得筆直,身子一個勁地往旁邊躲。那鐵鷹有意要欺負他似的,鷹爪從左至右,挪動了好幾下,把他的手臂抓得血痕斑斑。

    禦劍看得有趣,道:“你跟它打幾天交道,親近親近。以後就靠它寄信給你了。”

    屈方寧忙著跟鷹爪鬥爭,聞言一陣害羞,道:“你要……寫信給我?”

    禦劍笑道:“我哪有那閑工夫?帶幾個新鮮桃子給你就完了。”

    屈方寧答得好不伶俐:“你才是猴子呢!”

    禦劍微微一笑,揉了揉他的頭發。

    屈方寧跟鐵鷹玩了幾天,總算混了個臉熟。臨到了禦劍出征之前,又不高興了。抱著自己的膝蓋坐在一旁,眼睜睜看著禦劍穿上一身黑色輕鎧,戴上那個猙獰之極的青銅麵具,將流火從牆上取下,擎槍一立,英姿凜凜,宛如天神一般。門外鼙鼓震響,想是開拔之時已至。

    禦劍整裝完畢,俯身道:“我走了。”

    屈方寧臉頰鼓得圓圓的,萬般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禦劍見他目光甚是依戀,笑道:“這麽舍不得我?”

    屈方寧長長的睫尾扇了好幾下,才小聲地說:“嗯。”

    甲鎧聲一響,禦劍已來到他麵前,聲音也有些熱了:“你自己說,是不是個壞孩子?又不答應我,又要煽動我。”

    屈方寧烏黑的眼睛迎著他,難得的沒有還嘴,隻是嘴唇快要咬破了。

    門外鼙鼓聲止,三軍待發。禦劍道:“乖乖看家。”摸了摸他的頭發,轉身出帳。

    屈方寧心情激蕩,開口道:“將軍,等一下。”

    未等禦劍反應,他已飛快地奔了過去,摟住了禦劍的脖頸,踮起足尖,在他麵具上嘴唇的地方獻上一吻。

    禦劍麵具下的雙眸陡然變得幽深炙熱,全身都僵硬了一下,才緩緩抱住了他的腰。

    隻聽巫木旗在門外催促道:“將軍,走了走了!”

    禦劍狠狠抱了他一下,幾乎把他嵌入身體。屈方寧臉上也是一片燥熱,不知是心跳過快,還是一旁的流火炙烤所致。

    隻聽禦劍低沉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等我迴來。”隔著麵具,在他嘴邊印了一下,放開他走了。

    屈方寧按了按自己的嘴,隻覺得背後的熱度熊熊燃燒。這個吻明明隔了一層冰冷的青銅,卻比真正的親吻還讓人不好意思。

    耳聽城外齊飲壯行酒之聲,接著是千萬馬蹄鐵甲碰撞聲,井然有序,漸行漸遠。

    他又在帳裏呆呆坐了一會兒,懨懨地練了一會兒箭,實在渾身都提不起勁,不到傍晚,就一個人慢慢地迴去了。

    夜裏到年家鋪子時,年韓兒一見他,就出言挖苦:“死樣活氣,一臉晦氣,你是剛死了老公的寡婦嗎?”

    這才恢複了一點欺淩弱小的精神,按著年韓兒好一陣欺負,狠狠道:“老子還沒死,哪舍得讓你當寡婦?”

    一通啃咬,把年韓兒花瓣一樣的嘴唇親得通紅,揚長而去。

    迴去卻怎麽也睡不著,眼望帳頂一方月光,直至滿天星鬥,露重更深。

    迴伯獨自疲憊歸來,見他一雙眼睛黑得發亮,打個手勢:“還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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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屈方寧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良久,才低聲道:

    “謝……先生,我要是有事瞞你,你會不會怪我?”

    迴伯背對他唿吸均勻,似已熟睡。許久之後,才以隻有他能聽到的聲音歎息道:

    “不會。”

    屈方寧追加一句:“很大的事。”

    迴伯依然背對著他:“多大?大得過四京三十府麽?大得過二百四十州、二萬九千裏麽?”

    屈方寧道:“……大不過。”

    迴伯道:“那睡吧。永不會怪你。”

    屈方寧低低答應一聲,又翻覆了許久,才合眼睡了。

    昭雲兒果真身家不菲,文定之後,二百裏連雲山銅礦開采權盡落屈王爺之手。屈沙爾吾日夜在山下監工,開鑿礦井,撬山爆石,屈林則日日陪著昭雲兒玩鬧,嬌寵得猶如皇後娘娘一般。屈方寧偶見屈林立在她帳門之外,低聲下氣地賠禮道歉,心中暗笑不已。屈林自己倒是坦坦蕩蕩,一邊伸直了腿給他揉捏,一邊自誇:“大丈夫能屈能伸,讓這娘們騎在頭上幾天又何妨?”取了兩支羊脂玉瓶,拔開塞子聞了聞,喚人給昭雲兒送去。

    屈方寧見瓶中膏澤流動,色如櫻桃,也好奇地湊上去嗅了嗅,隻聞見一陣異香。屈林懶懶道:“這是大理世子韓月歸大婚的迴禮,叫甚麽山茶玉露,專門哄小姑娘的。”蘸了一個尖兒,抹在他臉上。

    屈方寧暗自皺了皺眉,柔順道:“多謝主人。”

    帳門外響了幾聲,卻是車卞急火火地前來找他,手勢打得八爪魚兒似的,不知道多麽惶急。屈方寧隨他出門,笑道:“二哥,你又押不過老哈啦?”車卞瞪眼道:“不是!你二哥現在隨手撿個紅貨,還不把他撂趴下?”給他打了幾個手勢,道:“迴伯叫我給你傳個話!”

    屈方寧一見之下,大吃一驚:那是手語中“十萬火急、性命攸關”之意!立即問:“他在哪裏?”

    車卞見他臉色大變,也咯噔了一下,道:“年家鋪子。”

    屈方寧一路疾奔,一進鋪門,就見年韓兒雙頰緋紅、眼泛桃花,整個人坐在一個五大三粗的武將統領大腿上,甜膩膩地說:“你想問莫離關下那幾座黑篷馬車的事?親我一下,我就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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