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梅,摘花。」宮清曉神情無邪的指著開得正豔的桃花。


    「小姐,奴婢來就好,你在底下等著,奴婢摘滿一籃子就交給小姐。」要上樹?免談!


    「三個人一起摘比較快。」她很固執的嘟起粉色小嘴。


    春桃拉下開滿桃花的桃枝,眼笑眉也笑的道:「小姐,奴婢幫你壓著樹枝,你快摘。」


    宮清曉抬起清潤小臉,眼中飛快的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無奈。「光我一個人摘,那你呢?」


    原本有三個人可以一起動手摘花,如今少了一份勞力,這傻妞知不知道她根本是多此一舉。


    「啊!奴婢……呃,奴婢用另一隻手摘。」春桃一手拉花枝,一手伸直摘花,模樣相當滑稽。


    她傻不愣登的,還以為能一心多用,誰知反而顧此失彼,摘了花兒便拉不住枝條,扯了枝椏也沒法好好摘花,她雙腳踮呀踮的采不到花,急得都冒出一頭汗來了。


    「夏梅,你去找小和尚借梯子,我就在矮枝下摘花,保證不爬樹,你信我一迴。」哎呀!


    有兩個死腦筋又不開竅的丫頭,她到底是幸還是不幸,還得花工夫雕琢雕琢。


    抿著唇的夏梅猶豫了老半天,這才邊走邊迴頭的向路過的光頭小師父借了長梯,一僧一俗合力抬著梯子往桃林深處走去。


    花開滿樹,濃香繽紛,一朵挨著一朵的桃花濃密得摘也摘不完,三個女娃手挽三隻船型藤籃,頭仰得高高地,腰伸直,手伸長,賣力的采著鮮豔的花兒。


    看著春桃、夏梅上上下下的爬梯子,隻能在底下看丫頭摘花的宮清曉看得很眼饞,她蠢蠢欲動地想趁兩人沒注意時蹬上有兩個她高的長梯,骨碌碌的清亮大眼轉得飛快。


    「不行,小姐。」


    宮清曉才一動,盯她盯得很緊的夏梅眼尖的閃身一擋,絕不讓她靠近梯子半步。


    小計謀沒得逞,一點也不失望的宮清曉笑得好甜的扯拉丫頭的袖子。「我隻踩一階就好,不爬高。」


    「不行,奴婢不能讓你胡鬧。」要是摔著了,老爺、夫人會罰她月銀,幾個少爺也會狠狠地教訓她。


    身為庶出三房,在一群嫡出的兄弟當中,三老爺的處境相當難堪,不隻不受寵還是當家主母越看越心煩的眼中釘,恨不得拔之為快,絕不允許他快活,分薄了她孩子的家產。


    所以三房是宮家五房中最窮的一房,家中銀兩加一加竟不到百兩,連給兒子們買點好一些的文房四寶也買不起,窮困得令人鼻酸。


    而宮家並不窮,更可說是富甲一方的名門,大房、二房、四房、五房一個月的開銷足夠三房花用三年,宮老夫人就苛待三房,無所不用其極的逼壓,讓三房出不了頭。


    不過有時危機也是轉機,讓人在逆境中反而生存得更好。


    宮清曉三歲時,大伯父宮書錚入京為官,祖父也受皇上賞識而入了內閣當起三品大學士,二伯父也中了舉,分發到外地當知縣,四叔、五叔入國子監就讀,宮府舉家遷居天子腳下,四房人口百來人浩浩蕩蕩向京城出發,大有就此定居之勢。


    三房被留下來了。


    名義上說得很好聽,總要留一房人看守老家,為祖先上上燭油,每逢初一、十五到廟裏添點香油錢,護佑一家人平安,然後收收租,把租出去的十來間鋪子和幾百畝田地的租金每半年往京裏送一迴。


    顯而易見的,宮老夫人根本不想三房跟著上京,像打發乞丐似的把庶子當管事用,隻讓他擔著差事的責任而不給他銀子,臨走前讓身邊的郭嬤嬤給他一百五十兩,說是一府人一年的嚼用。


    雖說帶走的仆婢不少,但留下來看家的下人也有二、三十人,一百五十兩絕對不夠用,宮老夫人這心肝狠得很,存心要熬死三房,讓他們一輩子都出不了頭,隻能卑微的、苦哈哈的仰人鼻息,靠她的施舍才有一口飯吃。


    可是一輩子算計的宮老夫人這一迴卻算計錯了,她這一座令人喘不過氣的山一搬開,三房的日子反而好過了,如魚得水的自由遨遊,一吐昔日無法放開手腳施展身手的悶氣。


    宮三夫人溫氏娘家是開米鋪的,以世人眼光門第不算太好,士農工商,商人排在最末,一向為名門世家看不起,以宮老夫人不待見庶子的狀況看來,擇這門媳婦也不算令人意外。


    當初溫氏的陪嫁有兩間鋪子和一處帶有三十畝地的小莊子,宮老夫人還在老家時,三房不敢明目張膽的動用,隻以極低微的租金給相熟之人,對外宣稱收入極微,避免被宮老夫人假借名目強行納入公中,自家一文也得不到。


    待到幾房人一走,兩夫妻立即把鋪子收迴,一間開了米鋪,直接從娘家以低於市價一成的成本價進貨,另一間是藥材鋪,不怕累的宮書錚到藥材產地收貨,成本又降了一些。如此過了一年,兩間鋪子的收益大為可觀,財源滾滾。


    雖說還是不能和嫡出的房頭相比較,可不能否認的,少了宮老夫人這座大山鎮壓,三房這兩年漸漸富裕起來,不再是往年苦兮兮的窮樣子了,慢慢積累下來也有幾千兩銀子的家底。


    宮老夫人一定想不到她刻意壓製的三房會有今日的光景,她以為不給他們銀兩便蹦不出個天,還刻薄的把每一間鋪子的租金都算得分文不差,一兩銀子不少地要全部上繳。


    她就是不留銀子給三房,連莊稼也精算得沒半點好處可得,三房純粹是做白工,比個看門的管事還不如,人家管事還有幾兩月銀可拿,而三房是兩袖清風,光幹活不吃糧。


    「是呀!小姐,梯子太高,你腿太短,爬高的活兒就讓奴婢和夏梅來做,你幫著提籃子就好。」摘滿一籃桃花的春桃一蹦一跳的跳過來,神情快活的像玩得正歡的小狗。


    這才剛開始,她當然玩得很開心,哪個姐兒不愛花,無關年紀大小,可是到了明天她就知道了,再也笑不出來,因為一直舉高的雙臂會酸得不像自己的,一動就酸痛。


    「你們欺負人。」她的腿哪裏短了,分明是溫泉洗凝脂的小春筍,又白又嫩,日後一定又直又長。


    見她小嘴微噘,兩個小丫頭好聲好氣的輕哄,「小姐,你別忘了圓一大師隻給了我們三天,你要不快點摘,三天很快就過去了,你想要收集桃花花瓣隻能撿拾掉落地麵的。」


    「就是呀!小姐,你好不容易才贏了圓一大師一迴,要是不趕緊把花摘一摘,萬一大師反悔怎麽辦?他可是特意為小姐封了後山這片桃林三天,你可別由著性子來。」


    誰說和尚不打誑語、不出爾反爾,他們村裏的化緣和尚還會喝花酒呢。


    春桃是家生子,但她幼時是被寄養住在莊子附近小村落的表舅家裏,四歲多快五歲時才被在廚房幹活的親娘帶進府。


    當時府裏的六小姐要挑伺候的丫頭,長相平凡又笨拙的她被老管家挑中,送往三房服侍。


    這也是拜宮老夫人不在所賜,要不她根本不願為三房進人,讓他們活得像下人一樣,凡事親力親為,連做件衣服、繡個花也要溫氏自個兒動手,給小姐、少爺們配個小廝、丫頭是想都不要想,有個老嬤嬤幫襯已是天大的開恩。


    所以三房四個孩子年紀大了後都沒有奶娘,最多喂到七個月大就一個個遣散了,不像嫡出的孫字輩個個有四個大丫頭、八個二等丫頭、十六個三等和粗使丫頭,另外嬤嬤、粗使婆子若幹。


    在宮府,庶出始終低人一等,身分隻比下人高一些,在心小眼窄的宮老夫人把持中饋下,庶子更是毫無分量,輕易地被人忽視,若非宮老太爺的堅持,宮老夫人連祠堂拜祭都不讓庶子進。


    「你們小姐我很乖的,比小兔子還乖順,你們怎麽能歪曲我的品性。不爬就不爬,當我稀罕呀!春桃,籃子裏的桃花滿了,你拿迴禪房倒入布縫的袋子裏,要小心點倒,不要擠壓到花瓣,花碎了不好釀。」宮清曉奶聲奶氣的指使。


    「是。」春桃見籃子滿了,又把小姐籃子裏的花倒入夏梅摘了大半籃子桃花的藤籃,湊滿一籃,一手一隻籃子往迴走。花瓣不重,身形瘦長的她提來輕快,走得也快。


    走了一個,隻剩一個。


    「夏梅,你看左邊的桃花開得特別好看,你快把它們全摘下來,太開的我不要,隻要摘半開和初綻的那一種……啊……對對對,就是那一枝,紅得好豔麗,像我娘親抹的口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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