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幾天,衛桑柔把自己關在正儀殿裏沒有出來,阿彌每日隻送三餐,但經常發現膳食沒有動作的跡象。

    阿彌將這件事稟告給柯書煜,柯書煜也因為擔心去看望過衛桑柔,但都無功而返,他便日日在正儀殿的外殿待上一兩個時辰,不為其他,就當是陪著衛桑柔。

    轉眼便是除夕宮宴,按照規矩,柯書煜要帶東宮女眷進宮參加,衛桑柔身為太子妃必定不能缺席,可她仿佛沒有要出來的意思。

    周婉兒知道這幾日柯書煜和衛桑柔“冷戰”,覺得有機可趁,便向柯書煜進言道:“既然太子妃欠奉,就由妾陪太子進宮赴宴吧。”

    此時阿彌前來向柯書煜轉達衛桑柔的口訊:“稟太子,太子妃說明日宮宴她必定出席,請太子放心。”

    柯書煜聞之大喜,周婉兒一時泄了氣,陰陽怪氣起來:“太子妃果然懂禮數,也會算時間。”

    阿彌垂首,看似恭敬地對周婉兒道:“太子妃讓奴婢轉告良娣,天寒風冷,良娣切勿因為愛美而著了涼,否則該熱太子心疼了。”

    自從衛桑柔嫁進東宮,周婉兒跟被打入冷宮差不多,柯書煜已經很少去看她了,她為此沒少柳貴妃麵前抱怨,卻沒有任何效果。

    周婉兒此時被這話嗆得雙肩劇烈發顫,瞪圓了雙眼對阿彌道:“多謝太子妃關心了,她倒是應該多注意一些,別憋壞了身子,好好歇著。”

    說完,周婉兒拉著柯書煜道:“眼看著快到晚膳時間了,太子今日陪妾一起用晚膳好嗎?”

    “我還有事要處理。”柯書煜故作鎮定地對阿彌道,“你迴去告訴太子妃,我知道了。”

    阿彌這就退下。

    就這樣過了一夜,第二天柯書煜親自去正儀殿接衛桑柔。

    幾日沒見,衛桑柔已是肉眼可見地清瘦了不少,雖然有嚴妝華服的加持,仍是難掩眉宇間的憔悴,看得柯書煜心疼不已。

    踏出正儀殿前,柯書煜親自幫衛桑柔戴上兜帽:“天冷,別凍著了。”

    說著又伸手去摸了摸衛桑柔的暖手爐,看溫度適宜才放了心。

    “我不是紙糊的,太子不用這麽小心。”衛桑柔淺笑道。

    以往見她笑,柯書煜都滿心歡喜,可今日不知怎的,她臉上的笑容看起來很是勉強,他這樣看著,心裏百般不是滋味,可又不能多說什麽,便直接引她上了馬車。

    每年的新年宮宴都分前後兩庭,前庭是皇帝和文武百官的聚餐之地,女眷們則在□□相聚。

    女人多的地方免不了流言蜚語多,尤其不知是誰把那日在相府門外發生的事擴散了出去,再加上這幾日東宮內的情況也流傳到了外頭,前後一串聯,便又多了許多故事。

    衛雪柔聽一位女眷問起自己,那日相府外的事究竟是不是真的。她看著安靜坐著的衛桑柔,嘴角流露出一絲神神秘秘的笑意,迴答道:“我這大姐姐三年前才迴的帝都,過去都住在潁州,究竟做過些什麽,我自然是不知道的。”

    “如此,便真不好說了。”那人同樣笑得意味深長。

    “我這大姐姐被放在外頭養了十幾年,難免和尋常的千金小姐不一樣,做出些別出心裁的事,也是未可知的。”衛雪柔一直盯著衛桑柔,“就說她怎麽突然嫁進了東宮,這件事,整個相府至今都摸不著頭腦。再說如今周良娣都好似失寵了一般,這中間有些什麽,旁人哪裏能知道呢。”

    “對啊,過去太子去哪兒都帶著周良娣,現如今對太子妃百般好,確實讓人意外呢。”

    衛雪柔聽周圍有不少人都在議論衛桑柔的事,她便故作姿態地走去衛桑柔麵前,假意道:“太子妃怎麽一個人坐著,看起來冷冷清清的,不如跟那些夫人小姐們一塊兒說說話?”

    “你不是過來陪我說話了嗎?”

    衛桑柔話音剛落,周婉兒就和張氏以及一個官員家的女眷過來。

    “太子妃看著清減了不少,是不是身體不適?”張氏沒安好心道。

    “太子妃在正儀殿養了好幾日依舊這般憔悴,想來該是心病未愈,這心藥不知在何處。”周婉兒諷道。

    看這對母女一唱一和起來,衛雪柔便想人多欺負人少,趁機道:“周良娣有所不知,我這太姐姐向來把事往心裏藏,別人也就不會知道她的心藥在何處。”

    往日在東宮總被衛桑柔壓著,周婉兒便想趁這次機會當眾給衛桑柔一個難堪,這就接了衛雪柔的話頭:“我還以為太子妃光明磊落,沒有秘密呢,原來是藏著不願跟別人說,究竟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

    幾個女眷彼此交換著眼神,都是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此時來了一個小宮女,遞上一隻盒子給衛雪柔,道:“方才有個自稱是趙小侯爺身邊侍從的人,說是小侯爺讓送來給的。”

    說完,小宮女又對周婉兒道:“方才有個小黃門在外頭,見奴婢進來便讓傳話給周良娣,說是太子有請。”

    一聽柯書煜找自己,周婉兒立即神氣起來,對著衛桑柔抬起下巴,趾高氣昂地走了。

    衛雪柔拿著趙簡益給自己的盒子心裏也是一陣高興,尤其聽身邊那幾個貴婦都說這是趙簡益送給她的禮物後,她更是有些飄飄然,問衛桑柔道:“太子可給太子妃送了新年禮?”

    衛桑柔絲毫沒被衛雪柔炫耀的開口問氣到,依舊淡定道:“四妹妹不妨先看看盒子裏頭是什麽吧。”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衛雪柔就是討厭衛桑柔這服假作鎮靜的模樣,給了她一個白眼便打開盒子,卻沒想到,裏頭放的是趙簡益給甜錦巷花娘的調情詩。

    那幾個貴婦見狀都掩嘴忍笑,彼此交換著眼色,就像剛才等著看衛桑柔的好戲那般看著此時的衛雪柔。

    衛雪柔知道趙簡益生性風流,卻沒想到他會寫這般露骨的詩,如今還被拿到人前來,別說等今日宮宴之後,就是馬上一轉身,紙上的詩和趙簡益的風流韻事就會馬上傳開,她身為小侯爺夫人的臉麵可以說是丟盡了。

    看著衛桑柔事不關己的樣子,衛雪柔更加生氣,一時心火上湧,指著衛桑柔道:“你好歹毒,這樣陷害我!”

    “這話從何說起?”柯書煜突然出現在,和衛桑柔近身站著,看了看地上的碎紙,問衛雪柔道,“小侯爺夫人是忘了我當日在相府說過的話?”

    衛雪柔恨得立刻將衛桑柔扒皮抽筋,嘴角抽搐起來,卻敢怒不敢言。

    張氏覺得不對,道:“太子方才不是命人叫走了婉兒,怎麽會出現在此?”

    “我一直在外庭陪著父皇,此時是父皇要召見桑桑,我才同意來接她的,何喚過婉兒?”柯書煜轉頭對衛桑柔道,“你讓著自家妹妹也得有個分寸,被人指著鼻子汙蔑,我東宮的體麵還要不要了?”

    一個眼刀飛向衛雪柔,方才還溫潤隨和的柯書煜瞬間目光淩厲起來,看得衛雪柔倒抽了一口冷氣還不由後退了一步,心頭一記咯噔,竟是低下頭不敢說話了。

    “任誰看了紙上的東西,都要氣瘋了的。”衛桑柔看著一言不發的衛雪柔,不鹹不淡道,“逢場作戲的事,四妹妹就別往心裏去了。人和人不一樣,有些人怎麽都管不住,有些人則不用費心去管,遇見哪種人都是命,注定的。”

    衛雪柔的雙手已經死死攥成了拳頭,她清楚地記得,那日在相府,衛桑柔就是用這般高高在上的口吻說著她們之間的嫡庶之分,如今這所謂的相府嫡女、東宮正妃又以同樣的口氣判定了她們夫婿之間的高下,她恨得極,恨得深,恨不得立刻掐死這討人厭的嫡女長姐,免得總被羞辱。

    衛桑柔本就還有心事未了,今日為了柯書煜的麵子和東宮的臉麵才進宮赴宴,先前被那樣一通冷嘲熱諷,她心裏已經很不好受,這才一時沒有克製住,說話狠了一些,她心裏倒是有些後悔了。

    柯書煜看已經沒有留下的必要,這就帶衛桑柔離開。

    二人走出人群,衛桑柔道:“多謝你替我解圍,否則被她們那樣圍著,一時間我還真不知道怎麽辦。”

    “早知你這般不在狀態,就讓你留在東宮了。”柯書煜道,“好在阿彌機靈,讓人去通知我,否則我再晚一點趕到,我就食言了。”

    他總在她需要的時候挺身而出,不管是輕描淡寫的幾句話,還是切實有所行動,衛桑柔隻要想起他為自己做的事,便慶幸非常,又萬分感激,那湧動在心間的暖流頃刻間便讓她濕了眼眶。

    柯書煜不知她怎麽就要哭的樣子,趕忙哄道:“你這樣就是知道我的好,所以你在某些事情上,你能不能多想想我的好?”

    他的等待並不像表麵上那樣風平浪靜,心底的惴惴不安,從未有過的忐忑和旁人不知的坐立不安,都因為衛桑柔還沒有做出的決定而影響著他的情緒。

    他有足夠的耐心等她考慮清楚,卻沒辦法說服自己不去擔心,不去害怕。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樣在意衛桑柔,那一句還沒真正對她說出口的喜歡竟讓他徹徹底底成了另一個模樣——焦急、驚慌、不安、緊張。

    那個從容淡然的太子不見了,如今在衛桑柔麵前的,是不夠自信、患得患失的柯書煜。

    “我……”

    衛桑柔剛要開口,就有皇帝身邊的內侍過來,說前庭開了雙喜宴,要柯書煜前去主持。

    “看來□□也要開第二道宴了,我先迴去了。”衛桑柔正要走,卻見柯書煜拉著自己的袖子。

    “你剛才想說什麽?”柯書煜不依不饒。

    衛桑柔看那內侍還在一邊等著,便將袖子從柯書煜手裏抽了出來,低著頭走了。

    她轉身時,有紅雲飛上她的如雪香腮,恰好被柯書煜看見了。

    這如久陰的天氣終於有日光破雲而來,讓柯書煜的臉上隨之氤氳起舒心笑意。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太子妃不知道自己多可愛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明月向晚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明月向晚並收藏太子妃不知道自己多可愛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