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覺得語氣太過,找補了句:對利總也好,他現在的處境跟檢方聯係,隻會再惹上行賄的傳聞。


    沈原迴給他一個笑臉,說:還是陸檢行事穩妥。


    陸辭稍稍放下心,白日裏照常辦公,晚上原本定了餐廳跟許多斯吃飯然後一起迴他的住處,許多斯卻臨時跟他說,他大伯家晚上有家宴,她得過去,今晚應該就在那邊了,陸辭看著這條消息,記起早上碰到秋焰時他的那番不知道是威脅還是嘲諷的話,眼皮無端端又跳了幾下,終於橫下一條心問許多斯:咱們談戀愛,也住在一起這麽久了,這關係啥時候可以公開啊?


    他指的是對雙方家長公開,順便把婚事定下來,許多斯的家世樣貌,陸辭覺得十分拿得出手,但許多斯卻遲遲不肯對她的朋友和家人公開陸辭的身份,這點令他有些不太好說得出口的不爽。


    然而許多斯仍舊綿軟地迴:親愛的我會找機會的,今天太多人了不是很合適,以後小家庭的聚會我肯定帶你去。


    陸辭忍不住“草”了句,扔了手機,過了好一會又撿起來迴:好的,愛你,晚上開心。


    他在外頭吃了飯,又找地方喝了會酒,很晚才迴


    一進家門,按開燈,赫然看見客廳的沙發上坐著一個熟悉的人,沈原。


    陸辭的心猛地提起,大聲問道:“你怎麽進來的?”


    沈原笑了笑:“都是老朋友了,何至於這麽驚訝。”


    陸辭轉身看自己背後,又看四周,突然覺得極度不安全,沈原說:“別找了,就我一個人。”


    又說:“還是陸檢有麵子,這麽多年,我已經很少親自出手了。”


    陸辭心中砰砰直跳,沈原這話什麽意思?


    沈原坐在沙發上絲毫未動,一隻手從大衣口袋裏伸出來,指了指他旁邊的單人座:“坐,陸檢,別緊張。”


    陸辭坐過去,勉力平複緊張,問道:“沈助這麽晚過來有什麽事?”


    沈原探身向前,陸辭下意識靠向椅背,沈原這個人一直隻讓人覺得麵目模糊,是利江澎身邊不可或缺,卻又毫無存在感的一個人,但是此刻,陸辭感受到了一股碾壓他的氣場,沈原不動聲色,平靜地說:“過來給陸檢送點東西。”


    “什麽?”


    沈原從旁邊的公文包裏掏出一份薄薄的冊子,打開,攤在茶幾上朝陸辭推過去:“陸檢看看喜不喜歡?”


    那是一套本市大平層江景豪宅的房產證,房屋麵積200平米,現在屬於一個陸辭沒聽過的公司名下,沈原說:“這是利總的一點小禮物,事成之後,除了這套小房子,還有陸檢更感興趣的東西,聽說你對副檢察長這個職位很感興趣,倒也不是不能辦到。”


    陸辭一顆心哽在嗓子眼:“什麽事成?你們要我做什麽?”


    沈原收起笑意,說:“撤銷秋焰提交的利寧案申訴材料,不予通過。”


    陸辭努力推辭:“我不是這案子的經辦人。”


    沈原說:“想辦法,大檢察官,我相信你做得到。”


    陸辭腦子迅速運轉,就隻是這件事嗎?秋焰那份材料他今天其實已經看了,通過或不通過,其實都有理由說得過去,這倒也不是什麽特別為難的事……心裏好似有了底,漸漸平靜下來,說:“就這件事?”


    沈原又笑了笑:“我就知道陸檢做得到。”


    陸辭勉強點了點頭:“可以。”


    “好,”沈原說:“既然如此,那另一件事對陸檢來說就更順手了。“


    陸辭皺眉:“怎麽還有……”


    話音未落便被沈原打斷:“小事情,希望檢方能正式起訴江小杭是殺害連星迴的兇手,而溫遇河是間接合謀者。”


    陸辭一下跳了起來,整張臉都擰在一起:“你瘋了嗎?!這叫小事情?!”


    他喘著氣:“連星迴的案子現在還是懸案,警方都沒有定論,江小杭的供詞隻是證實他教唆殺人,這隻是他單方麵的供詞,連星迴帶著那盒蛋糕到底怎麽迴事都還沒查清呢,這又怎麽跟溫遇河扯上關係?!你們,你們這是叫我憑空構陷啊?!”


    沈原靜靜看著他,陸辭說完跟他對視,才兩三秒就已經心中開始發怵,沈原盯他的樣子猶如看一個死物。


    “陸檢做了這麽久的檢察官,是非黑白如何互相轉換都沒學會嗎?溫遇河教唆連星迴去利總身邊當臥底是實證,他實際的目的就是讓連星迴去殺人,但他發現了江小杭和連星迴的關係,這不是平白多一個把他自己摘幹淨的機會?他當然要把這個髒手套推給江小杭了。”


    “你辦了這麽久的案子,怎麽這些基本功還要我來教啊?”


    陸辭勉強厘清了沈原叫他去做什麽,他說:“你們太看得起我這麽個小小的檢察官了,我沒有這麽大本事……”


    沈原再次打斷他:“你放心,上麵的關係都已經打通了,我們需要的隻是具體做事的人,很多事情,髒活,累活,總要有人來幹吧,我幹的是這個,陸檢,你也是,咱們是一條船上的。”


    甚至還朝陸辭笑了笑,陸辭眼皮跳得跟抽筋一樣,沈原說:“起訴江小杭和溫遇河,隻是把真相還給真相,哦對了,利總今晚去參加家宴了,你想要什麽,人也好,名也好,以後保證都是你的。”


    家宴?陸辭瞬間明白,跟許多斯口中的家宴是同一件事。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沈原交待完所有事情後起身離開,臨走時環顧四周,說:“陸檢住這樣的老破小確實太委屈了,跟許小姐這樣的姑娘結婚,總得有個像樣的家不是,剛剛那套房子的門鎖密碼是1305,陸檢有空隨時可以過去看看,最好是帶許小姐一起。”


    沈原走後,陸辭把那張價值600多萬的房產證拿在手上,覺得很難放得下。


    秋焰為整理翻案材料忙了十來天,連續加班,今天遞交材料後才感覺到一陣久違的放鬆,下班後迴到家飯都沒吃就睡下了,結果10點多被餓醒,進廚房看了看,家裏阿姨給他留了一盤水餃還溫著,他端著盤子,突然很想吃另一個人做的東西。


    app上看了看閃動的定位,那人今天出攤了,在淥林夜市,秋焰換了身衣服驅車出門。


    前一陣的寒潮過去,這幾天天氣不錯,夜間雖冷但風並不大,夜市裏的人不少。


    秋焰的車停得遠,步行過去的時候看到溫遇河竟然就穿一件短袖站在鍋爐後奮力炒菜,脖子上照舊搭著塊毛巾,時不時還擦擦汗,他走過去,溫遇河還沒看見他,張一枝先叫了出來:“呀,小秋,你怎麽這會來了?”


    溫遇河這才抬起頭見到人,眼睛眯了眯,秋焰對張一枝說:“哦,睡醒了想吃點東西就過來了。”


    這會五張小桌上有一大半都坐滿了,秋焰隻能坐到緊挨著推車的那張桌,張一枝問:“那想吃點啥?咱們這兒新添了砂鍋菜,要不要試試?冬天吃正暖和。”


    “那行,來一個吧。”秋焰說。


    張一枝還在報菜名,有肉圓鍋,雞湯鍋,什錦鍋……秋焰打斷她,直接跟溫遇河說:“你看著做吧,有什麽我吃什麽。”


    溫遇河偏頭看他一眼,跟張一枝說:“你招唿別人吧,咱們社矯官不挑的,飯量又大又不挑。”


    秋焰皺眉:“說什麽呢,說得我跟那……什麽似的。”心想跑了大半座城專門來吃你做的飯,你當喂豬呢。


    然後抬頭一看,溫遇河不知道從哪找出個特大號的砂鍋給燉上,一邊往裏加水一邊跟秋焰說:“你的,這麽大夠吃不?”


    秋焰一腦門黑線:“我吃不了,給我換正常的砂鍋!”


    溫遇河充耳不聞,開始挑配菜:“放心,我給你做個獨一無二的定製版。”


    最後放到秋焰麵前的是一個像小火鍋一樣的砂鍋,以土雞和雞湯為主,搭配了土豆胡蘿卜,還有一小坨粉絲,所有用料都十分樸實,然而吃到嘴裏,秋焰覺得這是隻有溫遇河才做得出來的味道。


    他吃過這味道,再也吃不下別人做的飯菜。


    許久不吃,會茶不思飯不想,世上飯菜那麽多,唯有這麽些樸實的家常菜,令他念念不忘,無可替代,隨便跟什麽人說這些菜有多好,別人隻會覺得平平無奇,然而秋焰自己體會過,知道那些真正的好是無法說出來的。


    隻是貪戀這些飯菜嗎?秋焰知道自己心裏早有答案。


    許久未見,在這夜風中見到溫遇河的第一眼,他的心就已經滿了。


    第61章 “你也是新手”


    四周吃宵夜的人漸漸離去,冬夜的夜市比夏夜散得早,秋焰打著飽嗝兒,在塑料凳子上坐得筆直,好讓吃得過飽的胃能舒服點。


    溫遇河忙完,得空坐到他邊上,瞅一眼:“喲,就說你要相信自己的潛力。”


    眼前那隻砂鍋已然空了。


    秋焰埋怨他:“叫你不要做這麽多,上次也是,吃太飽人很累的知不知道。”


    溫遇河說:“也沒叫你全吃完啊。”又補一句:“上次也是。”


    秋焰無言以對,隻能勉強找補:“我不喜歡浪費……”過了會實在忍不住,一定要為自己辯解下:“我飯量真沒那麽大,那次,第一次吃你的飯覺得好吃,是不自覺才吃多了,你不知道,那個下午我在商場走了幾萬步才消食,連晚飯都沒吃……”


    溫遇河聽得眼睛都彎起來,嘴角也勾著,肩膀還抖著,秋焰惱得捶了他一拳:“以後做吃的給我少做點,聽到沒!”


    溫遇河說:“怎麽跟金魚似的,喂多少吃多少啊?”


    秋焰又捶一拳。


    溫遇河看了看寥寥幾個還坐著吃宵夜的人,說:“要不起來我陪你走走吧?”


    秋焰說:“攤子不管了?來人了怎麽辦?”


    “就在這附近走走,”溫遇河說:“這個點了也來不了多少人,再過會都要收攤了。”


    “那行,”秋焰起身:“是要走走,本來在家準備吃餃子,最多七八個墊墊就夠了,哪知道來你這兒一口氣吃了這麽大一鍋。”


    溫遇河還是笑:“好了,知道你秀氣,以後給你拿小碗。”


    今晚月色很好,半彎月亮高高地懸在天上,溫遇河帶他避開最熱鬧的街道,順著夜市背後的護城河慢慢走著。


    秋焰看他這月份就隻在剛剛的t恤外裹了件棉襖,前陣大雪天去落英山也是這件,說:“你是真不怕冷啊?”


    溫遇河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舊棉襖,說:“嗯,不冷,可能天生的吧,我喜歡冷一點的地方。”


    又看秋焰:“你冬天比夏天好看,冬天穿多點,顯得沒那麽瘦。”


    秋焰失笑,還是第一次有人說他瘦,還來自眼前這個皮包骨的骨頭架子,他說:“到底誰瘦啊?溫遇河,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在那個破旅館,還以為你快掛了呢,都沒見過瘦成那副德行的人。”


    溫遇河也笑,說:“差不多,那會的確是快掛了。”


    秋焰突然站定,說:“你怎麽這麽不把自己當迴事啊?老是什麽都無所謂的樣子,不,我知道有些事情你是很在意的,但其他的,除了那件事,你也要在意啊,比如你的身體,你的工作,你的生活……”


    溫遇河也定定地迴看著他,卻不說話。


    若是以往,他該是很不以為然地迴嗆過去,你知道什麽,什麽重要,什麽不重要,我自己清楚。


    但現在他說不出口這些話,對別人可以,對秋焰不行。


    他甚至緩緩點頭:“好,我在意的,以後,我會在意的。”


    秋焰還有許多牢騷,卻都一下說不出來了。


    冬天的夜裏是最寂靜的,眼前的河水平靜悠緩,四周的樓宇隻剩點點星光,走了一陣,秋焰靠在石欄杆上,溫遇河站在他跟前替他擋著風,像一堵薄瘦卻可靠的牆,秋焰說:“今天上午我把翻案申訴的材料都遞交給檢察院了。”


    溫遇河知道他最近一直在忙這件事,說:“謝謝。”


    “不出意外地話,通過重查重審的幾率會很高。”


    溫遇河又點了點頭。


    秋焰說:“溫遇河,你有沒有想過以後?”


    眼前的人跟河水一起沉默,秋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看得見我嗎?”


    溫遇河一下抓住他的手:“看得見。”


    秋焰再次問:“我說以後,你有考慮過嗎?”


    溫遇河鬆開他,掏出一支煙點上:“以後再說吧。”


    秋焰覺得,這個“以後”很快就會到來,利寧的案子進入重審,不管多久,他相信真相終會水落石出,溫遇河心願了結,而他的假釋期還有不到半年就能結束,這以後的他,又要去往何處?


    秋焰想到這“以後”,突然生出極不確定的不安全感,突然迫切地想要知道一些他本不應該去探尋的答案。


    而能給予答案的人吝嗇地不願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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