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生蛋,蛋生雞,先有蛋?先有雞?

    額?

    小丫頭話出,下頭已經眾說紛紜,可不光隻是那東華門下今日慷慨激昂的士子學子們。

    尋常百姓,販夫走卒,也是開始交頭接耳。

    這就跟啥一樣呢?

    就像是剛才是在聽天書,讀書人們之乎者也,縱然辯論激烈,你來我往之間,火花四射,尋常百姓卻也隻是聽個響,聽個熱鬧,熱鬧就行,誰管他們都在說啥?

    好吧,換句大白話:俺們聽不懂。

    可這迴呢,蛋生雞,雞生蛋,到底先有雞還是先有蛋,嘖嘖,這問題不難啊,簡單呀,他們可都聽得懂。

    各個議論的一頭勁兒啊,可想剛才聽了一大堆的“天書”,這會兒終於是碰上了自己這小老百姓都懂的了。

    這不可得逮著機會好生議論一番。

    一個興高采烈地含著:“當然是雞生蛋。沒雞咋有蛋?”

    另一個立刻反駁:“你傻糊塗了,雞從哪兒來的?還不就是蛋,蛋不孵出小雞,哪兒來的雞?”

    這可好,都有理啊,那這到底是蛋生雞,還是雞生蛋?

    這下子,可是冷水入熱鍋,次啦啦的炸開了花。

    張二魚耳聽四麵八方爭論聲不停休,笑得那是一個開心啊,怎麽看自家小小姐怎麽就是覺得“天才”啊。

    別說是張二魚,不苟言笑的謝九刀此刻都是一臉的舒心,還有那悶葫蘆的江去,剛烈的唇邊也不禁是溢出一絲絲的笑意。

    褚先生摸著胡須,笑得更別提,見眉不見眼。

    連鳳丫此刻心裏卻是突突的,額角也突突的,眼皮子跳了又跳。褚先生見她臉上沒笑意,問道:“當家的是怎麽了?”

    連鳳丫深吸一口氣,拚命忍著伸手揉捏眉心的衝動,一雙眼,死死地盯著那屋簷上的一老一小,她終於是想起來了,小丫頭那一套一套的看著像是與人比鬥前的某種儀式……屁的“像是”!

    那就是!

    “那小滑頭,跟誰學得那一套一套的?”終是,咬牙切齒地盯著屋簷上,騎馬馬地坐在那猥瑣瘦老頭兒肩膀上的小姑娘。

    褚先生一時沒有弄明白,身旁這位當家人的話中意思來,還寬慰道:“小小姐聰慧過人,當家的怎麽一臉……”便秘……“咳……憂愁……”

    連鳳丫胸口劇烈的起伏,這會兒連腦仁兒都覺得好疼好疼:“褚先生就沒覺得,那小滑頭剛才那一套套的眼熟?”

    這會兒,褚先生才聽懂了那意思,仔細一迴想,那一套套的,什麽“敢問閣下,高姓是何,師承哪家”,這話,聽著可不就是一股子江湖氣。

    “額……這個,這個莫不是聽望川樓的說書先生聽來的?”褚先生見身旁女子臉色十分不好,這會兒,小心翼翼地寬慰起來:“小孩子嘛,學得快,聽到的就記在心裏了,不奇怪,不奇怪。”

    又馬上轉移了話題:“這不重要啊,當下緊要中的緊要,不就是怎麽把眼下這難關過掉?”

    聞言,連鳳丫這才閉上了眼,狠狠平息了心口那莫名亂竄的惱,“這問題,若是對著褚先生問,您老該怎麽迴答?”

    額……這個……雞生蛋蛋生雞,先有雞?先有蛋?……褚先生啞口無言,一臉的黑線。

    這個……褚先生終於發現了問題之所在,“這問題問出,的確是能夠難住那叫做吳玉的書生……”

    話卻猶猶豫豫不好開口了。

    連鳳丫冷笑一聲:“嗬,可不隻是難住了那吳玉一個人吧。”

    的確……這是難住了所有人。

    這問題就來了,吳玉答不出,到時候一甩鍋,又丟給了連竹心,這下可就有意思了。

    褚先生不語了,也不笑了。

    一臉憂心忡忡地看著那東華門下英姿颯帥的少年郎,發了呆。

    又豎著耳朵聽著四麵八方越發激烈的爭吵聲。

    爭吵爭論之劇烈,就連五城兵馬司的官兵都擋不住。

    那二樓酒肆茶座的雅間裏,一個個一間間,也都睜著眼睛,一臉的戲謔,好奇的有啊,臉色奇怪的也有啊。

    一間雅座裏

    幾個加起來兩三百歲都有的笑談開來,“那小丫頭也算是個歪才了。”恐怕也隻有這般童真的小孩子,才會問出這樣“幼稚”的問題,隻是這看似“幼稚”的問題,當真,難得很。

    歪才,不是天才,也非是罵人的話。

    另一個撫著胡須笑得呀,“來,徐二郎你來說說,先有雞乎?先有蛋乎”

    那叫做徐二郎的哈哈一笑,中年正是展宏圖時,何況如今又得聖眷,本是春風得意,卻隻哈哈大笑,連連擺手:“各位不必為難我,既然是問的雞生蛋,蛋生雞,那本該去問問當事者才對。”

    其他幾人一聽,愣了下,下一刻,哄堂大笑,“好你個徐如,慣是會推脫,都道你徐二郎處事圓滑,今日這一遭,果真,圓滑世故。”當事者?

    不就是雞和蛋?

    去問雞和蛋?

    虧他徐如想得出!

    徐如一聽,眼睛往那人一瞥,似笑非笑:“你說我徐二郎圓滑世故,本是沒有的事,既然是你辛九郎說的,我勉為其難認了,那你辛九郎不圓滑不世故,且說說,先有雞乎?先有蛋乎?”

    “……”

    這是這一時間裏,發生的其中一件。

    又說其他雅座裏,又是一番笑談。

    與此同時,往皇宮去,往城郊偏僻小院去的,各有人馬,

    老皇帝坐在禦書房裏,原本今日東華門下嘩變,龍顏有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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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不成想,狗屎一樣糟心的這件事,原以為要動用禁軍,高威之下,再以寬撫,此事倒也不難辦,但發生了,那也十分糟心,即便妥善處理了,隻怕他那老師聞老太傅這一生的清高德行之下,也恐有留下汙跡的可能。

    這一糟心事,卻異變幾番突生,老皇帝坐高處,自然將下頭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事實之上,從那句質疑連竹心憑甚登高摘奪探花郎時,老皇帝得知這事,立即就已經猜出這事醉翁之意不在酒。

    有人,要動他的老師啊。

    動他的老師,那就是,動他的左膀右臂!

    老皇帝通悟這一點,眼裏寒芒爍爍,斬他左膀右臂……左膀右臂豈是能夠被斬的!

    老太傅,是天下人的太傅,天下之師!

    動天下之師,動蕩人心,人心動蕩,國本動蕩!

    卻不成想,他那被人誣德行有虧的老師沒有去,東華門下卻立了一個少年郎。

    少年郎說:你們不是問,我憑什麽摘奪探花郎嗎?來!不服,來戰!

    老皇帝得到報信時,滿是褶子的嘴角翹了起來,老眼欣賞一閃:好兒郎!

    心下更覺得,自己果然沒有選錯人。

    禦筆一勾:準戰。

    這之後,隨著時間過去,信使接二連三,不停歇地往皇宮禦書房裏報消息。

    老皇帝聽著“戰況”,每多一次戰績,嘴角的笑意就更深一重。

    連家那小兒,當扶!

    這會兒信使又來報信了,老皇帝聽著,可不隻是笑意深深了,太監總管笑嗬嗬地在一旁,耳邊聽著龍顏大悅哈哈大笑。

    “小李子,你說說看,先有雞先有蛋?”

    “老奴,不知。”李公公笑著迴。

    老皇帝笑說:“那小丫頭果然與她那阿娘一樣。有趣得很,若是得閑,朕倒是想要見一見這丫頭來。”

    李公公恭恭敬敬笑著到“是”,卻沒傻著去問君王,何時欽點那有趣的小丫頭來麵聖,當了老皇帝身邊一輩子的親侍,心知這不過是君王高興時的一時快語。

    老皇帝笑著笑著就不笑了,歎息一聲:“這小丫頭是給她親舅舅出了難題了。”

    都是人精,李公公也歎息了一聲,再清楚不過,那叫做吳玉的書生迴答不出,會惱羞成怒地幹脆把這難答的問題拋給新晉的探花郎。

    與此同時

    京都城偏處小院裏,搖椅上的老者聽完後,衝著腳下跪著的小廝揮了揮手,蒼老的聲音沙啞道:“再探。”波瀾不驚,眉眼無動於衷。

    那邊東華門下

    已經熱鬧得不成樣,隻怕不比上元節裏還熱鬧咧。

    士子學子讀書人們,各有神色不一。

    朱麟安想著的是:吳玉完了,探花郎也完了。

    祁進本是這一局中與連竹心對弈的那一個當事者,此刻倒是揮著扇子,笑嗬嗬的站一旁,好像自己是個局外人,樂得看這熱鬧,隻是吊兒郎當的表皮下,垂著的眼,與他這皮子完全不像的精光,一閃而過。

    有人追問那吳玉:“兄台還要想多久,可有答案了?”

    吳玉麵色漲紅,神色變了又變,終於朝那屋簷上的小丫頭一拱手:

    “吾答不出。”

    有人喊道:“認輸了。”

    眾人這心下歎息了一聲,一波不平一波又起,隻見那吳玉再一拱手:“還請這位出題的小小姐告訴吾,先有雞先有蛋?”

    “呀!”不知誰發出唏噓聲。

    如雨後春筍,此起彼伏。

    “縱然這吳玉沒有做錯,但他這般大人,也好意思欺負孩子。”有人說道。

    “的確不太光彩,不過我也想要聽聽,那出題的小丫頭怎麽答。”

    “既然問了,那問問題的,想必是心中有答案的。”

    眾說紛紜。

    這下子,一雙雙眼睛,都落在那嬌俏的小姑娘身上。

    褚先生臉色變了又變,焦急起:“可如何是好。”

    連鳳丫蒼色唇瓣微微抿了抿。

    角落處,二爺也看著自家閨女,一腳正朝外踏出。

    ——“珠珠要是知道,還向吳叔叔請教什麽?”一聲軟語嬌俏。

    眾人:……

    朝那屋簷上的小姑娘看了去。

    小丫頭模樣依舊嬌俏玲瓏,一張粉嫩小臉蛋,粉唇撅起,眾人……眨巴眨巴眼,好像,有哪裏不對?

    可瞧那小丫頭一臉“我要是知道我問你幹嘛”的理所應當,一臉的忒得有道理,眾人:……

    好像……也是?

    我知道還問你幹嘛?

    吳玉隻覺得喉嚨一陣腥甜,險些噴血出。

    角落處,二爺暫且收迴腳,笑得冷峻的眉眼都溫柔了。

    “珠珠還小,又沒上過書塾。吳叔叔讀書幾多年了?吳叔叔還是南陽書院的學子,我聽我褚爺爺說過,南陽書院出才子的。”

    小丫頭一本正經啊,一臉認真的咬字“出才子的”,又瞪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無辜地望著吳玉,好似在說:南陽書院出才子的,才子就是這樣的嗎?

    吳玉那張臉青紅交加,已經不能看了。

    旁側也好,警戒線外裏也有一些南陽書院的,頓時齊齊轉頭,咬牙切齒地恨不得把那吳玉給吞了不可!

    小姑娘的問題問得刁鑽,迴答不出來可以,但你吳玉沒事打斷人家祁進與探花郎的術數比試幹什麽!

    有你吳玉什麽事兒啊!

    這下好了,南陽書院要出名了。

    南陽書院本來就出名,沒聽人家小姑娘說,南陽書院出才子?

    這一下啊,更出名了!

    那吳玉氣得啊,險些真吐血。

    眼珠子一轉,狠辣地瞥向了一旁的探花郎……我這邊被你小侄女羞辱得丟醜,你這個做舅舅的清風朗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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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你的夢去吧!

    吳玉忍著心口那一口怒火,轉身,朝著連竹心一禮:“吳玉隻是南陽書院一學子,學識淺薄,令家小侄女聰穎過人,想來探花郎學富五車,區區小兒問答,已然心中有答案了吧?”

    至此……看懂時事的人,心道一聲:果然這樣了!

    更多沒看透的,此刻又被這一波三折釣得興致衝衝。

    吳玉已經破罐子破摔了,那些南陽書院的學子,有些麵孔,他都是認識的,但此刻這些個人,對自己是咬牙切齒的怒瞪。

    今日這件事之後,且不知,他還能不能夠在南陽書院呆著了。

    咬牙切齒對連竹心:“還請探花郎賜教。”

    屋簷上的江老頭兒瞅著自己肩膀上的小丫頭,嬌俏的小臉上目瞪口呆,“江爺爺,他他他太壞了!”

    江老頭兒從善如流,根本沒有糾正小丫頭,是你這小滑頭太壞了吧,笑嗬嗬連道:“對,這龜孫子太壞了!”

    小丫頭頓時苦了小臉了:“怎麽辦?舅舅被珠珠害了,珠珠不想害舅舅的。”

    小丫頭說著說著,眼圈就泛了紅,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裏,含著淚,“江爺爺,怎麽辦?珠珠要害慘舅舅了。”

    江老頭兒一邊安慰小丫頭,什麽不是你的錯啊,是那吳玉的龜孫子太壞了,“別怕,迴去你阿娘揍你屁股時,江爺爺護著你。”

    小丫頭天不怕地不怕,此刻紅著眼睛眨巴眨巴:“都怪珠珠不好,要是聽小魚兒的就好了。”

    座下的江老頭兒嘴上說“是”,翻個白眼兒,聽那小子的隻怕吳玉此刻要捂臉無顏見人了。

    “請探花郎賜教。”吳玉再逼迫。

    看那探花郎沒有動作,心道:我不好你也別想好!

    要是你一個探花郎都迴答不出來,我區區一個布衣書生迴答不上,也就說得過去了。

    至少南陽書院裏,還有他一席之地。

    “令侄女的問題,當舅舅的,還摘了金科三鼎甲之一,探花郎,你也不知道嗎?”

    咄咄逼人!

    事已至此,今日這一朝,早已經偏離了軌道,什麽東華門下聚眾抗議,什麽服與不服,此刻顯得沒那麽重要。

    許多人都在等連竹心的迴答。

    要是探花郎也迴答不上自己親侄女的問題,那可就不隻是吳玉那樣了。

    隻怕要成這京都城……不,這大慶朝的笑柄了。

    “連竹心!到底是先有雞先有蛋!”吳玉勢在一搏!

    一側大監眉心緊蹙,但他此處,卻不能表現一二。

    那邊始終有信使往皇宮中去消息,他在此處,不過是暫且震懾住鬧事的士子們。

    旁的,卻是無法。

    隻能,把擔憂藏在深處,同所有人一樣,望著那閉目中的少年。

    那少年郎端坐蒲團上,閉著的眼睛睜開了,極為徐緩地執筆,筆尖潤滿了墨汁,筆隨心動,如走遊龍。

    端方透古樸,蒼勁,力透紙背。

    幾多人夠著脖子去看。

    少年郎身後小廝那有些難聽的鴨叫嗓音,陡然響起: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世間萬物,相生相伴。”

    那小廝頓住下,微喘息。

    眾人擰眉:“怎講起道法來,這探花郎勾扯得未免太牽強。”

    鴨嗓又響起——

    “如世間君臣之道,無君國不成,無民不成國。載舟之水,行將踏浪,覆水之舟,廣至千裏。”

    那小廝望向吳玉:“敢問吳公子,先有君?先有臣民?”

    敢問吳公子,先有君?先有臣民!

    吳玉腦子裏嗡的一聲,哐啷軟坐在地上,臉上已經毫無血色,慘白一片。

    此間,大庭廣眾之下,人頭擦肩接踵,卻靜默無聲。

    東華門下眾士子默然,而尋常百姓最會察言觀色,鬧事的士子學子們一片靜默,不覺也不敢出聲。

    朱麟安陡然從人群之中站出,朝那蒲團上的少年郎,深深一躬禮,態度誠懇至極:“探花郎有奇才,國子監朱麟安欽佩!至此一別,望來日再見探花郎風采!”

    說罷,起身,大步離去,頭也不迴。

    彼時,一人出,二人出,三人出,接二連三,“探花郎當之無愧,吾等慚愧!告辭!”

    此時,東華門下滿滿當當的士子學子,已經十去七八。

    祁進一笑,也朝連竹心一禮:“探花郎真才學。”

    話落,轉身歪著身子,慢吞吞往旁側走去。

    還是那吊兒郎當的模樣,還是那一身金燦燦的。

    隻是,那吳玉,還在。

    吳玉深吸一口氣:“探花郎取巧。終是沒有正麵迴答,先有雞先有蛋。”

    眾士子學子心默:確實沒有正麵迴答,可已經答出精髓來了。

    先有蛋先有雞,還重要嗎?

    “若是探花郎無法正麵答出,吳某敢問,啞疾如你連竹心,如何承這探花郎!”

    此話出,吳玉已經是背水一戰,眾人心道:吳玉瘋了!

    勝負已定,吳玉還在苦苦掙紮,是為哪般?!

    “連公子不要忘記,眾位也不要忘記,本朝開國以來,從未有身殘者得以科舉之路!

    此已經是違背禮法祖製!

    其他之言,全不必再說!”

    言下之意,先把這條說清楚,說不清楚,其他都沒有說的必要。

    “若非連公子之師,乃當朝太傅,各道府縣怎敢開先例!”

    “如是說來,連公子本是一廢人,無緣科舉,是太傅偏私,敢問一聲,天下人之師,太傅何德何能!”

    ——瘋了!

    許多人臉色驟變!

    卻又有一些人被說動!

    對!甭管這連竹心有否才能,是否真才實學,但這連竹心本就是一個啞巴,開國以來,無一身殘者可以走仕途科舉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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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連竹心,憑什麽特殊!

    走掉的人,大多已經走到,東華門下,卻也還有著不算少的一批。

    這其中,有許多臉色變了的,盯著連竹心,眼裏有什麽東西,濃臭濃臭的,快要溢出來。

    連竹心臉色也是一變,先前的清風朗月不見,臉色淩冽,眼神淩厲,侮他連竹心,可與之道理一二。

    侮他那個才德天下無二的師父,不行。

    清俊麵龐,尚未長開,怒氣盈慣!

    忽一聲嬌俏軟語,如黃鸝百靈鳥:

    “珠珠聽過一句話:臨淵羨魚,不如退而求網。吳叔叔,珠珠不解,這話是什麽意思?吳叔叔幫珠珠解一解?”

    此話一出,舉眾嘩然一片!

    吳玉臉色霎變,已經不是難看,發青轉紅又發白。那小姑娘的嬌俏軟語,卻如同重拳一擊,擊在心口,震得吳玉才爬起的兩腿,腳下虛浮,後退了幾步。

    警戒線外,連鳳丫苦笑一聲撐額,這話……“你教的?”她轉頭問褚先生。

    褚先生比她還張口結舌,聽聞她問話,忙擺手:“老夫可不敢。”

    臨淵羨魚,不如退而求網。

    ——與其羨慕,不如實實在在好好讀書去。你作什麽紅眼病。

    屋簷上,江老頭兒笑容頓了下,隨即,又咧嘴笑開,一口大黃牙尤為惹眼。

    到底,還是聽了那小子的。

    而街道旁,赫然有家三層小樓,樓下牌匾,黑底燙金的三個字——簡居樓。

    簡居樓處三樓最東邊那間包房裏,安九爺瞅了一眼身旁的稚童,

    安九爺下意識地微躬身,掃眼朝那屋簷上老家夥馱著的小姑娘看去。

    小丫頭鬧得滿城風雨,後頭出主意的卻是,卻是……他身側的小男孩兒。

    雖然不盡相同,卻又殊途同歸。

    稚童頭戴一頂小一號的帷帽,稍瘦的小身子,挺得筆挺的腰杆子,立在窗畔,帷帽下,一雙鳳眼清淡,粗看,像他阿娘,細看,卻根本找不出相似處,淡色的粉嫩小嘴,緩緩地一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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