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無痕,寂籟無聲。天是白的,山是白的,連水也是白茫茫一片,世界似乎失去了界線。湖上的影子,隻有一道長堤的痕跡、一葉小舟的輪廓,舟中的兩三粒人影。

    二人相對坐著,中間是個火爐,上麵放著一口鍋,裏麵高湯滾著。旁邊放著幾十牒小菜,有羊肉片、豬排骨、煎豆腐、冬筍、菘菜、冬葵、番薯、冬瓜、蘿卜、香菇等,又有前幾天宋瓷朋友送的一隻兔子,去了毛薄批成片。桌子上放著三副碗筷,又用蔥、薑、花椒、,芫荽、核桃仁、杏仁、芝麻等按各人口味調好了佐料,吃的時候隻需筷子夾菜在鍋中擺動氽熟,再在佐料碟中滾一滾,便可吃了。

    這凍死人的大雪天,在船中擺上這樣一個熱氣騰騰的物件,邊賞雪邊吃往嘴裏送上剛從鍋裏撈出的熱物,外麵冰天雪地,艙內暖氣氤氳,腹腔熱流湧動的!

    真可謂是,美景美食美事美……人!

    許茗看了宋瓷一眼,條件簡陋,標準不能太高,勉強算,算是美人吧!

    作為美食虔誠的擁護者,二人不由你一言我一句地感歎起來。

    “啊,這滋味真的太妙了!”

    “下次還要這樣吃。”許茗邊說著,夾了一片兔肉,在上麵放了些冬筍,又蓋了片羊肉上去,在醬料碟中攪攪,往嘴中送去,“其實就兩個人吃感覺還是太冷清了,我感覺要一桌人圍著吃,又方便,又有氣氛。”

    “我可不這樣認為。”宋瓷抿了一口小酒,“一群人圍著吃,那還能搶到什麽吃的啊?”

    “也是。”

    “我得叫茶鏡的廚子跟你學一些。”

    “要學費的。”

    宋瓷突然想起了許茗要他交房費還有夥食費的往事,看來這麽多年過去了,她還是一樣的“精打細算。”他陰險一笑:“還好我今天看你這一套下來,已經偷師學藝成功。”

    “那不一定啊,你可知道這鍋湯中我放了什麽調料?”

    宋瓷沒想到許茗竟還留了這手,嘟嘟囔囔道:“算你厲害。”

    “這秘方我可要好好藏住,以後就在臨安城裏開一個酒店,就賣這個,酒樓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日月鍋好了。”

    “哈哈?臨安城內哪有酒樓起這樣名字的。”

    “那你說,叫什麽……”

    兩人熱烈討論了半天,也沒討論個所以然來。

    突然,他們想起了自己的好夥伴,準確地是比較關心他們的好夥伴是否釣上能夠下鍋的大魚來,畢竟現在他們麵前的碟子已經空空,急需補給。

    “辯清,可釣著什麽沒有?”已經有人迫不及待地表示關切了。

    原來坐立在船頭的蓑笠翁正是辯清。辯清轉過臉來,鵝毛般的雪從他箬笠上滑落,似是怕驚動那雪似的,他輕輕地搖了搖頭,清冷的眸子裏倒映著皚皚的雪山。

    “你莫不是學那薑太公,用的直鉤罷?”

    辯清一臉認真道,“我是真的很認真的在釣魚。”

    宋瓷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許茗打了他一把,“你就別取笑辯清了!”

    又對艙外的辯清道:“辯清,你冷不?要不先進來喝兩盅?”

    辯清搖搖頭,立下毒誓:“今天不釣到魚,絕不吃東西。”

    許茗見他倔強,便和宋瓷一道出來看他。隻見他鬥笠上,帽子上滿是還未滑落的雪,倒不像個漁翁,像個雪人一般。

    二人將他魚鉤提上來一看,原來這魚鉤雖不是直的,可卻沒有魚餌。

    幾人不由哈哈大笑起來,“你不給魚餌就想釣魚,天底下哪有這樣的美事!”

    “誒,我剛剛竟忘記了這檔子事,我以為是願者上鉤,沒想到還是要魚餌。”辨清摸了摸自己的腦袋,“隻是不知道究竟要怎樣的魚餌,魚兒才會上鉤呢?”

    “辨清,你這話裏有話啊!”

    “許茗,以後要稱我為師傅,畢竟我收你為徒了。”

    “我可以被逐出師門嗎?”

    “不行,一日為徒,終身為徒。”

    許茗抓了一把雪,悲催地往嘴裏喂,嗷嗚!這悲慘的人生!

    “你們想要變成魚餌嗎?”辨清突然沒頭沒腦地問了這麽一句。

    “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們都到這邊來,沒發現船頭已將往下沉了嗎?”辨清依舊淡定自若,畢竟,他會遊泳。

    小船搖搖晃晃,二人看著對麵漸漸翹起的船頭,“唰”地一下就衝去了對頭。畢竟,人身安全最要緊。

    辯清的耐心等待終於換來了一條十來斤的大魚,這隻魚實在太蠢,沒有魚餌也往魚鉤上轉,自然而然就被遲鈍的漁翁給抓住了。

    許茗接過那隻已經凍得跟棍子一樣的大魚,三下五除二刮鱗破腹,去頭掐尾,將剩下的魚肉薄批成肉片,迅速下鍋,和宋瓷二人不亦樂乎吃了起來,吃著吃著,又熱烈討論起來。

    “辯清,你說要想要在臨安再開個酒樓,叫什麽名字好?”

    辯清若有所思,“梅花寺。”

    許茗笑道,“那我看,叫桃花廟也成。”

    宋瓷搖搖頭,“那何不叫荷花池?”

    哈哈哈哈哈,幾個人俱笑成一團。

    “我覺得要先做個調查吧。你的酒樓主營的菜色,臨安已經有哪些酒樓,你的酒樓開起來有沒有什麽優勢。這樣,最後取的名字才穩妥。”宋瓷突然一本正經起來。

    許茗覺得說得不無道理,伸出了大拇指。

    辯清也不由點點頭,“正是這個理。”說話間,他肚子也有些餓了,便拿起兩個剛剛在鍋裏加熱的包子(宋代的饅頭叫做包子)啃了起來,“辯清,你要不要吃一點魚肉。”

    辯清看了一眼魚,嫌棄地搖搖頭。

    “你都還俗了,吃一點沒什麽要緊的吧?”

    “倒不是不能吃,而是聞著這葷腥味,我就想吐。我就吃點清淡點的粥什麽的。”

    “說來倒是懷念你那梅粥菊飯。”許茗嘴上這樣說著,嘴上卻沒閑著,一塊接一塊的葷腥往嘴裏送。

    “得了吧,說到底,你還是愛吃肉。”果真是六安的主子,異常誠懇地揭穿了許茗。許茗嘴裏鼓鼓的,依舊不忘把眼睛睜得如銅鈴般去嚇他。

    “你們兩之間有點貓膩,還有點油膩。”辨清有些不滿道。

    許茗大吃一驚,這都被你看出來了。

    “許茗,你別忘了你的任務,盯著程唯堅。”

    “我……”

    “誒,我不同意,再盯著,許茗都要被那廝拐跑了。”

    “我沒跟你說,再說,許茗是我徒弟,我讓許茗做事,什麽時候輪得著你來反對了。”

    “許茗是我媳婦!”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宋瓷氣焰頓時軟了下去:“未過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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