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另外的人對諾瑪·芮斯德立克有什麽看法嗎?克勞蒂亞·瑞希·何蘭?這他不清楚。他連何蘭小姐本身也所知不多。她很能保守秘密,絕不會將自己不願放手的事情泄漏出去。沒有痕跡顯示她有意暴露那個女郎的私事。當然,如果她對她的心理狀態有所畏懼的話,也可能會那麽作的。他與法蘭西絲對此事也不會有很多的討論,因為那第二個女郎很沒有顧忌地就說出了:諾瑪在家中度達周末之後就一直沒迴她們的公寓去。克勞蒂亞聽了,有點氣惱。比起來,克勞蒂亞比她似乎更是構成某種模式的一環。她有腦筋,白羅在想,做事也有效率……他的思路又轉迴到諾瑪,這第三個女郎了。在這一模式中,她占了何等的地位?摸清了她的地位,整個案子就可以湊在一起了。會如奧菲麗亞一般嗎,他想?但是一般對奧菲麗亞有兩種見解,正如對諾瑪也有兩種意見一樣。奧菲麗亞是真瘋了,還是假裝瘋癲?演員們往往有兩種分歧的闡釋來表達這個角色——或許,他該說是“哈姆雷特”一劇的製作人有兩種看法。這種爭論正是他們搞出來的。哈姆雷特是瘋狂亦或正常?由觀眾去決定。那麽奧菲麗亞是瘋癲亦或清醒呢?


    即令對於自己女兒的看法,芮斯德立克也不會用“瘋癲”這個字眼的。一般人都寧願用“心理失常”這樣的字眼。其他形容諾瑪的話有“古怪”、“她有點古怪”、“象精神恍惚”、“腦子缺點什麽,你懂我的意思吧”。那麽“一般的女人”,她們的判斷可靠嗎?白羅認為有可能的。諾瑪的確有些怪,但這種怪與她表麵上呈現的怪異是有出入的。他記起了她無精打采進入他房中那幅影象:一個屬於現代的女孩子,與許多女孩子同樣的那類時髦女郎。黏兮兮的頭髮垂在雙肩,一襲長不過膝,毫無特色而寒傖的衣裝,自他這老派人士的眼中看來,就象個成年女子硬要裝作小女孩子的模樣。


    “很對不起,可是你太老了。”


    這也許是實話。他完全是以一副老人的眼光來看她的,全無羨慕;他覺得她隻是個顯然無意奉承,全不賣弄風情的女郎。一個對自己的女性感全無所知——沒有魅力、神秘感或刺激感,也許除了平淡的生理性行為之外再無所奉獻的女子。如此,她對他的貶斥該是有道理的了。他無法幫助她,因為他並不了解她,因為連他都沒法子欣賞她。他已經為她盡了一切的力量,隻是直到今天到底有些什麽成績呢?打從她來求援的那一刻至今,他到底幫了她什麽忙呢?答案立刻自他腦海中隱現:他保護了她的安全,至少這一點他作到了,這是說,果真她需要安全保護的話。主要關鍵其實也就在此,她真的需要安全的保護嗎?還有那句莫名其妙的供詞!真是的,與其說是供詞,不如說是宣言:“我想我也許殺了人。”


    這是最要抓緊的,因為這句話是整個事件的關鍵。這也是他的專長。對付謀殺,查清謀殺,預防謀殺!作一隻追捕兇手的忠心的獵犬。謀殺業經宣布了,謀殺一定發生在什麽地方了,他也曾經尋找,卻一直找不著。菜湯內下毒的模式?青年流氓動刀互砍的模式?那句荒誕無稽卻又陰森嚇人的話:天井裏的血跡,左輪手槍的槍響。朝誰發射的,又為了什麽?


    這不是一種應該與她所說的相互吻合的犯罪方式:“我也許殺了人。”他給終在黑暗中摸索,希望能找到一種犯罪的模式,希望能摸清這第三個女郎如何才能配合此一模式;然而最後還是迴到了最迫切需要迴答的問題:這個女郎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然而,他想,雅蘭·奧立佛漫不經心所說的一句話,卻照亮了他的方向。波洛登公寓裏一名婦人據傳自殺,這倒是相當配稱的。那怕公寓正是這第三個女郎的住宿所在。她所說的謀殺一定是指的這樁“自殺”。若說在同一時間內又發生了另一樁謀殺,那也未免過份巧合了!再說也沒有任何跡象顯示在那段時間另有別的兇案發生嗬。在一次酒會中,聽了他的朋友奧立佛太太向大家誇耀了他的不凡成就之後,不會有其他的死亡會激使她十萬火急地跑來找他求援的。因此,當奧立佛太太隨意向他提起那個女人跳樓自殺的事時,他曾覺得自己終於找到一直在苦尋的答案了。


    線索就在這裏,正是解決他困惑的答案。他所需要去找的都在這裏:原因、時間與地點。


    “可把我唬著了。”赫邱裏·白羅大聲嚷了出來。


    他伸出手去找到一份打字整齊有關一名婦人的生平資料。查本提夫人的一生大膽事跡。一名四十三歲社會地位良好的女人,據說生活浪漫——兩次結婚、兩次離婚——一個喜歡男人的女人。這個在晚年飲酒過度的女人喜歡邀朋友聚會。據說她喜歡與比自己遠為年輕的男人交遊。白羅可以了解,一個單獨住在波洛登公寓裏這種女人的感觸與過去,他也看得出何以這樣一個女人,一天清早醒過來麵對一切絕望,會自高樓上躍下。


    因為她患了癌症或是認為自己患了癌症?但是驗屍的結果確定並非如此。


    他所要的是一種與諾瑪·芮斯德立克相關的環節,他找不到。他再一次閱讀有關這個婦人的資料。


    一名律師在驗屍時提供了她的身份證明。本名露薏絲·卡本特,但是她卻沿用了一個法國式的姓氏——查本提。是不是跟她的名字露薏絲更相配呢?露薏絲?為什麽這個名字如此熟悉呢?有人偶然提起過?——在一句話中出現過?——他的手指在打得很整齊的字頁上翻動。啊!在這兒!正是這項資料。安德魯·芮斯德立克拋下妻子與之私奔的那個女子叫露薏絲·貝瑞爾,這女子後來證實在芮斯德立克的晚年並不具有任何重要性。大約一年之後,兩人就因爭吵而分手了。同一個模式,白羅心中在想。同樣的情形也發生在資料上這個女人的身上,瘋狂地熱愛一個男人,拆散了他的家庭,也許與他同居,然後與他吵鬧,最後離開了他。他敢確定,絕對確定這位露薏絲·查本提是同一個露薏絲。即便如此,又怎能與諾瑪扯上關係呢?是否芮斯德立克返迴英國之後又與露薏絲·查本提重修舊好了呢?白羅表示懷疑。他們的生活早在多年前就分開了,他們兩個再度重聚的機會簡直小得到達不可能的地步了!他們之間的關係也不過是一段短暫、無足輕重的迷戀而已。他的現任夫人無論如何也不至於嫉恨得將他以前的情婦從窗戶推下去的。哪有這種事!依他看,唯一可能長年懷恨,要對一個破壞她家庭的女人採取報復的,可能隻有第一任芮斯德立克夫人那種女人了。而這卻又更不可能了,何況第一任芮斯德立克夫人已經死了呀!


    電話鈴響,白羅卻未移動。在這個時刻,他尤其不願別人來打擾。他感到自己好象在進行一場追蹤……他要窮追不捨……電話鈴響停了,很好,李蒙小姐會去應付的。


    房門推開,李蒙小姐走了進來。


    “奧立佛太太要跟您通話。”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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