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倒是很有意思的,”白羅說:“可否請問是什麽樣的文件呢?”


    “好吧,我看既然要請你尋找,你是難免要問問的,是不?跟你說,這是很秘密、很機密的。最高機密——至少在過去是的,而且,看情形又會如此了。是一些來往的函件,在當時對我來說,雖非特別重要,但也不是全沒用處;不過,政治的事情總是有變化的。這你當然明白,來去變幻不定。你曉得戰爭一起,風雲萬變,誰也摸不清自己的方向。在一場戰爭裏,義大利是我們的盟友,下一場戰爭中又成了敵人。第一次大戰,日本還是我們親密的戰友,第二次大戰時,他們卻偷襲了珍珠港。永遠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站在哪邊!開始是跟俄國站在一條線上的,等打完了仗卻又敵對起來了。我告訴你,白羅,如今最困難的事莫過於辨認盟友了,一夜之間就會改變的。”


    “您說,您丟了一些文件。”白羅說,在提醒這位老先生他來訪的目的。


    “是的,你曉得,我有一大堆的文件,最近我都翻出來了。我都好好地放起來了,老實跟你說,我是放在銀行裏的。可是後來我又都取了出來,分門別類一番,因為我想何不也寫一本迴憶錄。如今那些傢夥都在寫呀。蒙高馬利、亞蘭布魯克,還有奧金賴克都在書中大放厥詞,多半都在說些其他元帥們的閑話,就連那位受人尊敬的莫然醫生也在那裏大談他的那些有名的病人呢,真不知道下一個該輪到誰了!總之,我心裏一動,想到自己也有興趣寫點我自己所知的人物的軼事,我為什麽不能跟別人一樣,也來個一吐為快呢?那都是我經歷過的嗬。”


    “我相信讀者一定會極感興趣的。”白羅說。


    “嗬,嗬,是呀!我認識很多新聞人物。大家都對他們敬畏得很,卻不知道他們都是大蠢材,可是我知道。我的天,這些大人物們所犯的錯誤——你簡直不會相信。於是,我就把我的文件取出來了,而且請那個小女子替我整理一下。很好的一個小女子,而且也挺聰明的,雖然不太懂英文,卻是很聰明很能幫忙的。我收藏了許多文件,不過都是亂七八糟沒有整理過。總之,我需要的文件居然不在裏頭。”


    “不在裏頭?”


    “不在。我們原以為也許一開始我們弄丟了,可是我們又好好查過之後,我可以告訴你,白羅,我覺得好些文件都經人動過手腳了。有些並不重要。其實,我要找的文件也都不是什麽特別重要的——我是說沒人認為很重要,要不然他們也不會讓我保留了。反正,我要找的那些信函都不見了。”


    “當然,我會小心保密的,”白羅說:“不過,您能不能告訴我您所說的那些信件的性質呢?”


    “不知道我能不能說,小夥子,我頂多能告訴你這是有關目前某些人大放厥詞寫他過去所做的事與所說過的話,可是他說的全不是真話,我這些信件正好可以指出他是何等的大騙子!我可以告訴你,我這些信件都不會有人敢出版。我們隻想寄給他一份,讓他知道他當時到底說的是什麽,而且我們有文件為證。我敢說,然後事態可就大不相同了,懂吧?這,我不必問吧?你該知道一傳十、十傳百的後果吧?”


    “不錯,羅德立克爵士,我知道您的意思。不過,您該知道,要是不知道你所說的文件是什麽,或是不知道可能在何處,我是不容易替您找迴來的。”


    “好吧,我們先談最要緊的:我要知道是誰動過的,因為這是很重要的一點。也許在我收藏的文件中還有更重要的呢。我要知道,是誰亂動過了。”


    “您本人一點不知道嗎?”


    “您認為我應該知道嗎,呃?”


    “這,以最主要的可能來說——”


    “我知道。你是要我說是那個小女子,可是,我認為不是那個小女子。她不會知道那些文件有什麽重要性,她那時年齡還太小。”


    “也許另有人指使她的。”白羅提醒他說。


    “是的,不錯,不是不可能。不過又嫌太明顯了嘛。”


    白羅嘆了一口氣。鑑於羅德立克爵士如此明顯的偏袒,他感到堅持他的看法也是沒用。“還有誰準許看你這些文件呢?”


    “安德魯與瑪麗當然是可以的,不過我想安德魯對這種事情是不會有興趣的。何況,他始終是個很規矩的孩子,始終如此。倒不是我怎麽了解他,有時過節的時候,他與他哥哥也偶爾來看我一、兩次,也僅此而已。當然,他拋棄了太太,跟一個挺漂亮的貨色跑到南非去了;不過,當然也不隻他一個男人如此,尤其是又娶了個象葛瑞絲那樣的太太。其實,我也沒見過她幾次。她這種女人眼睛從不抬起來看人,隻會傻做事。總之,像安德魯這樣的人是不可能做間諜的。至於瑪麗嘛,她也很不錯的。據我看,她除了玫瑰花圃之外,是什麽東西都不看的。還有那個老園丁,都八十三歲了,在村子裏住了一輩子了;還有那兩個女人整天在家裏推著那隻吸塵器,吵死人了,我看也不是幹間諜的角色。所以說呀,準是個外人了。當然了,瑪麗是戴了一頂假髮的,”羅德立克爵士相當不切題地說:“我是說可能她會讓人覺得她可能做過間諜,因為她戴假髮,其實她那是另有原因的。她十八歲那年發了一場高燒,頭髮都禿光了。對一個年輕女人來說,真是倒了楣。起先我也不知道她戴假髮,有一天我看見她頭髮刮到了玫瑰枝子上,把一頭假髮拉歪了。真是倒楣。”


    “難怪我覺得她梳的髮式有點不同呢。”白羅說。


    “反正最佳的諜報員是從來不會戴假髮的,”羅德立克爵士告訴說:“那些可憐的傢夥得整容拉皮的。不過,一定是有人動過我私人文件的。”


    “您想不會是也許您放在另外的地方了——抽屜或是其他檔案夾中了。您最後一次是什麽時候看到的?”


    “大約一年以前,我翻過的,我那時想應該好好影印幾份。我特別注意到那幾封信,現在卻不見了,一定有人拿走了。”


    “您不懷疑您外甥安德魯,也不懷疑他太太或家中的雇員。那麽他們家中那位女兒呢?”


    “諾瑪?我看,諾瑪頭腦有些問題。我是說她可能會患有竊盜癖,拿了別人的東西卻一點也不知道,可是我想不通她幹嘛要翻我的東西。”


    “那麽您心中到底怎麽個想法呢?”


    “這個,你是到過我們家的。你知道那所房子的情形,任何人都可以隨便出出進進的,我們不鎖門的,從來不鎖。


    “您自己的屋門鎖不鎖的——比方說您到倫敦來的時候?”


    “我從來不認為有那個必要。現在我當然鎖了。可又有什麽用?太遲了。再說,我隻有一把普通的鑰匙,隨便那個門都可以打開的,一定是外頭進來的人。要不然,如今怎麽小偷鬧得這麽兇呢。大白天的,闖進你的家中,爬上樓梯,隨便選一間屋子進去,翻完了珠寶箱,揚長而去,沒人看見,看見了也不會問他是誰。長得大概都是陰陽怪氣,不學無術,那批不知叫作什麽的長頭髮髒指甲的人。我在家中看見不隻一個進來過,我也不願問:‘你到底是誰?’也不知道是男的還是女的,真尷尬。好多這樣的人,我想大概是諾瑪的朋友。在以前,家中是不準這種人上門的,可是如果你把他們趕了出去的話,事後說不定發現是什麽恩德斯勒男爵的公子或是馬喬利斑克斯子爵的千金呢。這年頭,簡直搞不清自己周圍到底是些什麽人。”他停了一下又說:“如果可能有人查得出來,就隻有你了,白羅。”他喝幹了杯中的最後一口威士忌,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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