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一刻,意伊起床,把三李兄弟也都叫了起來。


    院子裏,爐灶裏燃著火,頂上的石板蓋被取掉了,火焰燃起來,將院子照耀得亮堂堂的。院子中間一飯桌,三李兄弟排坐在一個方位,麵對著意伊。意伊在院子西牆上豎了一塊石板,在上麵用刀子刻了整麵石板的字,並用木炭塗黑,使其醒目。


    意伊手執一根削剃光滑的竹蔑片,指著石板上的字,問:“可有認識的字?”


    大龍和二虎均搖頭,朱雀伸手指著石板說:“第一個字我認識,是人對不對?”


    “沒錯。”意伊麵露讚賞。朱雀眼睛亮亮地,滿目喜悅。大龍這時吼道:“師父,那個字我也認識。”


    意伊微笑點頭。大龍就得意地翹起嘴。


    意伊笑意更深,道:“這篇文,你們必須在十天之內能默寫。所以,都給我集中精神。”


    意伊的神情變得嚴厲,三人都挺直了背,那點起床的懶意全消散在意伊嚴厲的神情和話語中。


    意伊指著石板上第一行字,念道:“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讀完一遍,他看向三人,吩咐,“照著我剛才念的念一遍。”


    三人開始念,大龍念了兩小句,後麵就怎麽也想不起來了。二虎跟著混了兩句,朱雀一口氣念完了四小句。大龍聽了,跟著朱雀把後麵兩句念了。二虎磕磕巴巴地沒跟上,最後一小句硬是沒能念出來。


    意伊什麽也沒說,繼續教。隻這次他一小句,一小句地教,連教了三遍,才繼續下一小句。等整段句子分次教了三遍後,他再連在一起教,教了五遍。之後,他再讓三人讀。這一次,三個人都能順溜地讀完整了。


    意伊嚴肅著臉,沒有表示出滿意還是不滿意。隻繼續按照這樣的節奏教下一小段。


    “苟不教,性乃遷。教以道,貴以專。”


    等三人學會這一小節後,他又和前麵教的連起來,教了整整十遍,再讓三人讀,三人也順利讀下來了。


    意伊看著三人,說:“這一段你們會讀了不算,還要會寫會背,能解其意。首先,你們得學會寫。那裏有幾塊薄石板,看見了嗎?一人去拿一塊來。爐灶前有幾節冷卻的木炭,也都拿一節來。”


    三人聽話地按照意伊地吩咐做,從石磚垛上取了臉盆大小的石板,又從爐灶邊撿了木炭。


    意伊看三人還擠在一個方位,就道:“一人坐一個位置。”


    朱雀和二虎就坐到了兩邊去。意伊道:“看戒尺,我動哪一筆,你們就動哪一筆。”


    意伊就像教幼兒園學生一樣,一筆一劃地指導三人。等寫完三個字。他走到桌邊,去看三人寫的字。全都歪歪扭扭,和蚯蚓爬似的。不過也有爬得像不像之分。朱雀的字雖不好看,但基本能認。二虎和大龍的字辨認就有些艱難。意伊瞧了瞧,最後手把手教導三人寫了幾遍。


    “用水把石板洗幹淨後再重寫。”意伊吩咐。


    三人拿去石板去了廚房,洗完石板出來,意伊丟去一塊麻布:“把水擦幹。”


    三人猶豫,好好的布用來擦水,多浪費。


    “按照我說的做。”意伊強硬道。


    三人掙紮片刻,還是紛紛依照意伊的話行事。


    這再寫出來的字,比第一次好了不少。至少是能辨認了。蚯蚓彎也沒那麽嚴重了。


    意伊這次表揚道:“不錯,比上次進步了。”


    意伊繼續教後麵的內容,一共教了120字言才停下。石板麵上就刻了120字。


    教完後,天也大亮了。意伊對三人道:“這些字就豎在這裏。隨時可看。下午我再為你們釋其意。現在,去舀飯吧。”


    米飯是今早煮的,意伊沒讓朱雀分心去煮飯,他自己時不時進去添個火。也就把飯做好了。菜是昨晚的野雞和野兔。朱雀在意伊的指點下,弄了道燉雞和一道紅燒兔。不算美味,但還算可入口。


    飯後,意伊開始布置新的任務,他對三人道:“今天,你們的任務就是和我一起建造廚房。速度不能太快,至少得花個四五天時間。”


    速度不能太快,三人互相看一眼。也就是他們師父才能說出四五天算不太快的速度。


    意伊領著三個正式編收的徒弟,在房子西邊的空地上砌牆。意伊負責封磚石,三人負責搬遞。站成一線,一個傳一個,一直傳到意伊手中。活幹得不緊不慢,有條不紊。


    快到晌午的時候,靠近北邊石板路一邊的牆壁砌好了一大半。整齊光溜的牆麵,看了定叫人驚歎。因此,中午,從石板路上路過的村民,紛紛停了下來。眼睛看著那一麵快砌好的牆,那地麵上錯落平整的石麵,還有那精巧的灶台,都快瞪凸了。


    “瞧見沒,我可沒說大話。”其中一個村民,指著下麵,對其他人說。他昨兒個傍晚無意中路過,瞧見這裏,就對其他人說了。大夥好奇,今天得空一起來這裏一探究竟。


    意伊封好一塊石磚,轉頭看向站在路上的村民。


    其中一個年齡較長,國字臉,臉上布滿皺紋,但是卻精神奕奕地老者雙手擱在鋤頭把上,代表眾人開口:“左蘭,你自己建房?”


    意伊點頭,微笑道:“是呢,我在這邊建個廚房。”


    “咋不找大夥一起幫忙,那幾個娃娃是誰家的?沒見過。”老者指著三李兄弟,詢問。


    意伊道:“他們不是咋村的。是鎮上的,我新結識的。”


    “你這牆弄得好,那地也鋪得好。那是灶台?好看呢。城裏的樣式?”老者一邊讚歎,看著左蘭的目光帶著深意。按說左蘭是不可能會打灶砌牆的,但是他就是會。親眼所見,做不的假。隻能追溯到左蘭以前的家世去了,看來是不平常啊。


    意伊點頭:“是,是城裏的樣式。大戶人家的灶台都是很大的。”


    老者點頭,又問:“你跟誰學的呢?”


    “曾經家中有個師傅,很擅長這些工事。我耳濡目染,時不時也悄悄跟著上手一翻。如今我仔細規劃琢磨後,也能趕上那師傅的五六分水準。”


    “原是這樣,你家以前是幹啥的呢?”


    這就問到最關鍵的了。意伊露出一副落寞的神色,歎氣道:“劉爺爺,這以前的事,我都不想提了。就想著在這山清水秀的新林村,坐看雲起,賞日出日落,聽風聲雨聲,還有各位叔伯爺爺們的號子聲。”


    聽得最後一句,一群老爺爺們都露出嗬嗬的笑聲。被意伊喊了一聲劉爺爺的老者也笑迷眯地,說:“左蘭啊,你讀過書吧。”


    “讀過。略認得幾個字。”


    “難怪呢,說話就是文氣。我看你們這就四個孩子,我讓我家狗兒來給你搭把手吧。”老者熱情地說道。


    意伊感激地道:“謝謝劉爺爺,隻這正是農忙的時候,大家都忙,劉爺爺您家,也就河西叔和安樹兩個壯勞力,我咋能麻煩他呢。我這裏四個人就夠了。”老者口中的狗兒叫劉河西,是他的二兒子。


    聽意伊這麽一說,老者一想,也對,剛才考慮不周。家裏現在雖然秧都插得差不多了,但總歸還沒清閑下來。還得再忙一陣子,才過了農忙時節。工造之事可以等,農事可不能等。錯過了時節是要影響收成的。


    老者就說:“那等大夥忙過這一陣,再來給你搭把手。”


    意伊笑著道謝,沒說不必的話。這也是老村長的心意,他接著,他肯定更舒坦。而且等大家閑下來,他都已經建好了。


    這位老者正是新林村上一任村長,名劉成,在村裏子算得上德高望重。人很是有幾分公道。村民們有個糾紛,找他來評理,大多能好好解決。劉老村長是個熱心腸的人。在他的帶動下,村民都還挺熱情,平時都互幫互助。左家能安安心心地在這裏落戶,也是因為這裏民風確實比較淳樸,排外現象不突出。


    等老村長一行人走後,意伊帶著三徒弟休了工。


    村裏到處炊煙嫋嫋的時候,正是一些半大少年們四處瘋玩的時候。其他時間,要和大人一樣幹活,而做飯這件事情基本不幹男孩子的事情了,那是女人的事。男孩子們就趁著家中做飯的間歇,約得幾個小夥伴四處去撒野。


    羅小山和羅小苗兄弟倆就約起一幹夥伴,風風火火地奔來了意伊家。


    他們從西邊的橘林穿過來,看見正在建造中的房子,紛紛哇哇大叫起來。


    “這個石頭可真整齊。這地上鋪得真好看。它們怎麽一模一樣大。”


    “這個是灶嗎?”


    “應該是吧。”


    “可真好看。怎麽這麽平整。”


    ……


    一雙雙小手在灶台、地板,牆壁,還有堆疊在一邊的石磚上摸來摸去。他們對這些充滿好奇和興趣,好像尋寶一樣地仔細尋摸。


    “都過來。”突然,一個聲音響起。挺和氣的聲音,但是孩子們都停下了調皮搗蛋的動作。轉頭,就見意伊站在院前路口處,負手而立。


    一群孩子頓住,羅小山,羅小苗帶頭朝他走去,其他孩子也都紛紛跟了過去。


    “左蘭,這是你家弄的,你找的哪個師傅?弄得可真好。”羅小苗打頭,幾步奔到意伊麵前,一臉興奮地說道。


    意伊看著這群半大不小的少年,說:“到院子裏去說話。”


    十幾個孩子跟著意伊走。這一次的人比上一次還多。上次一行七人,這次多添了四個六七歲大的小家夥。一行十一人。一個轉角,看到院前壩子上的樹幹和竹幹,都好奇地看了看,還摸了摸。再一進到院子裏,頓時一陣哇哇驚歎和嚷嚷聲響徹左家院子。


    意伊家的院子裏,東南邊堆著石條和石磚,西南邊有一個爐灶,正西麵靠院牆的位置豎立著一塊平滑的石板,上麵寫著字。這群孩子沒一個識字的,但都知道那牆上是字。看到後,紛紛跑去又瞧又摸,但手一摸,就黑了,頓時“哎呀”聲紛紛。意伊見了,喊大龍打水出來。弄黑了手的孩子們一窩蜂跑去洗手,一盆清水成了黑水。


    年齡大些的孩子在驚歎後,靜下來,紛紛看向伊意。羅小山代表大家問出疑惑:“左蘭,這是哪裏來的這麽多石頭?好平整。那個有字的石板,你從哪裏得來的?”


    意伊:“石頭,從羊頭山來的,字,我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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