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禦侍,你為何要在煙葉上塗毒謀害司秋貴侍?”掌刑司裏人滿為患,不僅洛帝和冷皇侍在這裏,各宮的禦侍同妃侍們都到齊了,連戚太皇侍都為他這個小人物賞麵到了這漆黑陰森的地方。


    徐意山跪在地上,望著問話的顏大人,平靜道:“就算太醫已經證實是煙葉的問題,但我並沒有下毒。煙葉是我托吳妃侍幫我尋的,我位低言輕,家父官銜也不高,怎麽可能弄到這麽貴重的煙葉?”


    聽聞此話,本來站在一旁的吳啟坤立馬朝洛帝“噗通”一聲跪下,眼含熱淚地說:“皇上,臣下本是一番好意,想要幫顧禦侍一把,豈料顧禦侍非但不領情,還在獻禮前天晚上命人偷偷換掉了臣下幫他準備的煙葉,此事與臣下絕無關聯!”


    雖然心底無比驚訝吳啟坤竟然連換煙葉這事都知道,但徐意山是打定了主意死不承認,就算他們找來房誠,也沒有直接證據證明就是他指使的後者。其實他已經隱約感覺到自己這次被陷害絕對和房誠脫不了幹係,暗自憤怒失望的同時心裏也湧上了在這宮裏孤獨一人的悲意。


    見徐意山一直矢口否認,洛帝一臉嫌惡地看著他,說道:“如果你此時認了,朕還可以考慮放你一條生路,但你如此冥頑不靈,朕恐怕要令顧侍郎難過了。來人,將那個宮人帶上來。”


    徐意山心裏“咯噔”一下,心道房誠莫不是真要置他於死地,卻見來人並不是房誠,而是平日裏服侍他的宮人之一。


    他根本記不得這人的名字,就聽這無名氏慘白著臉道:“這一切都是顧禦侍的意思,還有另外兩名太監和宮人可以作證。顧禦侍以害怕吳妃侍在煙葉上動手腳為借口,讓小的們分頭潛進西配殿去換煙葉,最後隻有小的一人成功了。這是顧禦侍給小的的有毒的煙葉,這是被換掉的煙葉,還有顧禦侍親筆的小紙條和信物。”


    煙葉就不說了,所謂的“親筆的小紙條”還有“信物”都是偽造的,關鍵是這兩樣東西還真的都像是他的。筆跡模仿起來是很容易,但那支哨笛是淮王給他的,見過的人屈指可數,而且他也從沒遺失過這麽寶貴的信物,那麽要害他的人是如何偽造的呢?


    雖然有諸多疑問,但他知道越問越輸,越害怕也越輸,於是理直氣壯地爭辯:“證人可以是別人買通的,證物也可以是偽造的,都不能證明我直接參與了此事。況且我要想害司秋貴侍何必用這麽明顯的方法?在自己送他的生日禮物裏麵下毒,這樣未免也太蠢了些!”


    “你這次就是看準了可以將責任都推到本君身上,才會如此膽大包天!沒想到啊……本君的一片好心,最終都作了……”


    “吳妃侍,你也適合而止吧。”戚太皇侍冷眼看著這場戲,還是沒忍住想要幫自己暗中的棋子一把,雖然這棋子也差不多快廢了:“此事爾等兩人都有責任。禍從霞飛宮出,也當止於霞飛宮,孤隻盼著今後這宮裏能太平,不再有此類事件發生。至於到底誰是兇手,又應該如何懲治兇手,孤並不關心。”


    洛帝聽著自己父侍話中的意思,是建議不再追究下去了,這也正合他意,便道:“吳妃侍和顧禦侍都有下毒的嫌疑,而且兩人都不能證明自己無罪。但是,所有的證據都說明顧禦侍的嫌疑更大,所以顧禦侍受到的懲罰也應當更重一些。”


    “依朕之見,吳妃侍就降級為禦侍,至於顧禦侍,就搬去紫葭宮吧。”紫葭宮便是傳聞中的冷宮,就在掌刑司的旁邊不遠,是許多犯了大錯的君侍的最終歸宿。


    徐意山正要說話,洛帝又開口了:“顧禦侍還要再辯解什麽?朕饒你不死已是看在顧侍郎多年為國奉獻的麵子上了。這次你將司秋害得這般慘,還不好好反省自己,從今以後真正慈心向善,不再惹是生非?”


    這話說得相當重了,他也從皇帝略帶嘲諷的眼神裏讀懂了很多。原來,洛帝根本不關心自己是不是兇手,他隻是想為這次鬧出的事情找到一個“兇手”而已。吳妃侍的父親是南郡總督,洛帝是斷然不會拿他重重開刀的,那麽剩下的唯一一個軟柿子便是自己了。


    “臣下謝陛下不殺之恩。從今往後,臣下定會在紫葭宮誠心禮佛,為陛下和萬河國祈福。”他感到自己的聲音和冰水一樣冷,流淌過四周黑暗的空氣,沒有激起一絲一毫的波瀾。


    詭異的安靜之後,葉霍突然跪了下來,帶著哭腔道:“臣下聽聞紫葭宮裏蟲鼠極多,前段時間剛進去的夏禦侍也在裏麵得了失心瘋。這樣的環境,就算是戴罪苦修,也很難靜下心來。臣下鬥膽望陛下改善一下紫葭宮的生活條件,讓顧氏安心禮佛。”


    “居然有這等事,朕怎麽從未聽說過。”洛帝瞥了身邊的冷皇侍一眼。


    “莫說陛下整日為國事操勞,臣下也是第一次聽聞此事。都怪臣下考慮不周,臣下甘願領罰。鄒全,你趕緊帶人去紫葭宮一趟,稍後本君會親自前去查看情況,再做下一步的決定。”冷皇侍也向洛帝跪下了。再高位分的君侍,隻要是有過錯,都必須向自己的夫君的下跪,以示順從。


    洛帝自然不會怪罪自己的心頭肉,反倒是覺得葉霍多嘴,心裏對後者的喜愛少了幾分。他有些意外一向機靈的葉禦侍怎麽這次如此沒有眼力,不懂得揣摩自己的心思了。


    而葉霍本來也沒想要多得聖寵,他更擔心的是自己的秘密被“顧禦侍”猜到之後托人散布出去,於是他選擇了在關鍵的時刻向後者示好,挽救彼此的關係。那天在司秋貴侍的生辰宴上,那人的表現確實有些過火,讓他難堪。話說迴來,就算顧思書真的是兇手,那又如何呢?天道輪迴,蒼天有眼,該他遭的罪還是得遭,自己再怎麽幫都沒用。


    “臣下已是‘戴罪之身’,贖罪為先,不敢奢求太多,再苦的環境臣下也能承受。”他不知道葉霍為什麽要幫他,但這情他還真不敢隨意領,表麵上必須得推掉。


    聽到他說自己很能吃苦,眾人不禁想到他曾經當過禦膳房這些地方的宮人,幸災樂禍中又多了幾分輕蔑。本來出身就不好,還惹出了這等禍事,進了冷宮以後恐怕是再難重見天日了。


    “別這麽說,過去的事情便過去了,記住得到的教訓,用心改過就好。本君會命人將你的住處收拾幹淨,平日的飯菜也不會太少。”冷皇侍溫言道。


    這人每次都是這樣惺惺作態,假裝仁慈,可是徐意山卻不得不接受他的安排。這樣被動接受的好意令他厭惡的同時,心裏更是隱隱有些煩躁。


    他其實早就厭倦了被安排,被控製,被陷害,但他無能為力。正當他開始想要改變這種情況,主動出擊的時候,命運又給他開了這樣的玩笑,讓他被丟進了冷宮。在冷宮裏別說是往上爬了,就連淮王交給他的任務恐怕都難以完成。他該怎麽辦?


    一大清早,徐意山帶著貼身宮人小範,兩個人帶著滿身淒涼來到了紫葭宮的大門口。朱漆的木門已經半朽,顫顫悠悠地讓開了半邊身子容他們進入。甫一進門,他就感到頭頂上湛藍的天空似乎都變得灰暗了——枯黑的老樹,灰色的牆壁,窄窄的一方天井,上頭的似乎不是藍天,而是一塊髒了的抹布。幾個宮人在院子裏來來迴迴,上躥下跳地捉著老鼠,一旁蹲著幾個主子模樣的人在看熱鬧……


    “喲,有新來的啊,長得真不怎麽樣啊!”一個下巴極尖的青年男子站起身來,拍拍身上的灰,好奇道:“說吧,你是因為什麽進來的?”


    “大家快來看新人啦!”尖下巴男子身邊的圓臉少年按著他的肩膀“噌”地跳起來,又“噌”地一下衝到各間廂房門口,“梆梆“地敲著門,活像那地上到處亂竄的大耗子。


    在“大耗子”的努力下,院子裏霎時間開了好幾扇房門,幾個尚未梳洗的少年揉著眼睛走了出來,都是一副沒睡醒的樣子,完完全全的不修邊幅。其實也是,在冷宮裏難道還要注意形象不成——這裏沒人看沒人管,願意出來活動的都算是心態比較好的了吧?


    小範明顯有些被嚇到了,躲在徐意山身後不敢說話。而他的主子則是一臉興味,甚至是帶著笑意看著這一切。


    沒有錯,徐意山居然從這些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絲自由的感覺,比在福煦宮觀看那些小侍蹴鞠還要令他感到快意——小侍們連在蹴鞠時都像是被什麽綁縛著:是家族,是利益,還是責任?隻有在這裏才是全然的自由,也是墮落的自由,是從前的他根本想都不敢想,也絕對得不到的自由。


    “大家好,我是顧思書……”話還沒說完,一個身影忽然撞到了他懷裏,還在哈哈大笑著:“死得好,死得妙,妙得呱呱叫!要數宮裏誰最蠢,雪璋夏氏打頭陣!你不被整誰被整!”


    “你不被整誰被整?哈哈哈哈……”一群人跟著瘋笑了起來,將那人使勁往徐意山懷裏推,他隻得往後退,同時感到自己胸口被什麽毛茸茸的東西咬了一口——


    好大一隻灰毛肥耗子!


    “看什麽看,沒看過人家養的寵物嗎?它不是老鼠,也不是耗子,它叫‘小灰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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